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生双焰》小羊在吃草莓

2、比试

　　天还没亮，未雪就已起身梳妆。她平时很少打扮，但今日却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半头乌发随意地垂在肩上，只戴了那日师尊给她的金簪，摇曳的烛光映在她脸上，一双杏眼如春水般清澈。
　　铛——铛——铛——
　　神威的晨钟敲响，弟子们都已陆续起身。未雪推开阁门，看着渐渐散去的浓雾，只身来到星岭峰，那是神威谷最高的山峰，时有弟子前来入定打坐。
　　未雪找到一颗磐石，面向朝霞，盘腿而坐。她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冥想。一吸一呼，未雪感受着自己的气息，渐渐进入幻境。
　　一束光打破了她眼前的黑暗，一座宫殿出现在未雪面前，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幻境。未雪定神在境中探索，来到一扇华丽的门前，轻轻推开，屋内有一五、六岁的女孩背身坐在床沿，低声啜泣着，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未雪想走近看个仔细，突然，眼前的宫殿被火包围，殿内的砖瓦倾覆而下，屋外传来阵阵惨叫。未雪想伸手护住眼前的女孩，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见火势越来越大，未雪觉得四周滚烫，好像自己也要被烧着了。
　　浓烟瞬间充斥着整间殿堂，那女孩瘦小的身子也逐渐被烟掩埋。轰隆一声，未雪猛地抬头，一根带着烈焰的横梁重重砸下。
　　“啊——！”未雪惊醒，心脏砰砰直跳，眼睛瞪得溜圆。她从未进入过如此真实的幻境，也不知刚刚殿中的女孩是何人。
　　正疑惑着，一缕阳光穿过晨雾，温暖地照在未雪脸上。她抬头看了眼太阳的方位，逐云门的弟子应该马上要到了，她心想。未雪深吸一口气，试着平缓自己的心跳，起身整理了下裙摆，离开了星岭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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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威门前。
　　呼哧——呼哧——
　　云端远处，四只大鹏金乌挥着翅膀，一高一低，呼啸而来。尤霄、未雪，还有尤晴晴等人早已在结界处等候。
　　“恭迎逐云弟子。”未雪领着众人行礼。
　　“拜见仙尊，拜见神威弟子。”逐云四人从金乌背上跃下，对着众人回礼。四只金乌到了神威，便自己飞入云端，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霄对四人说着接下来几日的安排，只有晚萤、轩明，还有任逸专心听着，言生漫不经心地扇着扇子，似是还没有从前日喝的桂花酿中醒来。
　　言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未雪，虽然她一身素净黑衣，仅有一支金簪装饰，但这反而和她白玉般的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衬得明艳动人。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未雪。未雪感受到炽热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言生笑了笑，收起懒散的模样，恭敬地听尤霄讲话。
　　尤霄为逐云来的四人备好了寝室，尤霄说，出山前仍需几日准备，才能正式启程。因这两大神器的法力高强，四海八荒的神兽一旦靠近，就极有可能丧失心智，变得无法操控。所以，四大仙门的弟子只能扮成凡人，有时化成商队，有时化成流民，徒步凡间，亲自护送。
　　尤霄安排自己的弟子为逐云来的四人领路，好巧不巧，未雪跟言生分配到了一起。未雪想起刚才那人没脸没皮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自顾自地在前面走着。
　　“鄙人言生，神仙姐姐，不知如何称呼？”言生小跑着赶上未雪的步子，看着她严肃的神情，觉得甚是可爱。
　　未雪内心早已翻了一百个白眼，但还是要保持微笑，觉得不能失了神威弟子的风度，“请不要攀亲引戚，还不知道是谁比谁老呢。”
　　言生被逗笑了，“是是是！鄙人今年凡龄二十六，神仙姐……神仙妹妹一看就比我年轻！”
　　未雪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只盼着能早日出山，去凡间寻找有关她身世的线索。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把言生甩在身后。
　　“神仙妹妹！你走慢点！你还没把名字告诉我呢……”言生追着未雪，一路缠着她问话。
　　终于来到寝殿门前，未雪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被吵过，耳朵都要起茧了。她不耐烦地拉开房门，把言生推了进去，“我叫未雪，凡龄二十三，没什么别的事别来找我。”
　　“未雪……”言生琢磨着未雪的名字，心想真是人如其名，美得跟雪花一样，性子也独一无二，“遵命，未雪妹妹！”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未雪猛地把房门一关，居然还要跟这家伙同路好些时日，未雪感到心烦，心里默念，只求他不会碍着自己搜寻身世的线索。
　　言生透过窗户看着未雪的背影，内心窃喜，有如此佳人同路作伴，到凡间寻找自己的身世，定不会枯燥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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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威谷地处幽州，而逐云山远在东越，若走水路，不停不歇还不算上雷雨天气，也得花上百日。
