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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后那一封信 ...

  •   2004年,南方三月春,沈梨兜兜转转绕了大半条路,最后在蜿蜒幽静的一树梨花下摸到了纸条上的那两个字,梨巷。

      梨城一中。
      “沈梨,帮忙把这些复习材料送到江渐手上。”班主任老宋扶了扶细框眼镜,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卷子,放在沈梨眼前。
      “江渐?”沈梨低低地疑惑道。
      她性子孤寂又内向,每次都埋头苦读,班上没几个她认识的算是正常。
      从高一开学到逐渐步入高二下学期,她依旧对高二9班,映像模糊,时常游离在外。
      沈梨紧抿唇瓣,在脑海里搜罗江渐的名字,遗憾的是她对江渐映像,几乎为零。
      “对,老师我今天有个会要开,你帮忙老师跑一趟,我看了班里同学家庭地址,就你离江渐家更近。”
      说完,他匆匆递给沈梨一张纸,他又扫了一眼沈梨,好似洞察了她的问题,翻出一张照片放在沈梨跟前办公桌面,然后急匆匆起身拎起公文包推门离开。

      那是一张白底寸照片,里面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一脸漂亮皮囊,一双凤眼上挑勾人,他勾着嘴角笑,风扬起吹乱了额前细碎短发,风华正茂。
      沈梨垂眸凝视,她联想到背包里同样的一寸照的自己,亦或者是曾经在相馆里走马观花见到的形形色色照片,远不及眼前的少年惊艳。
      江渐是沈梨十六年来见过第一个能把一寸照片拍得如此惊艳又漂亮的男生。

      沈梨顺着巷口往里走了一小段路,在一家漂亮复古的小洋楼前停下了脚步,她看见了照片中的少年,面容清镌,皮囊漂亮极了,沈梨微微失神,终究耽于美色。
      啪嗒一声,她回过神来。
      少年身体无骨似的随意倚靠在楼前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四周寂静无声,江渐抬手饮了一大口的酒,那双勾人的凤眼微拧,如同高傲的人低垂头颅,不见往昔风华,沈梨靠近了些能听见他嘴边低喃着一句话,“我想你了。”
      随后少年手边耷拉着的啤酒瓶子顺着直线落在水泥地面,在夜幕中刺耳极了。
      沈梨心口莫名酸涩。
      她抿紧唇,酝酿了半响,轻轻出声:
      “你是……江渐?”
      寂静的黑色中唯有旁边一树梨花飘凌,无人回应她。
      沈梨再次发问:“你,还好吗?”
      话音方落,不料,江渐抬手揽过她,炙热酒气喷洒在她的耳际,高傲风华的少年用带着哭腔,委屈的语气,低低的在沈梨那莹白耳边说着,“我,错,了。”
      一字一顿,他的呼吸带着温热喷洒着,沈梨垂下眼,一张清秀的脸蛋染上绯红,太近了。耳边只听一阵模糊的低沉嗓音,沈梨听得莫名,她下意识的看向他,发现江渐正歪着头看她,那一双凤眼含着醉意迷离,目光微微呆滞,里面恰好满溢着她,沈梨楞了神,脸颊无比发烫,她的心此时此刻,扑通扑通一声一声,活蹦乱跳,像只迷路的小路似的——
      迷途的前方站的是江渐。
      夜色中,微风飘,梨花落,少女的朦胧爱意无处可逃。

      江渐躺在长椅上昏睡了过去,直到他一群狐朋狗友摸黑才找到他。
      “抱歉,抱歉,我们老大,用情至深!”黄毛对着沈梨,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抓耳挠腮想出了一个成语。
      夜色浓郁,他看不太清沈梨神色。
      沈梨哑然,猛地看向黄毛身侧的少年,他语声不断的呢喃着,沈梨静下了心,少年好听的嗓音深情的呼唤着一人的名字,小离。
      沈梨如坠冰窟,她哑着声,扶了扶黑框眼镜,小脸隐匿在夜色中一片苍白,半响出了声,“没事......”
      黄毛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说些什么,一脸笑嘻嘻的朝她道谢,沈梨抿着唇,摇了摇头,缓缓递给他们一沓试卷。
      “谢了,那我们走咯,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
      沈梨目送他们背影走远,回去的路上,她的脑海里不合时宜的翻滚着这一句话——
      用情至深。
      她方才没想,如今却控制不住的想,那个惊艳自己年少的江渐,他用情至深的对象是谁?

