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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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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澈挺直腰板盘腿坐在沙发上，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喂？”
“爸爸是我！”
“我知道是你，你的电话我还不知道啊？”男人笑出声。“怎么主动给爸爸打电话了？在学校好不好？身上还有没有钱？”
“好着呢，来学习之前给的钱还没用完。爸爸我申请到了英国的留学项目！”
“英国的留学项目？那是什么？”
“就是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去英国读书，读的是口译，期间还有机会去实习。我是我们学校所有申请这个项目的学生里唯一一个被破格录取的大三学生！今年这个项目通过的只有我和一个大四的学姐！”
听得还在厨房里的顾哲航扬起嘴角。
“英国？真的假的？安不安全？”
“真的真的，绝对是真的，这是我们学校和英国那边学校的交流合作项目，每年只收十个人，我们外语系今年只有一个指标，但是我被破格录取了！”
“要去英国呆两年？那研究生不考啦？”
“不考了，我已经可以去英国读研了，为什么还要准备研究生考试啊？”
“一定要去？”
“为什么不去？这是我花了很大精力准备的，而且我是被破格录取的，能去就已经是很荣幸的事情了。”
陈澈突然冷静下来。
为什么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出国有什么含金量啊？我同事儿子从加拿大读了几年书回来，现在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出国干什么？没人照顾你，语言又不通，净浪费钱。”
“我的专业是英语，不会语言不通。”陈澈闷闷地开口。“我真的花了很多精力准备，我第一次考雅思就考了听力写作满分，老师还夸我呢。”
顾哲航察觉到客厅里的人不太正常，下意识探出脑袋看过去。
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恨不得扯着嗓子说话呢，现在怎么这么安静？
陈澈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反手把门带上。
“你当初申请这个项目的时候就应该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现在申请结果出来了才通知家里人？我现在怎么可能同意你出去？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当初去那边读书我就不同意，现在还打算出国？”
陈澈彻底没了声音，慢慢靠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
那种满腔的激动和开心被一盆冷水浇透的感觉真不好，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当初怎么劝你的？让你考研考公，再不行就考个教师资格证回来当老师，有铁饭碗多好？你也不想想现在当老师多轻松？平时在学校上课，还能在外面开班赚外快，钱来得多快？你怎么不动脑子想想？”
她还是没说话，豆大的眼泪往下掉。
“还有你还当什么摄影师，你看你拍的照片能给你赚多少钱？说什么都不如赶紧结婚生孩子，你把孩子扔给我和你妈带，然后去家里附近那个学校当老师，每天回来还能见见孩子，自己有稳定的工作，孩子也有了，这多好？你就非要出国？一个女孩子出什么国？等有钱了带着孩子出国玩不是一样的？”
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为避免让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她的抽泣声，还刻意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顾哲航放心不下，匆匆扔下手里的东西，洗了把手就跑向书房。
门被锁了，并且他能听见屋里的抽泣声。
不出意外就是在家人面前受挫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完全能体会到她现在的心情。
“现在外国动不动就出事，今天抢劫明天打砸，你呆在国内多好？你外婆之前也说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结婚生孩子当个老师，你现在怎么这么叛逆？”
“我从小到大就没想过当老师！你够了！”陈澈终于爆发。“你骂我就骂我，别把你丈母娘搬出来！”
那种像被针扎过的感觉还是回来了。
她最不愿意回想起的痛苦终于再次占据她的整颗心脏，让她瞬间痛到指尖发麻。
“我从来没有希望自己当个老师，外婆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不要搬出外婆来压我！你没有她了解我，凭什么用她来反对我！”
外婆一直都真真切切地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成为什么。
老太太一直都是她最大的靠山，也是她最大的支持者。
她考上大学之后毅然选了英语专业，不只是因为英语是她所有科目里最得心应手的一门，更因为自己想离目标更近一点。
后来她跟外婆说，她很佩服做同声传译工作的翻译，她想把自己学到的知识都用在工作上，做一个很厉害的人。
外婆当时说的话，她现在还记得：
“我们小陈澈有一个更明确的目标了，真好，外婆肯定全力支持你。”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搬出外婆来妄改她的目标甚至梦想！
门外的顾哲航瞬间皱紧眉头。
外婆？
她家里人居然在戳她痛处？疯了吧？
当初陈澈在外婆葬礼上那个状态，爹妈居然还忍心去戳她痛处？都是疯子吗？
“陈澈！”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勃然大怒。“我是你老子！你没有资格跟我叫！”
“我是没有资格。”陈澈一下子冷静了不少。“但是你更没有资格随便提她，你之前就不怎么去外婆家，她走了之后你更是。我不出国可以，但是如果你想搬出她来支持你那套歪理的话，那就闭上你的臭嘴。”
还真是可笑又悲哀。
外婆还在的时候，总是念叨着要她爸爸多去走走亲戚，然而爸爸总是以工作太忙为由再三推辞，老太太只能无数次叹气，这些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外婆走了之后，爸爸甚至连那个小区都不去了，更是让她无比寒心。
“我不同意出国，你给我尽快考教师资格证。不想考研可以，那就回来当老师或者考公务员，就这样，我还忙。”
陈澈的心随着电话被挂断后机械的声音掉进冰窖。
顾哲航老半天没听见里面的声音，再次敲门：“陈澈？”
她终于回过神，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打开房门，看见站在外面一脸担忧的顾哲航，眼睛再次通红。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外婆在哪里啊……
