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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春芳好 ...

  •   庭前的老桂树萌出新芽,叫做宋长忆的老爷爷忽的怀念起从前,盖因,被荒废岁月呦,真是裹足蜜糖的砒霜。
      回忆,像被孙儿打翻的琉璃盏,在阳光下烁烁泛起了光。
      那时节,老爷爷比孙儿现今还轻狂。
      那时节,也有个面目可憎又十足讨巧的小混蛋!
      这,都是他记忆中模样。
      窗外夹杂着暮春气息的风,吹落片片花瓣,孙儿方至幼学之年,摇头晃脑在背《三字经》,小娃见长忆眸光悠远,知晓祖父神思又跑了偏,他吞了吞口水,很小心的问:“祖母..是怎样的人呐?”
      史书将她描染上不得台面,使在孙儿这般非黑即白年岁成为污点。
      孩子是个急性子,见长忆迟迟不开口,就说:“祖父只管说,对错,孙儿自己断!”
      长忆失笑,揉乱娃娃头发“从哪里开始呢?算了,从头来罢!”
      ……
      那是延绥十六年时候,也是一年暮春。
      大抵,窗外的风较彼时更温柔。
      隐兮倚着窗凝望外面桃树兀自出神,时值散学还不自知。
      行露轻扯她的衣角,轻唤“殿下”。
      抬眼看到伴读优柔模样,隐兮眉头微锁。
      或许是宛秋水向隐之举荐的缘故,或许只因她那性子。隐兮不晓哪个占据大头。总之,对沈行露是不满的。
      “他们要去掏蜂窝,殿下咱们要不要一道去耍?”
      渴望在细长燕眸中盈溢,隐兮不好拂她心意太过,转调作无意道:“都说‘桃花流水鳜鱼肥’,这时节,合该去到致清池捕鱼。”
      致清池中的鳜鱼是年初乔晚引进的尤物。
      修文院学子都与朝廷政要能扯上干系,量他们不敢打那一池子鱼的主意。
      眼下这般,更坐实隐兮个性荒唐,少年们心下不免轻嗤,却又不得不学起他们老子,摆出一副忧国忧民架势。
      隐兮微侧脑袋笑得温和“没有人去吗?”水弯眉一翘,言语间,她得逞的在笑。
      “果真没有人去?权当本宫没说罢!”
      隐兮复问一句,激起孩子们几分傲性,少年们把书简往竹篓中一丢。
      去,不去白不去!
      眸中错愕存续半息,她对上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眸子道:“乔隐宣,你去不去?”
      被唤做乔隐宣的少年是她五哥,许是镇日玩闹惯了,并不以此为忤“不怕我将此事告知三哥?”
      隐兮晓得,他在记恨自己歪缠以后被乔晚罚跪经历,便端出三皇兄乔隐之作伐,她一笑见牙不见眼“三哥早随秋水郡主周游列国去了,五哥莫非害了病连这也记不清,要不要宣太医呀?”
      提及三皇子乔隐之,隐兮唯有用“敬爱”二字才能表达对他的孺慕之情。
      隐兮身为拂梢皇室现任老幺,又是唯一公主,乔晚自是极宠爱。
      偏她娘迟贵妃不大爱理她,乔晚倒是想理,贵为一国之君,缠身事务有如过江之鲫,难免贻误对她的教导。
      此时,乔隐之便跳出来,像GPS一样为她各种导航人生的康庄大道。
      罩着父爱光环的乔隐之在她眼中格外伟大,隐兮暗搓搓的替日后哪个不长眼的投胎做了他儿子的小鬼捏一把汗。
      她是有些怕乔隐之的,比触怒天颜更怕。
      这些,隐宣都知道,少年心性就要同她论个高下,哪怕口舌快活。隐宣轻拍隐兮肩膀“那么,父皇会罚你抄几遍《内训》呢?”微一莞尔,甚是邪恶。
      隐兮朝他翻了个硕大的白眼,讥诮道:“父皇晓得你要带一男子过府,当不会打断你的腿罢?”
