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张绮然失踪了 ...
-
下人得了少奶奶的令,火急火燎地往北城赶去。
十二月的北方寒风刺骨,呼呼的风吹得路上行人寂寥,漫天鹅毛大雪下个不停,为整个南北两城更添了庄严肃穆的沉静之感,似乎要吞噬掉唯一亮着的点点家火灯光。再下上几个时辰,只怕整个南北两城都要变成冰雪琉璃世界了。
“哔啵哔啵~”
火炉里的煤块燃得正旺,下人搓着手靠近火炉边,夜里灯光微亮,映着下人皲裂的双手黝黑。
富家小姐养尊处优,对镜涂脂抹粉,而穷苦人家的女儿只能卖身为奴,只为了不成为死在南北城犄角旮旯里的孤魂野鬼。
火炉上炙着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还有从刚刚凿烂的冰窟下的冰河里钓起的鱼,剃下鱼骨,切成薄片,只等羊排熬的更彻底通透,骨髓渗出来,往下烫个几十秒,捞出来就着麻酱大快朵颐,喷香四溢。
这就是富家小姐少爷与生俱来应该享受的。
张家,膳房内。
“姐姐,我好饿。”
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咂咂嘴,口水似乎要滴落下来。
“我好想吃,春月姐姐。”
看着这位刚被买过来没多久的小丫头无辜的大眼睛,春月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与自己亲妹妹春花因为幼时饥荒,从S国乡下逃到城里,被一位文质彬彬的先生收留,那位先生看她可怜,便把她引荐到十二阁里。
十二阁的领导者“圣人”发觉她头脑机敏,又在习武上颇具天赋,便培养她成为尊贵的十二阁督查暗卫之首,窃察监视诸位阁主和世家大族的动向。
十二阁许诺她们将还世界以太平,她们辛苦卖命这些年,就是为了可以过上自由美好的生活。
并且十二阁提拔的都是她们这些底层的最卑贱的人,给了她们生活下去的希望。
但却不知为何“圣人”会突然对她们督查暗卫的全部暗卫使者出手,包括她在内十二位领导使者也未能幸免。
十三点…春月想到了曾经风光的日子还有和自己并肩的其他暗卫伙伴,他们如今又是什么下场呢?
十二阁能织起来今日细密的情报网络,她们督查暗卫属功不可没。
可没想到竟会发生变故,妹妹春花如今还囚禁在阁中,而她却被迫卖到北城张家里面为奴,替十二阁的她们窥探秘密。
那个人说过,只要她老实的在张府呆上个几年,不胡言乱语,看着张府里的这位阁主,她就可以重回十二阁。为了她和妹妹曾经的荣耀和团聚,春月在这里忍耐了许久。
大户人家里面明争暗斗,波诡云谲。
张老爷姬妾成群,最近又纳了身边一个侍候的小丫头为十六房姨太太。
春月安静地出神地想着,一时不察,眼前小丫头的手就要伸进锅子里的羊排。
“不行,这是十六房姨太太要吃的。”春月厉声呵斥,伸手把小丫头的手打了回去:“来了这么多天,还不懂规矩?小馋猫,你也不怕烫,伸手就去拿。”
换做是别人,春月定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眼前小女孩的年岁,和自己的妹妹差不多。
还是不忍心看她犯错被罚。
面前的小丫头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哟,这么晚了,好香啊。”
春月抬头,看到膳房大门被推开了。
“是给谁做的呢?”
是前段时间得宠的赵十五姨娘来了。
赵十五姨娘珠翠满头,虽不是形貌不是一等一的出挑,独独唱得一首好昆曲哄的张老爷晕头转向。
“是给十六姨娘做的,她说今晚捞上来就要给她现做,吃个新鲜。”春月低头道。
赵姨娘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小丫鬟把锅子端走。
“我近来身子不适,天寒地冻的,就想吃口热腾腾的,我刚从老爷房中出来。老爷喜欢听我唱昆曲,我这嗓子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呢?”