顾哲航看见她这个样子就心疼得不行，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没事的，乖，没事的。”
“他不同意可以，我接受，我没关系。”陈澈再次泪崩。“但是谁都不能搬出外婆来反对我，谁都不可以。”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当然知道，但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能轻轻抱着。
“我是外婆带大的，外婆比谁都了解我，她说过她会永远支持我的任何目标。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办法来刺激我？反对我可以，为什么要这样反对我？”
那种被无尽的绝望和悲哀包裹起来的感受再次吞噬了她的心脏，眼前仿佛又一次出现她当初跪倒在外婆病床前的场景。
如果外婆还在的话，她告诉外婆这件事情之后，她老人家肯定会很开心的。
外婆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很激动，但是呢……
“哭得眼睛都肿了。”顾哲航小声开口。“不哭了不哭了。刚刚是问了爸爸对不对？那再问问妈妈好不好？”
“我不想问了。”陈澈闭上眼睛，抱住他的脖子。“我不想了，就这样吧。”
同样的刺激，她真的不想再承受第二遍。
不仅是没有承受的能力，也不具备那个勇气。
妈妈也希望她考个教师资格证，但最近很少提起，只是一直在说要赶紧结婚生孩子，然后把孩子扔给她带。
虽说不会跟她提起外婆的事情，但是应该也不会同意她出国。
很绝望。
“如果不想打电话的话就不打，钱的问题我可以解决，你只要把材料都准备好，还有雅思成绩和签证，剩下的事情不想了，好不好？”
“不是钱的问题……”陈澈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希望他们能认可我的做法……刚刚我爸用他同事儿子的例子来反驳我，我明明能做得比那个男生好得多......这是我自己争取到的机会，不是家长花钱把我扔出去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想按照他们给我安排的路走，也不喜欢他们给我安排的人生。我不喜欢当老师，也不想立刻结婚生孩子……我想做我自己的事情。”
顾哲航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他都知道，陈澈的脾气他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她很好强，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往上爬；她很努力，在一个人往前走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完完全全靠自己。
“不哭了，跟妈妈打个电话好不好？”顾哲航擦掉她的眼泪。“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陈澈犹豫一阵，还是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妈妈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下意识抓紧他的手。
“喂？”
“妈妈，是我，我申请了英国的研究生项目，学校破格录取我了。那个项目是我们学校和英国那边的学校合作的，今天系主任说期末周之前就可以去适应环境。”
她又想哭了，语气也越来越委屈。
到底为什么不能尊重或者理解她的意愿呢？
“出国留学？你一个人去吗？”
“不是，我和我们系一个学姐一起。”
“我怕国外不安全。”中年女人抓了抓头发。“你爸怎么说？”
“爸爸不让我去，他说让我考个教资然后去我们家附近那个初中当老师。”
“得了吧，那初中有什么用？整天不是抽烟打架就是拿起凳子捶老师，净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他还说外婆会支持我当老师……”
“神经病吧他？我妈怎么想的他怎么知道？”
“爸爸说我不考研的话就立刻考证……”陈澈更是委屈巴巴。“或者回去考公。”
“你是铁了心出国留学？”
“我真的想去……”陈澈的眼泪再次汇聚在眼眶里。“我花了好多心思准备的，我一年考了三个证就为了填这个申请，求求你了我真的想去。”
“也是，学英语的孩子不出国没什么用，感受感受人家的文化也好。”中年女人长叹一口气。“你要出去的话，得去多久？中间回不回来？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去，身边就一个学姐，我怎么放心？”
“中间会有假期的，放假的时候我可以回来。”陈澈再次抓紧顾哲航的手。“我有人照顾的，学校安排了宿舍。”
寂静。
她还是哭了。
顾哲航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遍遍给她擦也还是赶不上她掉眼泪的速度，心疼的同时又止不住在心里埋怨她家人。
到底为什么？怎么就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呢？
在家长眼里，是不是除了考公考编之外，人生就没别的出路了？
“报名需要些什么？”
陈澈愣在原地。
“我说你报名要带些什么东西，耳朵不好使了？”妈妈翻过一页毛衣花样图鉴。“你的护照在家还是被你带去学校了？大概要准备多少钱？”
“你同意了？”陈澈甚至不敢眨眼睛。“你真的同意了？”
顾哲航扬起嘴角。
看来是好消息。
他是经历过的，所以这些事情他知道得比她还清楚。
当年被逼到跪在地上认错，被反锁在空房间里背家训，被逼到一个人搬出家门，这些事情他都记得。
“你可别真的全听你爸的，没文化就这点不好，你出国回来之后还能在家里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前面做个榜样。”
“那爸爸那边要怎么办？”陈澈吸吸鼻子。“我怕他说我。”
“什么怎么办？我答应的事情还能给他反悔了？你就是不会跟他讲道理，你要是能跟他明明白白地说，他也不会那么犟。”
“那我等一下把要准备的材料都用发给你，学校给我发的邮件是英文的，我翻译好了给你发过去。”陈澈整个人都在颤抖。“你不要反悔哦，你答应了我的。”
“你那邮件别删了啊，记得存档。最近身上还有钱吗？零花的够不够？”
“还有不少，这个月可以不用给我打钱。”陈澈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你真的不要反悔哦。”
“钱有剩余的你就自己存着，要万一碰到点什么要花钱的时候你还能应付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挂掉电话，陈澈急急忙忙把邮件上那些要求的内容翻译好，一条条发给妈妈，激动得手都在抖。
顾哲航把午饭端上餐桌，回到客厅，坐在她身边，笑着揉她的脑袋：“开心到连生活费都不要了？那我养你吧。”
陈澈把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发给妈妈，简单跟苏瑜萱说了一下，突然凑上前抱住他，声音又开始颤抖了。
“也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顾哲航小心扶着她的腰。“我什么都没做啊。”
陈澈摇摇头，闷闷地靠在他怀里，一下子又没控制住情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