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梦师》黎涣

2、阿真 我拿着大帅

　　次日清晨纪凌请的护工准点来上班了，至此以后，纪凌除了夜里被江浔拉着来的时候，没有再来过医院，直到俞忆出院这天。
　　俞忆没有行李，被纪凌捡到的时候，他身上除了摔了一身泥的衣服，口袋里的身份证和手机，什么都没有。衣服已经被护工洗干净，出院时俞忆把病号服换下，穿上自己的衣服。棕色的夹克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薄卫衣，下身是深蓝的牛仔裤和白色球鞋。头发稍微长了些，有点遮眼睛。
　　总的来说，比穿着病号服精神不少。
　　纪凌靠在自己的车旁，在停车场里等俞忆出来。
　　“江浔呢？”俞忆放眼四周只有纪凌一人。
　　“他有事情来不了。”纪凌发动车子，两人一左一右跨进车内，“我来接不满意？”
　　俞忆嗤笑，“哪能啊，能由凌老大来接简直是我的福气。”
　　“我不是你老大。”
　　俞忆没有接他话，问道：“不过为什么江浔要叫你老大？”
　　“我是他上级。”纪凌打着方向盘。
　　“你们做什么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那就打消你的好奇心。”
　　俞忆撇嘴，百无聊赖地观察自己的手，指甲长得长了还没来得及剪，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有许多茧子。
　　“万一我是和你做一样工作的呢？只不过是我忘记了。”
　　“你要是是我同事，我能认不得你？”碰上红灯，车子缓缓停下，纪凌转过头去看着俞忆。
　　“说不定。我现在对我以前工作没印象，约等于没工作了。我能去你那边给你打工吗？就当是我给你的房租。”
　　俞忆也转过头，恰巧对上纪凌的视线，他察觉到纪凌的瞳孔极快地颤了一下。绿色的灯光照耀在他们的侧脸，纪凌回过头继续开车。
　　话题不了了之。

　　纪凌家和他这个人一样，整体色调是冷色，灯光都是白炽灯，没有任何暖光灯。家具也都是黑白灰，就连毛毯都是深蓝，灰色。一脚踏进去以为现在是十二月不是九月。
　　“你家这么阴间啊？”俞忆惴惴开口。
　　纪凌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双白色的拖鞋，“那你是住还不住？这么大个怕鬼？”
　　听罢，俞忆挺直了腰板，仔细比较，他就比纪凌矮了五六厘米，目测纪凌有一米八七左右，他自然也不会矮到哪里去。
　　俞忆换上拖鞋，纪凌简单和他介绍了家里的基本配置，包括冰箱里的食材每半个月会有人来换，游戏机在客厅，楼下有超市可以买生活用品。
　　见俞忆点头，纪凌接着说：“我平时不怎么回来，所以大部分时候你应该一个人在家，怕你无聊我让江浔买了零食还有游戏都在客厅茶几下面。”
　　俞忆一时没有说话，盯着客厅的茶几发呆。
　　“怎么了？”纪凌问他。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种事情。”
　　“什么事情？”
　　“不近人情的纪凌先生居然会怕我无聊给我准备游戏和零食。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打游戏呢？我自己都不清楚。”
　　纪凌垂眸看了眼俞忆，走到茶几前，给俞忆展示游戏和零食，“是按照我喜欢的买的，因为我喜欢打游戏，零食大部分也是我爱吃的。我只是顺带说一下，怕你闲得发霉。”
　　俞忆一眼就看到在茶几上的小鱼形状的软面包，他拿到纪凌眼前，憋着笑，“你吃这个的时候能叫我吗，我想象不到你吃这个的样子。”
　　纪凌：“......”