      她就这么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很久很久,直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弥足深陷,或许早在见到他照片的那瞬间,鬼迷心窍的喜欢上了他。
      他的名字叫江渐。
      他的用情至深的对象不叫沈梨。
      他的高傲,低声呢喃属于一个叫小离的女生。
      与一个叫沈梨的女生统统无关。

      沈梨在爱上江渐的那一刻命运就注定了半生悲剧。

      江渐抽烟,他凭着栏杆,风起时扬起的碎发,凤眼微挑,神色无比慵懒,他低头就着黄毛的打火机肆意地燃起橙黄色烟蒂,走廊上几个女生互相推搡玩闹,其中一个面容清纯的女生,一把扑进他怀里,紧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他挑起眉,坏笑起来,低头跟那个女生调着情。
      不知说了什么,女生被逗得笑得花枝乱颤,课间的走廊上闹哄哄的。
      沈梨望了他一眼,少年明目张胆的叼着烟,肆意放纵,眼角眉梢带着慵懒笑意,像是那晚的醉意,委屈,如同一场梦境,虚假无痕。
      不光沈梨注意到江渐的不同寻常,其他人也发现了。
      江渐自从上次请假回来后,整个人颓丧了不少,别的暂且不说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四月中旬期中成绩一落千丈,九班是理科重点班,他现在的成绩无论在班级还是年段都是垫底第一的存在。
      “啪嗒——”
      班主任老宋板起脸看着眼前的排名表,再瞧瞧上面江渐两个大字,皱眉朝江渐严肃道,“江渐,你能和我说说现在你这是什么情况?班级倒数第一,年段倒数第一,这是你能考出来的!?”
      “再说,你马上就要步入高三这个重要阶段,考成这样,你还想不想高考了!”
      老宋皱眉紧紧盯着面前少年,发现少年吊儿郎当的站着,一脸的漫不经心,整个人从骨子里透露着散漫,他眉头越发紧锁,听见了少年大言不惭的一句话——
      “那大不了就不考了呗,有什么大不了,行行出状元,又不是非要高考,你说是吧?”江渐嗓音低沉,说完,勾嘴带着一丝坏笑,成功气的他咬牙切齿,青筋暴起。
      “你——!!!”
      “滚出去!”
      他随手抓起桌面上的一沓试卷往江渐这个得意门生身上砸。
      江渐懒洋洋笑着,抱着怀里一大叠试卷,慢悠悠的走出办公室
      “喂,你——”他勾勾手指头,叫住了拐角处慌乱转身的小姑娘,“过来。”
      怎么见了他就跑。
      他有这么可怕吗?
      江渐莫名担忧了一下自己的无比帅气的脸蛋。
      那一道清瘦矮小的身影微微转身,露出一张相貌平平的脸蛋,是那种在人群中不显眼的长相,唯一好辨认的是—
      江渐看见小姑娘秀气鼻梁上戴着黑色的眼镜框,莫名的像一个人。
      江渐晃了晃头,像是要甩开心中莫名涌起的一丝苦涩。
      他单手插兜,挑了挑眉,语气慵懒问,“小美女,行行好,帮我把这些试卷送到我班里好吗?”
      江渐说完,眨了眨眼,一双凤眼无辜的直勾勾盯着沈梨,像是往人心口撒娇似的,让沈梨心甘情愿的沉沦。
      沈梨捏紧手上的假条,她今天碰巧来了例假,来办公室找老宋请假回家,不料碰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更没想过江渐会主动跟她搭话。
      此时此刻。
      如果江渐是毒药,那么沈梨甘之如饴。

