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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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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的剑叫什么?”
郁归不愿意再回忆起过往,收拾好心情反问道。
裴之闻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怎么了?”郁归探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说道:“这把剑,叫不赦。”
哦。
“……”
等等,不是,什么?
郁归不可理喻的看向他,可对方似乎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沉浸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他。
裴之闻骨骼分明的手指极其缓慢的抚过剑身,亲昵又温柔,指尖轻轻摩挲,仿佛爱人的骨血交融,目光中带着偏执与疯狂。
郁归忽然打了个哆嗦,只觉得他摸的不是剑身,而是自己的身体,从脊骨到尾椎,过电一般,而下一秒,这人就会将他撕咬殆尽,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郁归尽力让自己平和下来,他想,也许是个误会呢,谁规定不赦一定和洛不赦有关了?也许是斩尽世间十恶不赦之人也说不定。
“执念所在。”裴之闻收了剑,看向远处,离开罪城之后,连山脉都清晰了几分,“吾爱所归。”
猛然听了这么一段告白的郁归:“……”
他应该鼓掌吗?
“看来这把剑对你来说意义非凡。”郁归干巴巴道。
“嗯,这是一把……骨剑。”
郁归又沉默了。
遇到裴之闻之后,他沉默的次数直线上升。他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脊骨,再联想了一下自己当年的惨状,最后得出结论那应该不是自己的骨头。
毕竟都成渣渣了,想拼估计也拼不回来。
所以这肯定不是他的骨头,嗯……应该……不是吧?
“郁归,你为何执剑?”裴之闻忽然问。
“我?”
单纯为了活下去罢了,无父无母的小乞丐能有什么选择呢?
在那个连饭都吃不饱,即将死在冬日碎叶城某个无人在意的旮旯里的时候,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忽然落在身侧,问要不要跟他走。但凡脑子没有问题都肯定不会拒绝吧。
“因为没有选择,除了这条路就是死路。”
裴之闻似乎有些失望:“只是这样吗?”
“嗯,仅此而已。”
“若是我的生路是很多人的死路呢?”
郁归抬眸看向他:“什么?”
裴之闻摇摇头:“没什么,走吧,找个客栈休息,明日直接御剑去不言岛。”
说完,他没有等郁归,直接抬脚走了。
郁归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眸色晦暗不明,最终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这里是罪城与不言岛的交界处,属于无人看管的地带,但相比较罪城已经是好上很多,最起码客人正常了许多。
郁归坐在四条腿都健全的木头凳子上,对面就是裴之闻。但他懒得搭理对方,低着头很饿的吃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少年吃的很快,吃相却意外的还不错,甚至有点赏心悦目的意思。
裴之闻:“你没有辟谷吗?”
郁归艰难咽下一口肉:“以前辟谷过,现在觉得脑子有病才辟谷,吃点好吃的不是能让人心情愉快吗?”
“修剑讲究清心寡欲。”
“清心寡欲又不是清汤寡水。”郁归又点了一碗桂花粥,“再者,大道三千,我还练不到那种因为吃饭多了几分浊气就影响修为的地步。”
“再过几百年,你未必达不到古月仙尊那种地步。”
“……”郁归漠然搅动碗里的桂花,“谁知道呢,也许几百年后古月仙尊就又到了新的境界了,依然是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
“那倒未必,”裴之闻道,“他百年前境界大跌,虽然如今重新修回,但也陷入瓶颈,估计再难突破。”
裴之闻想起百年前,藏书阁,仙人于阁顶观书,书卷随心而动。某一日,忽见电闪雷鸣,是仙人陨落的征兆。
当时整个碎叶城都震动了,因为古月是当世唯一一位仙人之境,若是他陨落,许多难以登上台面的事情就要显露,各方势力也都要推牌重洗了。
好在乌云蔽日一天一夜,仙人依然是仙人,虽然境界跌落,但除了魔域之人,当世依然无人可敌。
但没有人知道,当日古月仙尊看到了什么,也无人知道,究竟是什么扰乱了他的无情道心。
“怎么,你不知道?”裴之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算是发现了,郁归仿佛不是红尘中人一般,两耳不闻世间事,就连这等轰动一时的大事也仿佛从未听说过一样。
“还是说,你那时候没出生?”
郁归无奈给了他一个眼神:“你看我像只活了几十年的样子吗?”
“我初见你,觉得你像是活了很久,但现在我又觉得你其实也没活多久。”裴之闻如实回答,“这两种感觉同时出现在你一个人身上,很矛盾,所以我很好奇。”
“所以当时在山洞里,你是因为好奇才一直盯看着我?”
郁归回忆起这人篝火燃烧之间如影随形的目光,本来以为是这家伙心怀不轨,想要找机会废了他,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不完全是。”
裴之闻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不安,现在也是如此。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你既然能和我对一剑,不可能是无名之辈,那你到底是谁呢?”
一下子说这么长一段话,郁归算是发现了,原来一开始的高冷是装的,本质上还是爱叭叭的。
“我……这些年一直待在魔域,所以你不认识我。”
郁归给了一个勉强能让他闭嘴的答案,要是什么都不说,这家伙肯定会去查,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出来就麻烦了。
“你不是魔族,为什么待在魔域?”
按当初的誓约,魔域之人不能踏足仙人两界,否则魂飞魄散。而人仙两族是随意的,但正常情况下没人会脑子有坑去魔域找死。
魔域里……那些和罪城的亡命之徒不同,他们是真的恨,恨不得把目之所及的每一个人或者仙扒皮抽筋。
“因为有人恨我,想杀我,我重伤之后再醒来就在魔域,因为即使离开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索性就直接留在那儿了。”
“他们不杀你?”
“他们知道我身份的打不过我,打得过我的不知道我的身份。”
“那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因为身体出了点情况,我需要找一位药来自救,而魔域并没有那一味药。”
裴之闻点点头,明白了他身体的情况大概和那天这人忽然扑上来喝自己的血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