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青春》机智伟大的牙齿

2、球鞋

　　第二章：球鞋
　　写着宋子敬名字的号码牌终究没有还回去，程静将它妥善的夹在了数学练习册里。
　　晚自习开始后，她掏出日记本，在本子上写下了宋子敬的名字。
　　下课铃响的时候，程静正要去办公室问题，走到门口，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班门口向她招手。
　　程静的脸瞬间红了，她慢慢走到宋子敬面前。
　　“同学，你还记得我吗？就上午我撞倒了你。”
　　程静点点头。
　　宋子敬释然地笑了：“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你们班周明月啊？”
　　程静这才观察到他手上拎的那杯奶茶，以及他刻意喷在头发上的发胶。
　　白T恤换了logo，他的眼睛被灯光映出了光芒，此时他略有些紧张地看向程静，而她只是合上了手上的那本练习册，转头走进了班。
　　隔着窗子，宋子敬望见她和周明月说了什么，后者蹙眉，看了窗边一眼，又拍拍程静的肩。
　　周明月一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看到宋子敬时，脸上也没有更换表情。
　　“嗨，还记得我吗？”
　　周明月冷冷地回道：“有事说事！”
　　宋子敬有些尴尬地笑笑：“这不是上午撞了你的同学，特意买奶茶来赔罪的。”
　　周明月翻了个白眼：“刚刚你叫住的不就是她吗？还用特意找我一趟？”
　　“还有，我有男朋友了，你这样叫我出来我男朋友容易误会。”周明月说完，又冲他翻了个白眼，扭头进了教室。
　　程静紧张的坐在座位上，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窗外的二人身上，看到周明月进来，她瞬间站了起来。
　　“没事，他已经被我怼走了！不过静静，我觉得这男的不是啥好玩意！”周明月凑在程静旁边道。
　　她没注意到程静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的视线落在数学练习册上，这个课间，她再也没有走出教室。
　　五一假期的前一天下午，全班都处在放假的兴奋当中，周明月和程静趁着课间去了超市，回来路上，恰好在走廊遇见了同班的男生李伟。
　　李伟对周明月招了招手，问道：“周姐，我们明天去唱歌，一起来呗！”
　　程静见状，立刻笑着放下了周明月的手：“你们先聊，我先进教室了。”
　　李伟冲她点点头，又追着周明月问道：“去吧，你对象也去！还有六班的宋子敬他们。”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周明月的眼神变了，她朝着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答应道：“我去可以，但你要叫程静一起！”
　　“她？她一个书呆子，会唱歌吗？”
　　周明月打了他一拳：“你怎么说话呢？我不去了！”
　　“哎哎，周姐我错了，我这就去叫她。”李伟随着周明月一起进了班，跨步坐在程静前面的椅子上，趴在她桌上道：“静静，明天一块去唱歌呗！”
　　程静看了周明月一眼，见她对自己疯狂点头，可程静还是有一些紧张：“我就不去了。”
　　“静静，就当陪陪我嘛！”
　　好说歹说的，程静答应了。
　　周明月看着李伟回了自己座位，这才凑在程静耳边道：“我听说宋子敬也会去！你明天好好打扮一下，没准还能惊艳他呢！”
　　惊艳？程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衣柜里那些呆板的衣服，苦笑了一下。镜子里的她，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额头有未曾消去的痘印，最好看的一件衣服是去年夏末程妈去淘宝买的99块包邮款，那件白裙子她只舍得穿过一回。
　　翻找了一下鞋柜，她最近买的那双球鞋破了一个洞，洞很小，加之鞋子是白色的，她穿着白袜子就能挡住洞的突兀。
　　可周明月脚下穿得永远是最新款的名牌球鞋，上衣的标价比她整身都要贵。
　　“妈妈，明天能不能带我去买双鞋啊，我的鞋子坏了！”
　　程妈闻声赶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程静的鞋，大吼道：“这哪里坏了？你这鞋不是去年刚买的吗？又买什么？家里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程静被吼得眼眶蓄泪，一把夺过那双鞋子放回了鞋柜：“不买了。”
