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随笔 ...
-
我从小耳朵就听不见，世间所有美妙的音乐都被我的双耳拒之千里，其实说简单一点儿，我就是一个聋子。
家里人并不想花钱给我治疗，他们重男轻女，我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学校都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因为我耳聋，所以班里没有人跟我玩，我上课根本就听不到老师在讲什么，只能抄抄黑板上的笔记。
至于我为什么不去残疾人学校，是因为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小乡镇不是所谓发达的大城市，所以根本没有专门为残疾人办的学校。
没办法只能跟他们那些正常人上同一所初中。
关于我的耳聋并不是从出生下来就有的，是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次夜里发高烧，家里人没管也没送医院，他们根本没当回事儿，所以才聋的。
于是从那时起，每天都有人用好奇怪异的眼光盯着我，他们不停的光明正大在我面前议论我，我每次脸通红把头低着试图不去看他们的目光。
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家里人如果把我送医院了，那么我的耳朵是不是就不会聋了。
-
班里来了个从大城市来的转校生，他一来就很受欢迎，特别是受女生的欢迎。
仅仅是因为他好看。
他站在讲台上，毫不畏惧底下人的目光，“大家好，我叫许尽。”
所有人都把头抬着听他讲话，只有我一个人低着头，因为我感觉有一件很不妙的事情发生…
果然，他迈着大长腿懒散的走向我旁边的空位置。
前一分钟，老师用目光扫视全班，最后停留我的位置上，“许尽，你先去最后一排坐着吧，班里暂时没有多的位置了。”
许尽点了点头，“行。”
我从一来高中，就一直是一个人坐在垃圾桶旁边，也没有同桌，我坐前面去老师讲什么我也听不到，属实是浪费好位置。
许尽坐定在我身边后，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扑面而来。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依旧把头低着，我看都没看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在问我话。
前桌转过来对他说，“新同学，她是个聋子，听不见。”说完，还指了指我耳朵。
我抬头看了一眼前桌，又把头低着，这种事早就习惯了，现在又会有一个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做他同桌他肯定会嫌弃我的，还是没有同桌好。
我一直是一个自卑的人，刻在骨子里的那种。
他愣了一会儿才道，“这样啊。”
他又想了一会儿，掏出一个老师刚发给他的新作业本，拿出笔写了一句什么。
他拿笔头碰了碰我，我转过头，一脸茫然的和他的眼睛对上，只了几秒我就移开视线，他也没多在意，把本子递给我。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到本子上面这样写，其实说实话他的字很好看，潦草却很有个性。
“赵桉木。”
我虽然是个聋子，但是我可不是哑巴，话还是说得出来的。
我看见他把本子从我桌子上拿回来，继续埋头写。
[很好听的名字]
我笑了笑，“谢谢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名字好听。
-
后来，他有什么想问我的话全写在纸条上，他倒是不嫌累。
[你中午吃的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才道，“吃了麻婆豆腐，土豆丝…”
又或者…
[下午有什么课？]
我认真的说，“讲台前面有课程表，你可以去看。”
[懒得动]
“哎。”我叹了口气，他怎么事这么多，“下午第一节是数学，然后接着说语文，体育…”
到了体育课，班里的人几乎都走完了，我也一个人慢吞吞的走到操场。
而他语文课一下课就跟班里玩得好的几个男生下去了，应该是去操场打篮球去了。
别人刚来几天就有了这么多朋友，而我从高一来直到现在高二上学期，整整一年一个朋友也没有，我不免有些丧气。
我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等待上课，火辣的太阳直射入我的脸，刺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只好拿手挡在自己额头前。
天气这么热，体育老师是不会上体育课的，一般上课集个合就解散了，我都是直接回教室里，还凉快些。
“砰。”一个篮球直直的砸到我的手，只觉得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
眼前的男生捡起球，直接走了，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站在一旁打篮球，看到眼前的一幕皱眉走了过来。
“你不道歉？”他问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拿着篮球吊儿郎当的，根本没当回事儿，“道什么歉啊，反正她也是个聋子，道了也听不见。”
不能说全校，至少说高二整个年级都知道五班有个聋子。
他语气没什么温度，“让你道歉。”