      兄妹俩在斗法,偏巧,踩到的都不是对方痛处。
      隐宣也朝她翻起白眼“是条汉子你就去啊。”
      小公主吃瘪,且还是首日入学,很不给面子的好不好!
      ……
      乔隐宣身为皇子,并没有成为一代明君的宏图大志。
      换隐兮话说,她爹儿子那么多哪里就轮上他?
      前些年不知从哪里寻来个小花,求乔晚赐婚,亲妈云妃摇摇头说不懂礼数。去年从胭脂楼领来个艳柳,说是吹拉弹唱样样都行,温文尔雅体贴的很,且卖艺不卖身。云妃娘娘一口老痰卡在嗓子眼儿,差点没去见先帝......
      如若现今当真将那个名唤挽歌的男子带回,在他爹娘面前大秀恩爱,估计云妃娘娘就可以直接驾鹤西去,梨花带雨的跪在先帝他老人家跟前,口口声声左一句妾身教子无方,右一句妾身知错请太皇责罚。
      不过,乔隐宣这货是有优点的。
      就隐兮看,除缺了些心眼,没礼貌外,君子五常好歹还占三样。
      比如……贫寒交迫的姑娘被他遇到,他见了自会帮上一把,是为仁;和姑娘们处出感情必得上堂告父母,是为义;纵后头厌弃同他盟誓姑娘,并不会仗自己身份将人打发了去,只往隐兮的溪若轩塞,是为…信……
      眼下,这锅隐宣定然不背。隐兮筹谋以后需得干票大的,再把她五哥套牢进去。
      ……
      长忆微咳,掩饰尴尬“扯远了……”
      故事讲到兴头忽的急停也很扫兴,小娃歪缠爷爷“讲嘛,讲嘛!祖父都讲出来,小曳好去给祖母正名儿!”
      长忆淡瞥孙儿贼兮兮模样,简直和她……一个德行!长忆端凝神色,尽量肃声往后讲。
      ……
      且说当下。
      那些老气横秋的孩子难得不端一副持重脸孔。
      隐兮以为他们个个假得紧,可,谁人都是在云端站着的,谁人都怕一朝从云端跌下去,摔成烂泥。
      他们呀,不过是带着面具行走的孩子,一迳在讨大人欢喜。
      处世艰难,她比他们更早知道。却不屑扮作大家欢喜模样。
      因着她晓得,那样子,乔晚不喜。
      思及此,隐兮思维随之转弯,自己不也是被面具遮住那人吗?偏巧,这张假面不知何时与她融为一体。细而究之,比他们更不堪。
      殊途同归,有甚资格评说旁人!
      隐兮忽的笑了。
      拂梢民风素来不拘,遑论一道与男娃听学嬉耍。
      大家姑娘拿捏着骄矜,与下池捕鱼男孩们相距甚远,?等少年风流赠与吃食过来。
      隐兮是被放养长大且足够不拘小节,王谢之流培养出的矜傲,只够培养出个会在番邦外族面前惯会拿乔的废物。
      是以,她提起裙子第一个跳进池塘,并不准备学别家姑娘造作。
      行露向来随波逐流,至随主流缩到假山后头作鹌鹑良久,才发觉,这位殿下在池塘里耍得欢。行露尚还记得入宫前嬷嬷的教导,凡事当与自家殿下共进退才是,故此,学起隐兮模样,捉鱼去。
      当行露瞅准个时机,欲躬身去捞,然后…就是另一个故事……
      行露抬眸看到的竟是身着驼色暗纹公子袍的隐宣,眨眨明亮若水的双眸。略微垂头,有些失落。
      隐宣见她如此形状,淡哂:“给你就是了。”
      行露举着猎物望向隐宣的脸有些呆,她在闺中无有手帕交,除父兄外亦未接触过旁的男子,今朝不知怎般是好。
      隐宣欲走,却见那只呆头鹅仍旧怔立原地,目光胶凝着自己,方敢直视那双燕眸。
      正此时,袅袅炊烟随风起,烤鱼香气有如浓墨于笔洗中层层晕染开来。和缓地,较他观她更加温柔。
      隐宣一指岸旁闺秀说:“这才是姑娘应有容样。”复又笑觑池中那个张牙舞爪的“可别学她!”
