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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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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有家名叫“宜佳”的商店,自打我记事起,它就卖着老三样,烟、酒和盐,后来它扩建了,多了些许日常用品。
风城像是个被上帝无视的弃民,穷困潦倒算不上,但也绝不能说它富裕——从它方圆三里内只有“宜佳”勉强能算上是商店的铺子就不难看出。
我时常问老板,“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家商店?”
“因为我们这里叫‘宜佳’而不是两家或三家。”
他是这么回答的。
老板叫林翊鸣,是外地人,浙江来的。据他说,他已在这儿干十多年了。
这老板三十上下,长相十分出众,和我们一道走在大街上,就好像是一群泥猴里混进了一只白鹤,回头率那叫一个高,况且人家还是知识分子——浙大的毕业书在那摆着呢,这就相当于是一只三条腿的鹤,也不知是被哪个传销组织给骗到这山沟沟里。
“老板,如果再给你一次度过高中时光的机会,你愿意接受吗?”
我捧着数学笔记本发愣,出神得问。
“不,我宁愿回到五千年前当只猴。”
我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全然无法将他与“浙大研究生”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那——为什么是五千年前的猴呢?现在也有猴啊。”我强忍住笑,调侃道。
“那时候环境好,食物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吃了卫生。”
“讲究!”
我于是不再理会他,继续写作业。
宜佳的基础设施十分差,店内唯一用来照明的灯总是一闪一闪的,晃得我眼疼,我于是停下笔,去揉睛明穴。
余光无意瞥见他的右手——蓝色和金色交织的纹路,自他的胳膊内侧一直蔓延到右手小拇指,回环曲折,间或发出阵阵金辉。
这是我从未注意到的。
“你胳膊上的是纹身?”
“你能看见?”
我显然是看见了,点点头。
他依旧十分惊讶,将原先撸在胳膊上的衬衫的袖子重新掖回手腕处。
只是一笑。
“不是纹身。”
“那是什么?”我止不住好奇。
“早些年时,我与一位朋友打赌,结果我输了,他就拿笔在我的胳膊上画了些……惩戒。”
不堪重负的灯,“嗒”得一声短路了,四周陷入沉寂,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感觉得到——老板应该和那位朋友关系不错。
“我先回房间了”
打小,我就被父母扔给了爷爷奶奶,不幸,在我八岁时,二老就双双离世了,父母也出了意外。我于是一路辗转到了小姨家。
她白天去山头挖草药,夜里也常不回来,不放心我一人在家,就把我借养在老板这儿了,小姨每月会带些自家种的蘑菇和散养的鸡捎给老板。我和老板关系原本就不错,索性住下了。
“张钰泽”
他嫌少这般正式地唤我,我转身,恰遇到一个炽热的眼神,像含着烈日灿阳,破开重重黑雾。
我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一阵悸动。
“怎么?”
“你戴耳钉其实很漂亮。”
“什么?”我连耳洞都没打过,耳钉更是没戴过。
“我是说今天晚上的风会有些大,早些休息,千万不要出门。”
“好“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煤油灯,上了楼。
他一向很奇怪——明明不信神灵,却将神灵摆在自家供台上,日日上香。我于是也没将这件事放心上,回到房间,熄灯,就睡了。
半夜,明镜高悬于漆黑之上,阵阵悲风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者发出的最后呢喃,远方不知是谁家的狗,惊恐的一阵狂吠,将我惊醒。
我下床去关窗户,眯着眼睛,瞅了窗外一眼,这一眼可把我震惊到了。
灿金色的纹路从老板手臂延至全身,老板面前还有一人,那人拿着一本像是书的物件悬在离地大约四五米的空中,居高临下。他的头发很长,我起初辨不出男女,直到他开了口。
“长芸,回去请个罚,审判长会原谅你的。”
“他那一串三尺高的暴脾气我是知道的,能避一日是一日,回去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天谴。”
“我们找到秦钟了”
“什么?!”
风愈发大起来,听到此我再也辨不出他们在讲什么,有太多的疑问困扰着我,我下了楼。
“老——“
一阵青黑色的风朝我袭去,来不及躲避,重重地倒在地板上,脑袋嗡嗡作响,依稀又听到一段对话。
“我早就发现有只小东西在偷听了,好啊,林长芸,都学会金屋藏娇了。”
“青冥,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