男生也惹毛了，把怀中的篮球往地上一甩，“你他妈谁啊，老子不道，要道你自己道去。”
我作为他们话中的主角，默默的站在一旁，我看他们两个之间说话的口型，大概也能猜出一点，他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
须臾，两人便打了起来，身边的围观者越来越多，我渐渐有些手足无措，毕竟他们是为了我才打起来的。
“别打了！”我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周围人都听到了全都看着我，但是他没听到，继续跟那个男生打在一起。
上课铃声响了。
那些看热闹的人也一哄而散，最后还是体育老师把他们拉开的。
体育老师冷着张脸问他，“你们是几班的？”
“五班。”
那个男生说，“八班。”
“不是一个班都打得起来？！你们两个给我站在操场站一节课，真的是不像话。”
那个男生理直气壮的说，“我们这节课是英语课，不是体育课，凭什么要站！”
“英语课怎么了？自己要打架怪得了谁！”体育老师气道，“就给我站一节课，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打架。”
男生似乎有些不服气，小声的嘟嚷，“早知道就不砸那个死聋子了，破事真多。”
他眯了眯眼睛，转头看他，“你是故意的？”
“你管我！管事婆。”男生瞪了他一眼。
体育老师把他们两个人安顿好了之后，简单的集了个合就解散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太阳底下，两腿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好像站一节课也没多大的影响，脸上更是无所谓。
我去小卖部买了瓶冰水后，就快速的回到教室放到他桌上。
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别的人解散后就手挽手的去操场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坐着聊天，或者去小卖部。
只有我一个人回教室……
在教室我无聊，趴着睡了个觉。
一个月以后换座位，我径直走到了我的原位。
应该还是我一个人坐，他上次跟我做同桌是迫不得已的，我想。
但是另我没想到的是，他又坐到了我旁边，班里人都在议论他怎么又跟我这个聋子坐。
后来，他经常对着我耳朵说些什么，耳边有一阵阵风拂过。
“你说的什么啊？”
他笑起来，“不告诉你。”
这是他的秘密。
他给我写字的本子上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后来高三上期的时候，我转学了，我爸妈也不知道为什么良心发现把我接到了城市里，让我上残疾人学校。
其实我并不抗拒，去了残疾人学校的话，就没有人再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了。
于是我答应了转学。
我对他说，“你能等等我吗？”
[要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我还能不能回这个小乡镇都是以后的事了。
还有一节课就要放学了，这次放学我就永远不会再来了。
他去上厕所，我拿出一个新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下一段话:一朵玫瑰正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你是云、是海、是忘却，你也是你曾经失去的每一个你。
写完以后，我把笔记本藏在他的一堆乱糟糟的书里，他迟早会发现的。
以后再见，我还会回来的。
我转学后，班里的同学都没太大的惊讶，反正我也是透明人的存在，转不转都一样。
去了大城市，我如愿上了残疾人学校，在这里总是能遇见比我还可怜的人，他们有的四只不健全，有的全身大面积的烧伤，生活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突然有些庆幸。
2008年，那一年我23岁。
我攒够了钱做了手术，那时候医疗也发达了我又可以听见声音。
又过了几年，我在一个桥边遇见了他，和他…的妻子。
“许尽？”我有些不确定的问，心里直跳。
他抬起头来，手里还握着他妻子的手，“你是？…”
他依旧是少年模样。
“我是赵桉木。”
“赵桉木…哦，我想起来了。”
他都不记得我了，也是，我们已经15年没见过了。
“你的…耳朵…好了？”
“嗯，我去做了手术。”
“那还挺好的。”
他把他妻子支开，我们两个人站在桥边，吹着晚风。
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高二那年，我是喜欢你的，我觉得你很特别，还有对着你耳朵说的话都是情话…但都是年少了，早就过去了。”
我感概，“如果当时我去找了你，那现在会不会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说完，我看着他，期待他会怎么说。
他没看我，却看着桥上来往的车辆，满眼笑意，“应该会吧，但是我现在也很幸福。”
我余光瞥见了他妻子站在十余米外，等待着他。
我跟他告了别，开始逆着风往回走，情话说的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一年我32岁。
在我16岁的时候有一个人会说情话给我听，也给我的耳朵听，但现在不会了。
时光流逝，什么都不同往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