      行露方欲辩驳两句,不知因谁喝令众人皆作鸟兽散,梗在心头的话随被隐宣顺势牵起的的手化为乌有……
      “祖父,又跑题啦!”
      长忆眯起眼眸老神在在“别催啦,就快讲到!”
      孙儿见爷爷慢悠悠啜过盏茶,又扯起旁的,小娃终是不耐,大叫着。
      “那会子,恰是我感染风寒向修文院告假时节。”长忆逗弄过孙儿,才归入正题一点点,他轻笑一声“偏巧被宣召入宫,这才着了你祖母的道。”
      长忆将“偏巧”二字咬得极重,不由引起孙儿揣摩。
      经年往时早已随风飘散云烟,而那些与她的时光呀,像散落一地的碎金,泛出的光彩令他神往。
      ……
      隐宣拉行露藏到假山后头,半尴不尬扯了许久天,就听个少年朗声道:“出来罢。”
      行露隐宣连同藏到芦苇丛中娃娃齐齐探出头来,皆问这个着玄青色春衫少年“尚仪姑姑走了?”
      少年称是,兄妹二人立时活泛心思,隐宣有时间打趣妹妹,而隐兮,有空闲打量眼前少年。
      小少年乌发用玉冠束着,中规中矩模样,不光令乔隐兮代入修文院中教条太傅,还起作弄心思。
      “小郎君当心身后!”她关切地喊了一声,演的要多真有多真。
      长忆一不留神,水花四溅。
      再抬眸,是张狂的她和堤岸上同她一样张狂的虎尾草,素来谦恭的人儿难免不暗骂一句小混蛋。
      长忆清眉微扬,那双黑白分明的鹿眸更显眼波悠长,沉默不语,也一脸你忘恩负义模样。
      行露未曾遭遇如此际遇,只管平地装死。
      隐宣眨眨眼睛,随行露一道平地装死。
      这让隐兮很满意。
      她双手环胸,笑容愈发猖獗“喔,叫你小心的!”
      少年淡瞥这个面目可憎的小混蛋,倒要看一看她要倒出什么鬼把戏,是以,站在池中任她摆弄“姑娘这是作甚!”
      隐兮昂起下巴自报家门,是有些小的得意的“吾乃抚阳公主,你,谁家的呀?”
      “柳…曳……”少年抿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舌头不知被谁打了节。回神过来,方知失言,复又讷讷开口:“定...定远侯府世子,宋长忆。”
      水珠从发梢淌过脸颊,傍晚的余晖将他染成金色,是耐看的俊俏。
      隐兮立时唬起脸“你谁呀你!本宫..本宫小字是你能叫的吗!”
      这个问题长忆选择缄默,任她威逼利诱就是不开口。
      他终是不耐,提步上岸。
      暖风飒飒,池水终归还是冷的。长忆风寒初愈就经此遭,便开始受不住,此时面颊已然泛红,清眉拧到一处。
      隐宣挣扎良久,私以为不应继续去装鹌鹑,便打起哈哈:“我那玉骨笛是不是还在你那里?不若同你一道取回罢。”
      未及少年开口,却听隐宣对那小混蛋道:“你这个小伴读也一并回去罢。”
      行露同学“噢”一声,然后很不解风情的说:“兄长应该在朱雀门那里等我哩!”
      隐宣当下提起伴读就像被踩到尾巴,行露瞧出来,但嬷嬷并未教她与隐宣同喜乐,吭唧道:“不就没和你一起在修文院中发霉么,再说你不也过来了,计较什么劲儿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春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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