“姨娘,这…这是十六姨娘要吃的,小的没法交代。”
春月擦了擦汗,心里七上八下的。
天下的巧事都赶在一起了。
话说十六姨娘怎么还不来?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的主子!下贱的奴婢也敢和我顶嘴?”
赵姨娘直接一脚把春月给踢倒了,口中充斥着一些难听的咒骂。
“搬走!”
春月还想阻拦,赵姨娘身边的下人已经把东西搬走了。
“呜呜呜呜…姐姐”春月被身旁的小丫头扶起来,伸手擦了她的眼泪。
“没关系的。”春月平静地说,眼睛里却充斥着狠戾。
“啊!!!”
正说着,只听到一声凌厉的惨叫。
是赵姨娘的声音,不止,还有她身边的丫鬟也在叫。
就在膳房东边的花园里。
那里是回姨娘们居住的蘅芜苑的必经之路。
春月连忙跑过去,是一具女尸。
准确来说,是一具没有脸皮的女尸。
她忙捂住身旁小丫头的眼睛。
头上戴着的翡翠簪子似乎在哪见过。
?
!
春月想起来了,下午十六姨娘找她的时候便带着这个簪子,是翔鸾阁最新流行的款式。
怎么会…?
赵姨娘已经吓得晕死过去,身边的小丫头也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口中念念不清,看起来像傻了一样。
春月挡住了跑过来的小丫头的眼睛,正想让她去禀告老爷。
张老爷却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快步上前。
见到爱妾身死,张老爷并未十分悲伤,只吩咐随侍的小厮和护卫把这里处理干净,好好安葬。
春月对此感到奇怪,前脚还宠爱的人后脚死了,张老爷却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
春月正在思考,突然发现了异常
等等,这是!?
不等春月反应一下
张老爷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炽热的目光,回首责令春月她们退下。
春月虽然感觉不对,但因为害怕暴露,也害怕如果牵扯到自己,会被张府内的那位阁主给看穿自己的身份,也只好悻悻然拉着小丫头退下。
只剩下张老爷和管事来福与几个小厮。
“老爷,十六姨娘虽然是奴仆出身,可是确实理事长送来的人,这突然死了…没有任何说法,只怕无法跟理事长他交代。”
张府的管事来福凑到张老爷耳边说道。
“嗯?眼前这不就是说法吗,十五姨娘赵氏因嫉妒十六姨娘得宠而杀害她,后又自尽。”
张老爷拍了拍来福的肩。
“这样可还算中规中矩啊?”
来福闻言吓出了一身冷汗,老爷的手段他见了这么多年,还是惊讶非常:“是是,还不去把这里的人都收拾了!”
身边的小厮把昏倒的十五姨和她瘫坐在地上、精神失常的婢女拖了下去。
张老爷看着这一切,嘴角扬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随即因外面寒冷异常,转身往主屋走去。
张老爷回到主殿,正想着刚刚的事。
突然来人来报,张大小姐修书一封,请二小姐现在即刻去南城侯家一趟。
侯小姐病了,十分严重。
“去请吧。”
来福得令便起身去二小姐的寝屋……
张老爷点了烟斗,吐起眼圈来。
…………
春月拉着小丫头,从花园走回膳房。
突然灵光一闪
好香…
春月想到了,她是嗅到了张老爷身上奇异的香气。
那种味道是如此熟悉。
是迷迭香的味道,是那位阁主的味道……
他怎么会来张府,难道他已经和张府的这位阁主互相看破身份,勾结在一起吗?
