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梧桐树》林尔悠悠

5、你不笨

　　那一天也是周末，若非正在屋里看书，就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几时回来的？”

　　“今天中午。”

　　从对话中，若非觉得很像是爸爸的声音，但是她也没有完全确定。

　　若非完全可以走出门外，看一眼外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爸爸，很简单的一件事，与其在屋里自己瞎猜，还不如走出去看一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若非就是不太敢出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希望外面的人是爸爸，也不希望外面的人是爸爸，对于外面的人，她觉得声音很熟悉，但人却很陌生。

　　“若非，爸爸回来了。”爷爷最后还是喊出了若非。

　　若非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看了爸爸一眼，轻声叫了一声爸爸。

　　爸爸答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拎过两袋东西就让若非拿回家里。

　　若非接过两大包东西，放进屋里就进了自己房间，不再出来了。

　　爸爸是回来办事的，具体什么事也没有和若非说，若非只知道，爸爸只会回来两天，事情办完了就要回去上海了。

　　若非的爸爸十几年前就到上海了，刚开始是跟在他表叔后面坐木工，后来有了经验之后接工程自己单做，再后来又开了一家木材店和装修公司，虽说也是个小老板了，但店面也刚开不久，生意不怎么样，房租很贵，雇不起其他人，两个店面就只有若非的爸爸妈妈自己照看，一年365天无休，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前几年能保持不亏本就已经是很好了，这也是若非被送回老家的原因之一，父母根本忙不过来两个孩子，就选择了大一点儿的若非回老家，另外若非也快读初中了，没有上海户口，参加不了中考，父母索性就早一些将她送回老家读书，先适应适应环境。

　　白天爸爸一直在忙，若非就待在自己的屋里，做着自己的事儿，她很安静，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待就是一天，爷爷还劝过她几次，让她多出去走一走，但她觉得完全不需要，除了偶尔请韩尘教她作业，对于其他的人，若非基本没有太多打交道的机会。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气有点儿转凉了，爷爷吃完晚饭早早回屋里休息了，家里来了一些串门的人，在和爸爸聊着天，若非在自己的屋里待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发奇想拿着自己的数学题去问爸爸，其实也就是一个简单的应用题，若非没有仔细看，觉得有些难就去找爸爸教她了。

　　也许，若非也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合适的契机和爸爸说话，好像这么一整天和爸爸说的话不超过两句不太好，好像她也不太擅长加入外人在场的群聊。

　　潜意识了，若非应该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既能够表现自己的勤奋好学，又能够完成和爸爸之间的破冰谈话。

　　堂屋外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爸爸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抽烟。若非径直走过去，跟爸爸说明了来意，“爸，这题能教我一下么。”

　　爸爸左手掐着眼，右手翻过若非的习题册，看了一眼，还把题目上的字念了几个出来，等他完全理解题目里的意思，有些难以置信地问若非：“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笨。”

　　爸爸抬头看了看若非，那表情就像是看一个智障。

　　若非吓得只是快速地看了一眼爸爸的脸，然后就赶紧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脑袋在急速运转，若非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谈话，那种被数学老师盯着的压迫感又来了。

　　“你看这个减去这个不就可以了？”爸爸用手指在习题册上比划了几下，就没有再说什么，若非顺着爸爸比划的几个地方，也明白了，默默地收回习题本，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若非拿着习题本就要回自己的房间，这时门口有人喊了一句，叫住了若非。

　　“若非。”

　　“韩尘？”

　　若非看到门口的韩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书，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他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清楚。

　　“我爸回来了。”若非走过去，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嗯。”韩尘轻声答道。

　　爸爸这时接到了一个电话，起身往远处接电话去了。

　　“这是你落在我家的习题册，还给你，明天上学要交的。”韩尘说着递过去一小本册子。

　　“啊！谢谢。”若非接过习题册，她确实容易丢三落四。

　　韩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家，显然他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好像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若非拿着习题册，随手翻了两页。背后传来爸爸讲电话的声音，很大，很吵。

　　“若非。”韩尘突然特别严肃地叫了一声。

　　“嗯？”若非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盯着手上的习题册。

　　“你不笨。”韩尘认真地说道。

　　“嗯。”若非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很认可韩尘的说法。背后爸爸讲电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对于若非来说，在她的脑海里，爸爸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小，韩尘的那句你不笨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