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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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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我遇见肖远的第十八年,那个傻小子一直以为我们已经走过了十七年的时光。
其实不然,我比他更早的遇见了他,当然这是我的秘密,要不然他肯定会闹自己的,我可舍不得。
我养了肖肖十三年,我们也已经在一起十年了。但是在第十一年的第一天,肖肖的身边不再有我,因为我死了。
我知人死之时听力是最后丧失的,我听着耳边一遍遍传来我的的名字,一遍一遍的越来越焦急,却再也不能回他一句“我在。”
……
去前线之前,院长批了三个小时的假,我花了一个小时把房间里我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将房间全都清理干净,通知了朋友有时间把我的东西收起来。
我坐在桌前,拿起笔笨拙的写下了一封遗书。
2020年1月2日,我与研究所所有的医护人员自愿登上前线,我很庆幸,每年过年的前夕肖肖就要前往广东的分公司进行审查,我曾抱怨过肖肖的公司比我所在的研究所还会折磨人,如今我却无比之庆幸,是的,我害怕,我害怕与肖肖的离别。
我并没有瞒着肖肖,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他对我说保护好自己,我没有挂断他亦没有挂断电话。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梗咽的声音像是忍不住般倾泻出来,他哭着对我诉说着他不想让我走,发抖的手以及微红的眼眶都在诉说着对他的不舍。
我还是去了,每天肖肖都会打电话过来,他听出了我声音里的疲惫,因此,他每次打电话过来只会喊着我的名字,只有等到我回道“我在。”他便会挂断电话,有时候会加上他很想我再挂断,我想说,我也是啊,我好想你,肖肖。
2020年1月14日,我感染了病毒,原因无他,持续的病毒造成了人们的恐慌,医院已经没了床位,门口永远是惊慌的人们。
我在紧急送病人进手术室进行手术时,一位看起来非常愤怒的男子向我大声吼道他的亲人需要一个床位,我的口罩在撕扯中掉了下来。
那个手术我没有进行下去,我呆在观察室等着我的检验结果,我也乐得落了个清净,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我的肖肖好好说过话了。
久违的与肖肖说了两个小时,我骗他说院长特地放了我两个小时的假,其实不然,外面的人已经忙疯了。
我想我不需要等待检验结果了,因为我已经感受到了病毒的袭来,我挂断了与肖肖的电话。
高烧侵袭着我的意志,我昏睡了过去,满脑子都是我的肖肖,肖肖这么笨,没有我他该怎么办。
2020年1月15日,肖肖发信息叮嘱我今天要好好吃饭,他说过年的愿望便是希望我平平安安,我没有立即回复。
过了很久很久,在接近跨年的时候我给他发了三条信息,“今天有好好吃饭哦”“我希望肖肖宝贝永远健健康康”“肖肖,新年快乐,我在”。
我知道肖肖心疼我,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肖肖很敏感,明天这招便没用了。持续的高烧不仅让我的嗓子干枯燥热也让我思考时脑袋都疼痛不堪。
我的肖肖宝贝,新年快乐啊…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2020年1月16日,突发性的呼吸困难让我不得不戴上了呼吸机,我在我还存在着意识时,拨通了肖肖的电话。
我听他压抑不住的惊喜和絮絮叨叨的说着他马上就能回到我们的家了,兴许没听到我的声音便喊出了我的名字,我尽量保持着平常的语气回应着他“我在。”
2020年1月17日,我已经无法保持头脑的清醒了,但是我依然记得我的肖肖,我的肖肖很帅气也很美丽,他是我的肖肖。
这是唯一一次我没接通他的电话,我不想让他担心,我拼命让自己清醒过来,逼着自己给肖肖发去“我在。”的信息。
2020年1月18日,在睡梦里我看到了肖肖和我的过去,我听到肖肖说着我就是他的药时,我不再拥有惊喜的感觉,我感到了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肖肖已经不生病了,肖肖不需要药了,肖肖不需要我了。
2020年1月19日,呼吸困难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我席卷而来,身体的每处都仿佛在叫嚣着,我嘴里已经开始时不时的往外冒血。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询问着今天的日期,1月19日,肖肖宝贝的生日,肖肖……我听到了手机的铃声,此时我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我好累…肖肖。
我拼了命的想要抬起我的双手,昔日的同事与好友不停的对我实施着抢救,而我只想要听到我的肖肖的声音。
不知是谁接听了我的电话,我听到了肖肖越来越急切叫着我名字的声音,我张了张嘴说道“我在。”
······
我死了。
在我十二岁那年,我在儿童医院遇见了我的肖肖,当时的肖肖很脆弱仿佛一碰就碎,我的病床就在他的旁边。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偏头望着他,看着他起伏微弱的心脏。我并没有住多久便出院了,离开之时,我像上天许愿,望他能够健康。
十三岁时,我又见到了他,原来他就是我的邻居,我的邻居已经搬来一年多了但是我却不常见过。
我看着虽是瘦弱的却也是健康的他,不由的开心起来。
他并没有上学,每次放学回来我便能看见坐在健身器材旁边的椅子上的他,他羡慕的看着放肆大笑和奔跑的和他同龄的学生。