　　虽说神威和逐云都有千百年护送神器的经验，路线规划已不是难事，只是此行弟子中，只有轩明一人有着游历凡间的经历，其余人不是因为离开凡间时太过年幼，就是因为时间久远早已忘记。因此尤霄格外上心，连夜为出行的弟子们赶制了马车两架，木马四匹。这木马的外形和平日的汗血马并无不同，奇的是无需粮草，便能连续跑上十天半个月。他还特地强化了弟子们平时惯用的法器，改得更为轻巧精细，以便途中携带。
　　未雪善用铁伞，伞杆可作剑，伞面可为盾，伞骨能藏针，隐蔽性和杀伤力都极强。尤晴晴善弩，千米开外也能百发百中。禾也善用鞭，能软硬兼施，刚柔并济，以力伤人，不易抵御。尤安沐作为最年长的大弟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他最常佩的还是腰刀，所谓大道至简。
　　其实出山本不必装备过多法器，毕竟四门仙家下凡以来，已维护凡间太平数百年，少有精怪出没。只是十八年前曾发生的一场恶战，还有未雪、言生跟禾也三人的来历，让尤霄不免担心。
　　尤霄坐在晖武堂二楼，望着底下正在一起切磋比试的八人，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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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明作为此行中最为年长的弟子，虽然第一日与尤晴晴相处甚欢，但他深知自己某个师弟不讨喜的个性，便约请此行八人一同切磋比试，培养默契。
　　言生见了未雪，立马站到她身旁，见烈日当空，拿起了手中的扇子替她遮阳，“未雪妹妹，早啊～”
　　未雪还回想着那日清晨在星岭峰入定时看见的幻境，没有作答。言生低下头凑近看着她，“未雪妹妹，想什么呢？”未雪见眼前突然多了个放大了十倍的言生，一只巴掌条件反射地扇到他脸上。
　　“哎哟！——”五个通红的指印浮现言生腮边。
　　“未雪妹妹！你手劲儿可真、大、啊！”言生捂着脸，委屈喊道。众人闻声，齐刷刷往这边看，未雪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自知下手过重，不好意思地问道，“你没、没事吧？”
　　言生第一次见未雪不再对他冷言冷语，继续佯装脸疼，这样未雪就能跟他多说几句话。
　　“谁让你突然凑这么近……”未雪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轩明见状，提议二人不如比试一番，都说不打不相识，比完了，两人矛盾自然也就化解了。
　　言生还没等未雪开口，迅速应下了。切磋定少不了肌肤之亲，两人的交流也会更多，言生可不会放过这个和美人比试的机会，他心想。
　　见未雪没有回绝，轩明带着其余人站到一旁，剩二人在炼场中央。
　　未雪心想，比试一番也好，一来能活动活动筋骨，二来还能趁机治治这小子，何乐而不为？
　　轩明在一旁当着判官，一声令下，未雪便抽出了背上的铁伞，向言生挥去。其实未雪在这场比试中是不占上风的，神威弟子虽善刀枪，但大多只能近身攻击，而逐云弟子却身轻如燕，能轻松躲避来者的袭击。
　　还没等未雪的伞靠近言生，他便把扇一挥，在空中一跃，翻到了未雪身后。未雪自是不甘示弱，猛然将腿向后一扫，这突来的扫堂腿，言生也巧妙躲过。两人在八卦中央打得如火如荼，不分高低，一旁的六人接连喝彩，互相为自己的同门加油鼓气。
　　“师姐加油！别输给他！”尤晴晴在一旁嘶声力竭地给未雪打气。
　　未雪听见尤晴晴的声音，心想这么一直莽然进攻不是办法，便开始以退为进，等言生自己露出破绽。
　　言生感觉到未雪的招式出现了变化，也随着她的步调调整了自己的进攻方式。只见二人的身影在这八卦炼场中左穿右插，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果然不出未雪所料，言生很快露出了破绽。未雪发现他惯用右手，即便是左侧受到进攻，十招有九招，言生也是习惯用右手抵御。未雪借此破绽，先抬一脚向他左边踢去，果不其然，言生伸出右手，想抓住未雪的脚踝。只见未雪顺势一绕，擒住了言生右臂，另一只脚踢向他的膝盖窝，铁伞迎面而下。
　　言生被未雪踢得半跪在了地上，伞也架到了他颈边，要是这伞换成了剑，言生早已一命呜呼。未雪俯视着言生，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众人一拥而上，都在为未雪的好身法鼓掌。言生跪在地上，目光一刻都没有从未雪身上挪开过。
　　禾也上前帮忙将言生拉起，怕因为妹妹的强势而得罪了同门的弟子，连忙替未雪解释道，“未雪自小好强，性子也直。说是比试，就必然会全力以赴。方才见你不出左手，定是多有承让，如有冒犯，还请同门莫要怪罪。”
　　言生并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笑意，双手抱拳，“言生刚才并未相让，是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未雪妹妹，言某心悦诚服。”
　　尤安沐见气氛融洽，提议一起饮茶歇息。任逸第一个答应，跟着尤安沐往茶室去了，禾也、晚萤，还有轩明也紧随其后。
　　“师姐你真厉害！”尤晴晴挽着未雪的胳膊，崇拜地看着她。
　　未雪笑着摸了摸尤晴晴的头，拉着她的手准备向茶室走去，“走吧，师姐给你泡茶。”尤晴晴开心地点头。
　　未雪抬头看见还定在一旁的言生，也对他说道，“愣着干嘛，去晚了茶就凉了。”
　　言生拍拍衣袖，伸出手给未雪让路，“请未雪妹妹带路。”未雪看着他笑了笑，心想，小样，被姐打得心服口服了吧。
　　的确，言生眼里的笑意一直未散去，回想着刚才未雪的飒爽英姿，又多添了一份欣赏与钦慕。而未雪经过这场酣畅的比试，似乎也对言生慢慢放下戒备，心里不再如此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