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薄冰》沐予晚

1、柠檬

　　“欢迎光临！汪汪糕点为您服务！”
　　许是天气太热，夜间七八点，客人也不像往常一样多。
　　“柠柠，试吃的烤盘装好了，你端出去吧。”后台传来叶珊的声音。
　　许柠刚进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她连忙应了一声，接过紧接着便出去了。
　　她打开门，一股吸足了热气的风扑面而来。许柠多少有些绝望，才从外面回来的热还没散完，又要出去派发。

　　“你快出去啊，愣着在那儿干嘛，凉气都跑出去了。”尖锐的女声传来。
　　许柠慌忙道歉，然后逃到了外面，门还没关实，同事的抱怨声就传了出来。
　　“哎呦，要我说许柠这人做事就是没眼力，不带脑子。”
　　“就是，本来人来人往的就不是很凉快，她这一开更热了。”
　　“害，谁叫她是新人，都消消气，消消气。”

　　许柠抿了抿唇，平复了一下心情，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的，谁叫她是新人呢？
　　可是，明明都一年了……

　　她有点委屈，但现实容不得。
　　蛋挞凉了就不酥脆了，品尝的客人会不满意。
　　职业式的笑容渐渐掩盖了她的悲伤。
　　“先生，这是店里新出炉的蛋挞，可以试吃哦。”
　　“小姐您好，打扰一下，本店的蛋挞，要试一下吗？”

　　……

　　“您好，这是……”
　　许柠刚把烤盘送到一位路人的面前，这人满脸怒意地避开她，声音不耐。
　　“滚一边去，没看到我打电话吗？没眼力的东西！”
　　许柠连忙致歉，“非常抱歉，打扰到您了！”
　　“哼！”

　　“哎，”许柠叹了口气，连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都这么说自己，或许真是这样了。
　　其实早就习以为常，而且这样已经很好了，比被掀翻烤盘的结果好多了。
　　她自我安慰一番，又将目光转向其他路人。

　　不远处，稀稀拉拉的人从大型连锁超市中走了出来，许柠眼睛一亮，像极了发现奶酪的老鼠。

　　一盘蛋挞很快被卷席一番。就剩两个了，许柠脸上多了几分真挚的笑容。
　　“……好甜。”
　　许柠听见轻轻的声音，忍不住转头看过去，是一个高中模样的女生。
　　蛋挞的挞液是她调的，所以许柠问道，“很甜吗？你有什么建议吗？”
　　女生大概没料到她会听的，甚至会询问，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消失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可能因为我的口味偏淡，这样的蛋挞并不适合我，但是有人喜欢。”
　　女生随意地指了指那些试吃之后走进糕点店的路人，许柠扫了一眼，大概四五个。
　　“嗯。”许柠忍住心中的雀跃，准备离开时，女生歪了歪脑袋，冲她笑了下。
　　“比起甜甜的蛋挞芯，我更喜欢酥脆的皮。还是希望可以少放些糖，这样或许会吸引到我。”

　　奇怪的女生。
　　许柠不走心的答应着，心想，谁会为一颗小芝麻，放弃一整车的西瓜？
　　“叮铃！”
　　她走进超市旁边的奶茶店，“要试吃一下吗？”许柠看向那个往果茶里加冰的男生。

　　路蒙抬眸，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又收回目光，继续忙。
　　“稍等。”他熟练地将做好的果茶盖上盖子，抽出吸管。
　　“啪！”
　　“您的果茶，拿好。”他递给顾客，收到了一句谢谢，然后拿了一块蛋挞。
　　路蒙:“谢谢。”
　　许柠弯了弯唇角，将脸庞的发丝别在耳后，脸颊泛起浅浅的红色。
　　“怎么样？有什么建议吗？”
　　“好甜……”路蒙轻蹙了一下眉。
　　许柠嘴角一僵，连忙问道，“很甜吗？是不是很难吃？”
　　“没有，挞皮很酥，味道也很不错。”路蒙觉得刚刚说错话了，满脸歉意道，“抱歉啊，可能我不太吃甜的。”
　　“没事，那拜拜。”许柠点了点头，想着下次改进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面带微笑的女生，愣了一下，又挥之脑后。
　　送走最后一块蛋挞后，她卸了重任般回到店里。