　　可程妈还在持续输出：“你一天天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心思全放在这上面了，你看你这次月考退步了多少名？还关心鞋呢！你要下次再这个成绩，干脆跟你爸出去打工吧！”
　　程静跑回了房间，将门重重关上，她抬头望向天花板，发现角落的一块墙皮已经翘了角。
　　次日一早，她就给周明月发了消息：“我今天就先不去了。”
　　周明月立刻打来了电话：“静静，你怎么突然不去了，我已经带着衣服到你家楼下了？”
　　程静不情不愿地打开门，看到周明月穿着一件杏黄色的连衣裙，头发上扎着大大的蝴蝶结，她脚上穿着一双时兴的凉鞋，皮肤白里透光，活脱脱就像一位公主。
　　程静看着自己开胶的拖鞋，尴尬地笑了笑：“进来吧！”
　　周明月扫视了一圈程静的家，最后将手中的礼物袋递过来：“我给你选了一件超级适合你的裙子，去换上看看！”
　　裙子浅蓝色的花边冲击着程静的视线，鬼使神差的，她穿上了那件连衣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程静有些恍惚，原来女孩子与连衣裙的适配度，是百分之百！
　　周明月跟进来，为她梳了一个丸子头，看看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周明月毅然决然地将它取了下来。
　　“这样就完美了！”
　　可临到出门时，程静还是不得不拿出她那双破洞的球鞋。
　　周明月惊呼一声：“我说出门的时候我忘记什么了，原来是忘记给你搭配鞋子了。”
　　程静笑着安慰她：“没事的，这件裙子已经够好看了！”
　　二人结伴走到KTV门前，果然看到宋子敬的身影。
　　剩下的人看到她也是一瞬间的诧异，李伟低声凑在他们耳边道：“没办法，周姐非要带她。”
　　这句话程静没有听到，跟着众人走进KTV，她飞速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余光瞥见宋子敬，程静发现他正看向周明月的方向。而此时周明月还在和她的男朋友说话。
　　程静苦笑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晦暗的灯光让鞋上的破洞不那么明显，这也让她微微有些心安。
　　程静最终一首歌也没有唱，或许众人都选择性的忘记了她，也没有主动开口要她点歌。
　　周明月催促了她几次，都被程静拒绝了。眼见男友催着她唱歌，周明月只好接过了话筒。
　　程静便又尴尬地笑了两声，余光瞥见宋子敬的眼神还落在周明月身上。
　　走出KTV时，周明月挽着她的手走在最前头，身后嘀嘀咕咕的声音传来，程静听见一句：“看那个村姑穿得什么，裙子配球鞋，真土！”
　　“周姐咋和这种人一起玩，土妞！”
　　程静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周明月立刻扭头吼道：“你的嘴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别留着在这儿恶心人！”
　　男生见她们听到了，表情都有些悻悻的。而就在周明月吼的功夫，程静一口气跑出了商场。
　　“哎，静静！”周明月追出去时，程静早已不见了。众人找了一遭无果，也渐渐散去了。
　　看着人群散去，程静才慢慢从楼梯间走出来，看着商场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她赶紧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别听那些人瞎说，其实你今天这一身挺好看的。”
　　程静讶异的回头，看到宋子敬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手里掏出一张纸巾来递给她。
　　“你怎么没走啊？”她擦擦眼泪，哽咽地问道。
　　宋子敬耸肩：“我刚刚去买纸巾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纸巾，原来这是他刚去买的。
　　“行了，那我也该回家了。”宋子敬干脆将一整包纸巾都塞给了程静，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时，他冲身后招手：“顺路送你一截啊？”
　　程静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
　　宋子敬也没多说，关上了车门。
　　坐在公交站的程静认真的打量起来自己那双破洞的球鞋，那一个小小的洞，破碎的是少女脆弱的自尊。
　　程静望向身后的玻璃橱窗，上面是金灿灿的首饰，和此刻的她，完全是两个极端。
　　原来这就是风声鹤唳的1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