　　夜色渐深，纪凌洗完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橘黄色昏暗的灯光洒在地上，给冷色调的家添分暖意。
　　俞忆刚洗漱完出来就看见这幕情形，纪凌曲着长腿在沙发上看手机，暖光灯洒在他身上，纪凌像是看见了什么，眉眼变得十分温柔，嘴角都带着笑意。察觉到俞忆出来，他才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俞忆也迈着步子走向沙发，在沙发的最右侧坐下。
　　“你说你不怎么回家，是因为工作原因吗？”俞忆手机里没什么好玩的软件，他干脆关了手机。
　　“嗯。”
　　“这么忙啊。是像医生警察消防员那种救死扶伤的工作吗？”
　　“差不多算吧。”
　　俞忆“哦”了一声，话题也随即结束。见纪凌没有想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他只好闭嘴，打开电视机，自己看起电视来。综艺里在吃部队锅和火锅，拍摄手法加上诱人的滤镜，让人看了食欲大增，俞忆舔舔嘴唇，拆开小鱼面包吃。
　　刚吃一口，俞忆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盯着手里这个不起眼的黄色面包，他对纪凌眨着眼睛说：“这玩意儿居然还挺好吃的。”
　　纪凌看俞忆把自己腮帮子塞得鼓起来，笑了起来，“你是不是饿了？”俞忆吃完一个又拿一个继续往嘴里塞，纪凌笑得不亦乐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东西。”
　　“什么？”俞忆含糊不清地问。
　　纪凌把手机放到俞忆面前，屏幕里是一只在阳光底下吃小鱼干的可爱橘猫，金色的眼睛都吃得满足地眯起来。
　　俞忆三下五除二地咽下在嘴里的面包，“它长得好可爱。”
　　纪凌笑着点头，眼神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恋恋不舍。俞忆瞬间明白刚刚纪凌这么温柔的眉眼是在看这个小家伙。
　　“是你的猫吗？”
　　“嗯。”
　　“真可爱。”
　　纪凌收起手机，从厨房里拿出两个自热锅和自热饭，递给俞忆，“凑合吃吧。”
　　两人坐在茶几前，吃着热气腾腾的自热锅，背景是电视屏幕里不时传出的阵阵欢声笑语，他们有意无意地接话聊天，落地灯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背上，属于外面世界的霓虹灯忽明忽暗，渐渐的世界暗下来。

　　第二天早上俞忆醒过来，纪凌已经出门了，门口整齐地放着昨天他穿过的拖鞋和俞忆的鞋子。茶几也已经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昨晚两人在这儿吃火锅的样式。
　　俞忆对着电视机发呆。
　　住院的时候，百无聊赖只能开着电视机从新闻联播看到深夜肥皂剧，对于电视机，俞忆并不是很想打开。于是他穿好外套准备出门逛逛，比如给自己买几件衣服什么的，总不能一直穿纪凌的衣服。纪凌昨天给他支付宝绑了张卡，让他先用着。
　　从纪凌的只言片语中可以了解到，纪凌做的工作应该是工资高，很忙，时间不固定的事情。俞忆越想越希望自己也能和他一起去，这样至少他还能花自己的钱买东西，不会心里过意不去。
　　俞忆在楼下超市转了圈，买了些生活用品，毛巾牙刷什么的。他把这些东西放回家后，又打车让司机开到最近的购物中心。
　　他拿着杯刚买的咖啡，在大街上四处游荡，即便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卫衣和裤子，因为高挑的身材和属实是难得一见的脸，俞忆的回头率格外的高。不断有小姑娘过来问他要微信，俞忆以不怎么玩手机的理由都拒绝了。
　　路过服装店，也有热心的柜姐招呼他进店来逛逛。于是乎，他从这家店逛到那家店，最后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四五个大袋子。
　　付钱的时候，“花纪凌的钱心里会过意不去”这句话好像被他抛之脑后。直到看到这么多袋子，后悔油然而生。
　　下次找机会补偿他咯。
　　咖啡也拿不下了，俞忆喝完最后一口扔进了电梯旁的垃圾桶里。就在他继续往回走时，有个年纪看起来五十多的女人朝他冲过来。她有些胖，像是上了年纪后发福的迹象，也可能是长时间的流泪让整个脸水肿，但即便肿胀着脸，五官还是非常精致。
　　“你赔我儿子！！！”女人死死拽着俞忆的领子，瞪圆了眼睛，眼睛里是因为哭泣充血通红的血丝，“你赔我儿子！你这个杀人犯，扫把星！”
　　女人情绪激动，额头上和脖颈两边是用力过猛而凸起的血管，她不停摇晃俞忆的身体，最后把俞忆推到在地，俞忆手上的购物袋的衣服散落得满地狼藉，这也没有停止她对俞忆的口头辱骂。
　　俞忆很快就站起来，“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我最近受了伤，并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请问我是误伤了你儿子吗？”
　　这几句话彻底激怒了女人，她发疯似的尖叫起来，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你怎么能忘记！！你这个人渣！！就是你害了我儿子，都是你们！！把我可怜单纯的阿真骗进什么狗屁组织里！！！都是你！”
　　“女士你先冷静一下，你是在哪里见过的我？会不会是你认错了？”
　　“我不可能认错的！我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你的！！！”女人力气出奇的大，她又一次把俞忆推到在地，“不管你长成什么样我都记得你！！你这双和她一样的眼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我怎么可能认错！！！”她嚎啕大哭，“亲人们！你们都来看看！就是他！杀死了我的儿子！我的阿真，我的阿真......”
　　最终，她也跌坐在地上哽咽起来。购物中心的保安听闻速速赶来，拽着她把她带走，主管也下来连忙向周边看戏的人道歉：“不好意思啊，这位是隔壁精神病院的疯子，她又偷偷溜出来了。打扰各位购物的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他面对俞忆，帮俞忆把地上的衣服整理到袋子里，“实在不好意思先生，让您受惊了。”
　　俞忆摇摇头，向他道谢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