      “你是来请假的?”江渐扫了她一眼,随口道。
      “不,不是...”沈梨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踮起脚尖,突然从他怀里抢走那一叠试卷,“我可以的帮你的!”
      她点点头,大黑眼镜框下红扑扑的小脸,一本正经的。
      江渐怀里骤然空荡荡,看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他挑了下眉戏虐道,“行,小美女,我记住你了,你叫?”
      “沈梨!”
      “好,沈...沈梨?”江渐说话时尾音上扬,低沉富有磁性,他轻拍一下她肩膀,“帮我送到9班吧。”
      “谢了。”
      “其实我——”
      也是高二9班,跟你一个班级。
      话音戛然而止。
      迎面而来的几个男生轻拍一下他说,走啊,去打篮球。
      江渐侧身看着他们,漫不经心的点了下头,沈梨微弱的声音理所当然的被忽视,她张了张口,鼓足了涌勇气想要再次说下去,却迟迟开不了口。
      他经过了她,漫不经心的走开,沈梨黑色框的眼镜下,清澈的眸子目送在人群簇拥中的江渐离开。
      沈梨垂下眼帘,清浅的眸子一片苦涩,她发现,少年站在人群中间,是天生耀眼璀璨的王。
      而自己,无论如何靠近,甚至连同少年说完话的机会都没有。
      沈梨心上漫延无尽酸涩,眼底积蓄着一层薄雾,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个让江渐用情至深的对象是谁。
      高傲的江渐,风华正茂的江渐,王者璀璨如斯的江渐他们全部不属于她。
      沈梨知道那个女生是在天台上。
      时值五月,天空飘来细雨。
      沈梨坐在天台上,和风细雨吹来,拨乱她的长发,在风中凌乱飘散着。
      她垂首,动手收拾地面的几张随意摆放的试卷,准备离开天台。
      不料。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跟沈梨往日听到的不同,那道散漫的嗓音此刻语气凌冽冰冷。
      “你想分手?”
      “老子给你时间考虑,你就给了我这个答案?嗯?”
      江渐舌尖上抵,眼眸阴沉沉地看着少女,像是要把少女吞噬一般,他伸手禁锢着少女的细软腰身,轻轻地环住她,然后缓缓的开口,他低声地祈求她,“不要分手,好么?”
      少女不为所动,仍由江渐抱着她,许久,她叹了口气,语气淡淡朝江渐道,“如果我没和你早恋就好了,江渐,我们分手吧,别闹了。”
      “不要!”
      “江渐,及时止损吧!”
      “不——!”江渐猩红着眼,几乎语无伦次。
      细雨绵绵,那个少女背对着他,那道清秀的背影拉远成一道白影。
      沈梨背着书包楞在原地,方才她见证了少年的满腔爱意,甚至见证江渐的爱,被人肆意糟践。
      那可是江渐啊。
      沈梨心心念念的江渐啊。
      沈梨心里乱成一团,她看着江渐,那一瞬间,她彷佛从他身上看见了自己,原来,爱会让高傲的少年,为爱卑微,即使是江渐也无处可逃。
      “出来吧。”
      江渐抽着烟,抬起眼皮,暼了一眼,语气淡淡道。
      沈梨从墙角慢慢走出来,他凭着栏杆,看着细雨打湿了他凌乱的碎发,略微狼狈,沈梨垂下眼眸,不敢去瞧他。
      江渐率先开口,他挂起散漫的神色,随意地朝她笑了下,问她,“哪班的?”
      他看着沈梨有些面熟,一时间叫不上名字。
      沈梨苦笑了一声,她已经习惯了。
      江渐从来不会记住她沈梨这个名字。
      沈梨垂首,没有回答他。
      江渐不以为然,没再开口,他背对着她,烟雾被细雨微风打散。
      沈梨在他身后安静的站着,看着。
      她听见他说,“她要去国外留学,跟我分手了。”
      “你说,我是不是要跟上她的脚步...”
      沈梨静静的听着,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她没有资格去回答,沈梨从这一刻起,无比清晰的感觉到——她不过就是个配角,他的世界自己无从参与,包括他的爱。
      最后的最后。
      沈梨无比清楚的听到了一句话,“我,江渐,这辈子就爱她这么个人,爱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沈梨哑然,眼眸慢慢抬起,泛着干涩混着水珠,亦或者泪珠,瓢泼大雨中分不清了,她看见少年那么虔诚的爱。
      江渐给了那个少女世间最诚挚而热烈的爱,生生世世。
      那天沈梨回了家,淋了一身。
      她重重的打了个喷嚏,躺在床上,脑海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头疼欲裂,她蜷缩在床上,裹着厚重的棉被,在进入梦乡时,她想起了她是怎么回答江渐的,她说——
      “既然这么爱,为什么不大胆的割舍这里的一切去尝试呢?”
      “嗯?”
      “出国啊,和她一起,别忘了,你可是江渐啊......”
      当时江渐的神情她忘了,她也不懒得去回忆。
      沈梨病了,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
      偌大的小洋楼里空荡荡的一片,无人照顾她。