“圣人”怎会没有发现?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哈哈哈……”
张绮然喘着粗气,穿过前面的巷口,就可以回到张家了。
等她回家,一定要告诉周少帅真相,告诉周少帅那个人的真面目。
她已经猜到了,是孟钰和他下毒害了这么多人,即使自己也牵扯其中,她也有办法择干净……
大不了供出她背后的那位。
如今没有侯如霜,之后清景哥哥就是他的了。
“还敢算计我,下了药又怎样,有悬丝神针在,我什么都不怕,没人能阻止我和周清景在一起。”
张绮然面色潮红,娇喘微微,许是刚刚被下药,药力还未尽是消散。
她扶着墙壁,踏着脚下的积雪。
“没关系的,就快到了。”
张绮然捂着胸口心想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咚咚咚…咚咚咚…”
?!
“怎么会!”张绮然猛然停了下来,惊讶和药力让他侧倒在雪地上。
还未到张府面前,钟声响了。
是十二阁的四时钟。
突然身后窜出来两个蒙面壮汉,张绮然被他们勒住了脖子,往巷子里拖去。
“你…你们,竟敢对我下手?哈…啊…你们可知…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张绮然满面暗红,头上青筋暴露。双手拉着脖颈处的绳子,想要扯开,可身后的两个人反而勒的越来越紧,麻绳阻止着她的呼吸。
“张小姐,老老实实上路吧。”
背后的人劝慰道。
“没办法了,我不想杀人的,是你们逼我的。”
张绮然收了手心想道,身后两人见状放松了警惕。
张绮然感受到身后的力气缩减了些,从袖口掏出仅剩的六枚银针。
悬丝神针是张家秘术,既可救人,打通脉络,活血化淤。又可杀人于无形,一针穿过,刺破喉管,人便失去了呼吸的能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死。
雪又下了起来……
仔细看,雪中倒了两个壮汉。
在远处客栈的二楼栏杆,有人看着这一切,勾唇笑了起来,喉咙喑哑:“你跑不了的,紫苏,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
“什么?”
“回老爷的话,二小姐,她失踪了。”张绮然的丫鬟玫红跪在地上,抽泣着。
“今日二小姐从王家回来,就说身子不适,回房中歇息了,一直都没出去。奴在外面守夜到现在,一直到您身边的管事来通知之前,奴都没有移步半分啊。可奴推门进去的时候,小姐她,不在房内。”
说着玫红就双手并叠前额,磕头跪下。
“奴实在不知道小姐哪去了,老爷恕罪啊。”
闻言,张老爷眯起了眼,右手抖出来了烟灰,随即又把烟斗放进嘴里,重重吸了一口。
是惊涛骇浪之前的平静。
“那还不去找小姐!一群没用的东西,找不到小姐,我就把你们都发卖出去。”
张老爷坐在张府主殿的椅子上,叼着烟,手掌重重地拍在旁边的茶几,怒不可遏。
“一群废物。”
“老爷千万别和他们置气,您是身份贵重的人,气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管家来福连连应和,端了一杯茶水给张老爷。
张老爷伸手接过,喝着茶,却又害怕女儿若是失踪,事情败露怎么办。他可不想像孟家的人一样,落得那个下场。
想着,便屏退了张大小姐叫来的人,让他回去复命。
并吩咐来福,看好暗门里的东西。
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的,张老爷想道。
不一会儿,小厮又回到了侯家,侯崇贤听闻此事,十分着急。
“怎么办?这可怎么是好。”
侯崇贤急得来回踱步。
一旁的侯夫人张语却陷入沉思,良久开口:“天意弄人啊,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侯崇贤听闻有救,如获大赦,激动地抓着张语的手寻求破解之道。
只见张语又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周家的传家宝——天山雪莲。”
一席话下来侯崇贤也沉默了。
“天山雪莲,且不说周家的传家之宝能不能给。就是因妹妹流产她们去闹了一次,现在只怕是即使豁出脸面,也不能如愿了。”
侯崇贤和张语都沉默了。
侯栩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二妹妹和夫人脸上忧愁一片,小妹妹则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地躺在床上。
又听闻夫人说了来龙去脉,侯栩便算了算时间,
想着宴会该结束了,整理了一下仪表,便起身去往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