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球世界》长此一梦

1、第一章 “如果，透

　　“如果，透过玻璃球观察这个世界。”小格双指捏住一枚跳棋上的玻璃球，将它放在自己的右眼前，接着闭上了左眼。
　　“你会发现，”小格从右到左环视了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对面的叶子身上，神秘地微笑道：“世界上的景物全都倒置了。”
　　玻璃球里叶子的身影完全倒置了过来。
　　“是光线折射的结果。”叶子没有抬头，一手抵着下巴，一手捏着一颗玻璃球，仍然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棋盘。
　　“用过凸透镜吧？就是那个原理。”叶子瞟了她一眼。
　　“嘁！”小格无趣地放下玻璃球，用一只手撑着下颚道：“物理老师都这么现实主义的吗？就不能罗曼蒂克一点，想象一点奇幻的事情，比如说，玻璃球里有一个完全倒置的世界之类的？”
　　“恐怕物理老师确实都是像我这么现实主义的。”叶子放下了手里的玻璃球道。
　　“话说回来，”叶子扶了扶略微有点下滑的眼镜，抬起头道：“每次回家都要陪你玩这种无趣的跳棋游戏，而你这几年来一局都没有赢过，我已经不忍心再打击你的自尊心了。”叶子顿了顿，低下头看了看棋盘：“十比零。”
　　“这种游戏赢不赢都无所谓的吧？”小格翻了一个白眼，随手抓起一颗棋盘上的玻璃球，躺在了身下米白色的地毯上。“反正我也只是单单对玻璃球感兴趣而已。”小格将玻璃球凑近右眼，观察着玻璃球中完全倒置过来的世界。
　　“所以，”叶子拿起小茶几边上的茶喝了一口，道：“观察出什么结论了吗？”
　　“没有。”小格皱着眉头将玻璃球移开视线，眼中的一切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但是你不能把它想象成一种…一种人文主义感受世界的方式吗？”小格向空气挥动着拿着玻璃球的右手。
　　“不能。”叶子放下手中的茶，“这只是你对世界的胡思乱想而已，太过胡思乱想不是什么好事。”叶子把手伸向摆在地毯上的盘子中的最后一块曲奇，“胡思乱想，这也是你这两年来学业从没有长进过的原因。”
　　小格又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没有讲话，心想姐姐可真是越来越老套了。
　　叶子咬了一口手中的曲奇饼干，然后十分满意地将它整块扔进嘴里。
　　“不过曲奇倒是烤得一天比一天好。”叶子嘴里包着曲奇，含糊不清地说，也同样躺在了身下的地毯上。
　　“要不然，”叶子咀嚼完嘴里的曲奇，伸了一个极其舒服的懒腰，转头看向小格，带着笑揶揄道：“叫爸妈不要让你读书了，在我的学校门口开个曲奇店吧，绝对比你读书有前途多了。”
　　“拒绝。”小格迅速否决了这个提议，盯着叶子嘴角边的曲奇屑有些无语道：“你完全是为了每天都能吃到我的曲奇吧！”
　　再说了，小格的视线飘到了天花板上，抿了抿唇，她也不想成为靠卖曲奇为生的人。
　　叶子挑了挑眉，“也有那么一点，但主要还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只有一点？”小格撅嘴，她才不相信她的曲奇会那么没有魅力。
　　“好吧，百分之五十。”
　　“你说的百分之五十，就等于百分之百了，毕竟你是个善于四舍五入的物理老师。”小格笑着转过头看着叶子道。
　　“姐姐，你的生命是像柯斯彻的生命寄居在鸭蛋里一样，寄居在我的曲奇里的吧？”小格笑道，“那我拿曲奇攻击你的话，你会死吗？”
　　“才没有呢！百分之五十的话，也可以约等于零啊！”叶子笑着辩解，顿了顿道：“但是小格你烤的曲奇真的很好吃，我在帝都买过很多家的曲奇，都没有你烤的好吃。”
　　“因为…”小格带了点神秘地笑道：“我是带着对姐姐你满满的爱来烤的曲奇，爱之曲奇，旁人当然无法炮制！”在说到“爱之曲奇”时，小格眯着眼，用夸张的口型和搞怪的声音想逗笑叶子。
　　叶子果然侧身面对小格笑个不停。
　　“我敢保证如果你把口红蹭到了地毯上，妈妈会把你骂死的。”小格看着笑点如此之低的姐姐，无奈地撑起身子道。
　　“知…知道了哈哈哈哈哈，知道啦！”叶子也撑起身子，摘下眼镜，用手背抹掉眼角笑出来的那星点眼泪。
　　明明看起来这么正经严肃的人，总是穿着职业的西装套裙，口红颜色这么老气，眼镜也是老气的职业款，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的，一副教导主任的严肃样子，谁会想到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人会有如此低的笑点……
　　小格用手肘抵在地毯上架着的小茶几上，手掌撑着两颚不自觉地想。
　　算了，小格转念一想。谁还会想到看起来这么老气的女人其实才二十五六岁呢？姐姐这个样子有没有交过男朋友呢？…如果有的话也一定会是跟她一样严肃的西装男吧！
　　其实姐姐五官很漂亮呀，小格看着姐姐想，只要稍微化妆打扮一下…不，不用化妆打扮了，姐姐已经很漂亮了，只是…只是过于严肃。
　　“对，只是过于严肃！”小格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叫喊了出来，坚定了她的想法。
　　“什么过于严肃？”叶子停止了发笑，戴上了眼镜，但嘴角依旧不自觉地弯着弧度。
　　“没…没什么。”小格迅速摇头，下意识道，“我是说玻璃球中的世界过于严肃。”要是让姐姐知道自己在品评她的外表，肯定要被她骂死，小格想。
　　“我说小格啊…”听到这句话的叶子整理了一下被碰乱的头发，换上了之前那副严肃的表情，“你现在高三，恰好是你学业最关键的时期，还是尽可能把你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给收一收吧？”
　　“知道了。”小格起身，漫不经心地答道。
　　这种话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但是，如果真的能够这么轻易放弃就好了，小格心想，克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专心学习，这样学习能进步，考上理想的大学，爸爸妈妈还有姐姐都会为我感到骄傲……
　　但是，如果真的能够这么轻易放弃就好了。小格在内心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叹了一口气。
　　“我去拿烤好的曲奇。”小格弯腰拿起已经空了的曲奇盘子，逃也似的下了楼。
　　“你啊……”叶子望着小格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也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