      隔天,她的母亲沈夫人从隔壁w城飞回来。
      还带来一个令沈梨意想不到的人。
      刘强。
      沈梨下意识的不喜欢这个中年男人。
      “小梨,你们认识认识。”沈夫人指了指刘强,一把把沈梨拉扯到他身边。
      “妈,他是?”
      沈梨站定身子,眼眸中露出防备,看着他们。
      沈夫人没有回答,嘴角微翘,那凌厉中暗含警告的眼眸上下来回打量沈梨,让沈梨浑身一颤,不舒服极了。
      沈夫人没回她,沈梨自然不敢再问。
      实际上,沈梨是沈家夫妇从福利院抱养过来的,沈家夫妇没给过沈梨爱,但是她上学,住宿的花费却是他们供应,沈梨心里非常感激。
      沈夫人没打量多久,她的手机响起来,她接了个电话,妖娆身影缓缓地消失在沈梨的视线里。
      “梨梨是吧,我叫刘强......”刘强眯了眯眼笑着,眸色看着她略显轻佻。
      他脚步向前一步,肚子上的膘肉一颤一颤地朝她迈进,他带着笑,暗沉的光线里,将他满脸的油光折射的一清二楚。
      沈梨浑身僵硬,脑海里的警觉大震,细步不断往后倒退了几步,眸色惊恐的看着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的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
      “梨梨啊,我疼你......”
      暗无天日的室内浮现一束阳光,夺目耀眼。
      沈梨终于想起少年在天台上说得那一句话,
      “谢了。”
      江渐的声音多么好听,宛若清风明月,混着雨声清冽地响在她耳边彷佛可以洗涤世间所有的脏污,罪恶,丑陋。
      沈梨听着,想着,无声的默念着。
      她那张相貌平平的小脸,褪去沉重的黑框大眼镜,梨花带雨,她扯着喉咙在厉声尖叫,最后的最后,那仰起雪白的脖颈,青青紫紫,细长眼睫挂的泪珠顺着白皙光滑的脸颊流下来。
      江渐啊,再见啊……

      沈梨的位置是在第一排的第一个,上面积了层厚厚的尘啧,阳光洒上去泛起幽光,空荡一片。
      “沈梨呢?”
      “哦,听说是休学。”
      “听说她。。。她被人搞大肚子了,现在疯了都!”
      “我艹,不是吧,她看起来那么文静啊!”
      “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她就是个骚呢,哈哈...”
      这些话,自然而然传到了江渐的耳畔。
      他握笔正在做一道数学题,闻言看了眼那个空荡荡的坐位,拧了下眉,他最近才知道,原来,她叫沈梨啊。
      原来,他们不是初次见面。

      记忆中的女生,身子清瘦软小,一双清眸清澈见底,怎么可能是他们讨论的样子。
      很快他抬起手指,比了个停的手势,风眸凌厉,不少人被吓得不敢吱声,偏偏他还歪头,笑着制止,“大家,不信谣,别信谣哦。”
      班级里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家默认了江渐为沈梨出头,不明白江渐为什么要帮沈梨,只知道在新学期的第一轮月考时,江渐回到了年纪第一的位置上。
      有人好奇问,“江哥,冒昧问一下,最近这么努力是要考哈佛?”
      当然没指望他回答。
      没曾想。
      江渐从书海里探出头,漂亮的凤眼上挑,好心补充一句道,“和女朋友哦。”
      他笑容肆意,明晃晃的炫耀。
      他在向他们炫耀,自己有女朋友,两人还要一起出国留学。
      “啧啧啧,不愧是江哥,高三这阶段,顶风作案!”
      “咳咳,低调低调......”
      江渐轻咳一声,摆摆手,深邃的眼神中,眸色挂着明亮的笑意,对于这段来之不易地感情他比任何人都紧张慌乱过,只是那日沈梨低低柔柔的嗓音越过风雨历历在目。
      他想着失笑起来,只是暼见少女空荡荡的桌椅,心口莫名寂寥。
      他摇摇头,笑了下,他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江渐再次听见沈梨这个名字是在高三上学期末尾。
      他带着一大叠复习材料来到沈梨家门口,是班主任老宋特意叫他来送的。
      江渐看着眼前的复式小洋房,凤眼微上扬了下,神色略微惊讶,原来沈梨的家距离自己是那么近的啊。
      同一个巷子,梨巷。
      江渐穿着校服,腰背挺直,走上前几步,冰冷的门板生硬,他在上面轻叩了几下,大门缓缓被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卷着一头波浪卷,红唇红指甲,她走近了点,冷风中裹挟着一股俗气刺鼻的香水味,她语气生冷开口,“你谁?”
      江渐微皱起眉,道,“阿姨,我是江渐,是沈梨的同学……”
      他还未说完,妇女手里抱着的一小团球,啼叫了起来,在冷风中乍然作响,妇女抱着他,眼眸中闪过烦躁,低声咒骂了几下,“哭哭哭,哭个屁!”
      江渐自然听得清,他莫名有几分烦躁,眉间微拧起来,看不惯这个妇女的行为,他方伸出手,想要扼住她,就听妇女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说沈梨啊?”
      “嗯。”
      江渐简单说明来意,递给她试卷。
      眼前人她说她是沈梨的母亲。
      江渐想起了那个天台的小姑娘,那个身子瘦弱,语气坚定有力的小姑娘,和眼前妖娆的妇女,两人天差地别。
      江渐想不通,于是抛掷脑后。
      “好,我等会给她。”
      “嗯,麻烦了。”
      江渐提步朝前走,身后是妇女怀中幼崽的声声啼哭,在风中显得无比凄厉。
      沈宅外高高建造的墙壁旁边植了一树苍天梨树,梨花落下,江渐仰起头,眯着眼,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个名字,沈梨。
      她是喜欢梨花吗?
      他目光扫过去,梨花的枝蔓指向那灰扑扑的小洋房二楼层的窗口,江渐轻笑,晃了晃头,看着门窗紧缩的样子,他竟觉得无比的窒息。
      怎么可能呢。
      他迈着长腿,身姿修长挺拔,背对着窗口,渐渐地在幽深小巷中走远。