他的父母似乎很忙,平常只能看到一个女人在身旁照顾他,但是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底下坐着。
那些在小区里出了名的小霸王便盯上了当时瘦瘦弱弱的肖肖,他们语言谩骂不够便想动起手来。
我想都没想便上前试图阻止他们,我与他们滚作一团打了起来,这件事后面惊动了许多家长。
肖肖的父母辞退了因为打麻将而忽视照顾肖肖的保姆,他们走到那些小霸王的家里,扔出肖肖先天性心脏病的医院证明以及要以故意伤害的罪名上诉他们。
那些小霸王的父母顿时吓得一个个猛的道歉,把他们的小孩拉出来也一个个的道歉,当然这些都是从我的父母口中所知的。
那天之后肖肖便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过了一段时间摸清了我的性格后,每天都在我后面“哥哥,哥哥”的叫着。
他的父母见到他如此喜欢我,便跟我父母商量着,每个月定期给钱让我的父母照顾照顾肖肖。
那时我才知道肖肖的父母是科研人员,来北京外环也能说是郊外住只是想给肖肖找个清净的地方修养。
就这样,肖肖在我家半住的住了两年,在我的劝说下,我终于带着肖肖去了学校。
他比我小一个年级,每天上学放学课间我都会去看他带他回家。
在平常的一天中午,我带着肖肖回家吃饭,却被告知肖肖父母在研究时不幸遇难,双双殒命。
我看着呆在原地的肖肖,把他送进房间猛的抱住了他,他像是终于压抑不住般抱着我痛哭了起来。
我将哭到失神的肖肖整理好,与我父母说了声跟学校请个假,就牵着肖肖的手去往了他父母的葬礼。
去时两个人,回来的却只有我一人,肖肖被自己的姑妈接走了。
在之后的两年,我再也没见过我的肖肖。
一个很平凡的一天,因为父母回了老家中午我便没有回去,待晚自习结束我像往常般回到了家,在很远处便看到了一团小小的身影,我压下我颤抖的内心,急促的向前走去。
是我的肖肖…我的肖肖回来了。我看着好不容易养胖的肖肖瘦的不成样子,一股无名火便窜了上来。
肖肖的姑妈待肖肖并不好,她只是想拿到将肖肖抚养长大的抚养费罢了。
肖肖是聪明的,偷偷联系了律师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也才知道,肖肖从早上等到了晚上。
肖肖回来的夜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肖肖在我面前倒下的样子。
我发了疯般把肖肖抱起来朝着外面跑去,凌晨的郊外区格外的寂静,我背着肖肖不管不顾的跑了十分钟终于拦下了一辆车。
司机也像是被吓到了般,以最快的速度闯了无数的红灯总算是赶到了医院。
我看着肖肖被推进手术室,我只能在外面等待着,我不断的像上帝祈祷着,我想如果上帝也会睡觉的话,那天夜里上帝可能被我的祈祷吵醒了吧。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我看着小脸苍白的肖肖被推出来的片刻我慌了神。
直到医生对着我说手术顺利,我一下子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到在地下。
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肖肖的律师也到了,他盯着我的脚,他开口便让我去处理一下伤口。我对他的这句话感到无厘头,这时我才想起我并没有穿着鞋出来。
我看着伤痕累累的脚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执意的要等肖肖出来。
那天夜里我便下定了决心,肖肖赋予了我对未来的坚定,做一名医生。
后来在每一个肖肖因为手术完经历的疼痛等夜里,他总是会紧紧的抱着我,我着急的想抱着他去医院,那时他会对我说道“哥哥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的,哥哥就是我的药”。
高考完后我收到了北大医学部的录取通知书,这些年的奖学金以及市状元的奖金存下来也有小二三十万了。
当天夜里我向父母出了柜,他们把我往狠了打,那天我把肖肖支去了陈律师那边,陈律师是一个很好的人,把肖肖送到那我放心。我满身伤痕的等着我的肖肖回来。我的父母并不爱我,这是我从小便知道的事情,我哥的自杀更是激发了他们对我的控制欲。
是的,我曾经有个哥哥,但他被我的父母逼死了。
自上高中起,我便找到了校长自己开了个户头,将我这三年的奖学金,竞赛奖的钱全都打到了我的卡上。为的就是这天我能有底气将肖肖带走。
肖肖回来时,我沉默的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走。”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收拾好行李跟我走,我的父母此时追了出来破口大骂,我的肖肖愣在了原地。
我拿起刚开的卡扔给了我的父母说道“这里面有二十万,等你们老了我会尽到我的责任,现在我不欠你们的了。”我拉着肖肖就想走。
但是肖肖待在原地,我下意识的放开了手,是啊,肖肖并没有说要跟我走啊。
我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他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我看着肖肖转过了身,那一刻我也尝到了心脏疼痛的滋味。
肖肖拿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了文件,而我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他说的话“伯父伯母,这个是我父母为照顾我抚养费的文件,签了这个文件立刻起效,我和归尘与你们两清了。”我呆愣的被肖肖牵上了车。
我看着我的肖肖不由梗咽的问道:“不后悔吗。”他抚上了我微红的眼眶,说道:“我是病人,病人怎么能离开自己的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