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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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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但是哪怕卖身,还真不是床上一躺,任人鱼肉就可以解决的,总得陪着笑脸,方方面面伺候妥帖,必要时说些天荒地老蜜语甜言,好似真一对深情爱侣。
几年以前,他穷困潦倒,浑身上下半个子都没有,住在破败偏僻的城中村,凌晨陆陆续续有各类人从公用的楼道穿过。但不知为何,陈亚星就要陪他住一起,不管他摆出怎么一副不情愿的神色。
钥匙只有一把,他给了陈亚星。因为他说他怕。
怕还要跟他一起住。
他不耐烦地想,没有说出来。
直到有一天他回来特别晚。这里居住密度高,他也没法用力敲门或者喊人,就给陈亚星打电话,始终没人接。
他在外头干坐了一晚上,心里窝着火,陈亚星说他睡着了,没听见,又卖惨,想等他回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我这么怕要不是困得要死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顾眸刚升起来的气焰又灭了下去。陈亚星看上去太小太乖了,由于他从未给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顾眸也不知道从何去怪他,该怎么跟他计较。
大概现在他也睡了吧。顾眸想,最好睡了,不然他俩真的有得闹。
结果是不如他愿了。
他进门,客厅里留了一盏小灯,陈亚星就坐在那里玩手机,一听见声音,很灵活地打滚坐起来。
黑夜里,他一张巴掌脸,瞳仁被手机的光照得眼色迷离。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拍戏没听见。”顾眸敷衍地说。实际上他看见弹窗了却不想点进去细看。他本来也不应该回这里的,回来就是互相伤害,语言暴力、冷暴力一起,但他到底没把事做绝。毕竟愿意卖身的是自己,真要避之不及,为什么几年前不避不躲?
“你现在是大明星了,跟以前不一样了,看不起糟糠之妻了是吧。”陈亚星轻轻哼了一声。
顾眸要被气笑,“你算什么糟糠之妻。”
人们议论起顾眸走红速度之快,都说他是资本的宠儿。但陈亚星的父亲陈玉洲是资本本身,是资本的代言人,巨富名流、一代商贾,当然也有些好听的名头,诸如什么爱国企业家,某某杂志票选的最具影响力人物什么的。
陈亚星是幺子,头上还有两个哥哥。有道是“皇帝疼长子,百姓爱幺儿。”陈亚星怎么可能是糟糠之妻,他是众星捧月的小少爷。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人出生在罗马。
“为什么不是糟糠之妻,不是糟糠,还是妻?”陈亚星追问他,歪着头露出脸颊一侧深深的酒窝。
顾眸不想回他,挤出一个微笑想含糊过去,但是陈亚星不愿意。
“对,你把我当金主,当嫖客嘛。”
“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顾眸皱眉,他最厌恶陈亚星用那张大眼睛娃娃脸,直来直往说些低俗下流而市侩老练的话。
“你又对我说过什么好听的话,摆过什么好的脸色吗?”陈亚星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和他对话,窝着像一团猫,谁知道猫一张嘴冒出的是毒牙。
顾眸感觉很疲惫,他走过去附身在陈亚星脸上亲了一下,算是妥协、安抚,扮演爱侣。
人们说表子无情,戏子无义。但是哪怕卖身,还真不是床上一躺,任人鱼肉就可以解决的,总得陪着笑脸,方方面面伺候妥帖,必要时说些天荒地老蜜语甜言,好似真一对深情爱侣。
亲了一下,顾眸准备起身,雨雪在他身上化开,湿漉漉的,但是陈亚星伸手很快地抱住他,没让他走。
脸和脸贴得很近,陈亚星抬着脸,就着这个距离看了他好一阵,才说,“哇,顾眸,你好帅啊。”仿佛是第一次见他。
这实在是句不痛不痒的话。顾眸从小到大都听得麻木了。
“你喜欢就好。”
“我是真的喜欢。”
“……”
顾眸无话可说,他侧过头,想去看陈亚星的表情。但是对方正把头埋在膝盖窝里,发出了难耐地咬牙切齿地啜泣声。
“你怎么了?你又胃疼?”顾眸皱起眉,“你下午又没吃饭吗?”
“我给你发信息说等你回来吃饭,你没看见?”
“……”
顾眸说,“我去给你煮碗面。”
“不想吃面。”
“那就喝汤,暖胃。”
顾眸起身,开了灯去厨房。
他打开冰箱,照样是空空如也,只是里面有一块塌了的蛋糕,应该是耐不住室温融化了,又被敷衍地放进冰箱。
顾眸伸手去拿一包面,一个鸡蛋,和一把蔫了的软踏踏的葱。
起锅开火,听着烧水和燃气窜动的声音,顾眸像在冬眠的心,一点点回温、活泛了起来。厨房是一个另外的世界,他变得平静,能做自己,因为不用和陈亚星相处,他很自在。
等水开的时候,他又打开冰箱门。
简直像是多一分钟都不能等,顾眸把蛋糕往垃圾袋里一倒,上面各种美丽的装饰在黑色的垃圾袋变成模糊的一团,翻糖做的阿拉伯数字裱花却依然十分清楚。
水快扑出来了,他又去把火调小。
煮面的间隙,陈亚星进来了。顾眸没有回头,于是陈亚星得寸进尺地从背后抱住他,搂住他的腰。
陈亚星比顾眸矮得多,顾眸察觉到他将头枕在自己肩胛处。
顾眸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没有动。
陈亚星说,“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蛋糕丢进垃圾桶?”
“明天吃新鲜的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蛋糕吗?”
顾眸冷眼看着面条在水中翻腾,将纯水变得浑白。
“你一直喜欢吃甜的,尤其蛋糕。”
“不是哦,我快要成年了,庆祝倒计时。”
陈亚星在他背后一笑,“嘻嘻,本来要等你回来点蜡烛的。”
“你要自由了,开心吗?”
等陈亚星成年了,他草他一次,他们就算两清了。
“当然不开心,我舍不得你。”顾眸说,没有回头。
顾眸感觉到陈亚星把他搂得更紧了。
“我就知道。”他甜滋滋地说。
真奇怪,顾眸想,为什么有人情愿自欺欺人听一些假话,用钱买买不到的真感情。
当然还有一些人,当婊子了又要立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