　　凉气尚未接触夏热的屏障，一碟装满了小杯柠檬汁盘子又推到她面前。
　　许柠瞪大了双眼，不公的待遇天天有，但是今天真的全天高温，她烦躁，心里压着火。
　　“……为什么又是我？”
　　杜帘扣着手指，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威胁道，“不去也行，嫌我烦是吧，明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小美在一旁忍不住噗呲一笑。
　　许柠知道杜帘和老板的“地下恋情”，她咬咬牙，挣扎了几秒，端着盘子往外走。
　　身后的杜帘狠狠地剐了她一眼，嘟哝一句“狐狸精”。
　　语毕，又讥讽道，“别人有女朋友还倒贴，恶不恶心？人家认不认识你还不一定呢。”
　　许柠脚步一顿，不置可否地转头瞪了她一眼。
　　“你还敢瞪我，我说错了吗？”
　　叶珊见气氛不太妙，顶着压力出来当和事佬，一边劝杜帘少说两句，一边把许柠往外推。
　　“算了柠柠，帘帘这人的脾气你也知道，赶紧派发吧，最后一批了。”

　　许柠默默地听着叶珊的劝词，她知道叶珊更多的只会是偏向杜帘，于是忍着气，甩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出去了。
　　门关上了，同事的抱怨声也缩小了几分，即使无法彻底的锁在里面。

　　她还没走几步，就感觉有一个目光盯在自己身上，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似乎是刚才那个女生。
　　不知道为什么，腿脚像是不听使唤般向她走去。
　　女生倒是没有偷看被抓包的窘状，只是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你好，尝一下刚榨好的柠檬汁吗？”
　　许柠将盘子放到她的面前。
　　“谢谢。”女生拿了一杯，神色散漫，像在等人，又不像。
　　许柠虽疑惑，但知道把时间放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是毫无意义的。
　　她转向下一个可能成为顾客的路人。

　　等到快送完的时候，许柠故作无意的看向女生站的位置，发现她已经不在那儿了。

　　许柠又走进那家奶茶店。
　　“要品尝一杯柠檬汁吗？鲜榨的。”
　　她面颊微红，带着小女生特有的羞涩与腼腆。
　　好巧不巧，路蒙这个时候刚好准备榨柠檬汁，他一脸尴尬的望了许柠一眼，拒绝了。
　　“不了，谢谢。”
　　他又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是在跟我抢吗？”
　　许柠也微窘，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她想着怎么开口比较合适的时候，旁边一个女生打破了寂静。
　　“可以给我一杯吗？”
　　许柠怔了一下，她将目光转移到那个女生身上。女生弯着眼睛，满脸的俏皮。
　　她说，“正好可以对比一下。”说完指了指路蒙手中的那杯柠檬茶。
　　“……好。”许柠递了过去，神情有些古怪，活像小三遇到正主，在气势上已经输了大半。

　　这个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刷着手机，品尝许柠端着柠檬汁的女生，是路蒙的女朋友。

　　“好了，对比一下吧。”
　　路蒙出了柜台，将带了冰的柠檬水，赌气一般贴到女生的脸上。
　　“凉！”女生笑着避开，笑声真的犹如之前路蒙形容的那样，银铃一样清脆鲜活。
　　“谁的好喝？”路蒙见女生吸了一口，忙不迭地问道，又不给她喘息机会似的，“是不是我的？”
　　女生做了个鬼脸，“是是是，你的最好喝，幼稚死了。”
　　然后起身，挽住路蒙的胳膊，酒窝荡着笑意，“那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路蒙眼眸含笑，与对许柠的距离感的彬彬有礼完全不同，他一脸宠溺的摸了摸女生的头发。
　　“走吧，我的最后一个客人。”

　　许柠送完最后一杯，退出来了，又像是暂时退出了游戏。
　　“蛋挞，太甜了，那么多糖，小心吃亏哦。”
　　那个陌生路人的“建议”又出现在脑海中，有几丝酸楚在内心划过。
　　她看着路蒙和他女朋友的身影逐渐脱离自己的视线，喉间一下子就哽住了。
　　却又说不出为什么难过，也说不清。

　　她以为满心的付出就一定有收获。
　　但是……
　　他说，“好甜。”
　　他的礼貌，只是因为客套。
　　他离开的时候，连声“再见”也没说。
　　他对她的态度，疏离清冷，像极了陌生人，不存在半点暧昧。
　　所以到头来，都只不过是她一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正如许柠一样，路蒙也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一个毫无意义的陌生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出现两个女生，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奇怪的路人，一个是路蒙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