      江渐站在那里,风轻扬,一束暖光洒在他恣意的脸上,将他笼在璀璨的光中,一双凤眸恣意微扬,一如那张照片,风华正茂。
      “江渐……救……救我……”
      沈梨窥得那一抹光,半跪在窗口,目送着江渐的背影化成一道虚无的白光,在黑暗中吞噬着。
      暗无天日的暗室内,沈梨低低的笑起来,她脑袋紧贴在窗口,沈夫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被吓一跳,惊慌之余径直上前狠狠踹她一脚,“叫你发疯!”
      沈梨被踹得狠了,半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凉的地板,口吐鲜血,一头乌发乱糟糟披散在肩,她被折磨的像个疯婆子,一双黑黝黝的眼眸,直直地瞪着沈夫人,伴着笑,伴着哭,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话,江渐,江渐...
      “刘强?”沈夫人凑近了一下,模模糊糊听着,一抬头就窥见她那吓人模样,心尖骤然颤了颤,她骂骂咧咧道——
      “刘强啊,他真算好了,就说你不懂福气,眼光真是高啊,人家c城大佬要你给她生个儿子,又不是要了你个命,至少比你读个什么破书好!”
      “女孩子家家读个什么破书,最重要的就是传宗接代!”
      说到一半,沈梨精神再次失控,眼眸瞪大,啊啊啊的在偌大的暗室里发出悲拗的惨叫。
      沈夫人听得烦躁,拽住她脱瘦的下巴,不客气地扇了她一巴掌,“要不说你没福气,刘强现在给跑了,人不要你啦,生了个孩子,怎么就给玩疯了呢!”
      江渐,江渐,救我,救我......
      沈梨疯疯癫癫,身子在地面缩成个皮球,毫无形象地在地面滚来滚去,嘴边吐出的那几个字,断断续续,再加上沈夫人手上幼童断断续续的哭嚎声,一瞬间,鬼哭狼嚎。
      沈梨彻底疯了。
      她算是明白了。
      沈梨疯了,代表着,沈梨不能成为她继续交易的货物了。
      沈夫人扔下未满一岁啼哭幼儿,居高临下看着沈梨,红唇冷冽,“算你走运,疯子!”妖娆的身影在沈梨的死寂无波的浅眸中走远,啪嗒一声,关上门,黑暗中终归平静。

      九月,蝉鸣盛夏,阳光微好。
      九月二十四日。
      江渐在这天,手机收到了一个陌生短信。
      164xxxxxxx4444:
      江渐,你好啊,贸然给你发了这封信,可能你不记得我吧,偶然得知你即将飞赴美留学,作为梨城一中的校友深感荣光,在此,请允许我在无人的角落里悄悄的,恭祝你,起飞平安,前程似锦,祝贺你,寻觅良人,愿你,愿她,此生携手,用情至深。
      致江渐此生安好,长乐美满,所看所想,我祝你皆得尝所愿。
      这一封短信,幸运的成为了江渐众多未读短信中的茫茫一封。
      这一封短信,不幸的在江渐即将登机的那一瞬到来。
      耳边一声声的女声机械的催促,江渐轻抬手,缓缓摁灭手机屏幕,看着手机上的光渐渐熄灭,江渐胸腔内一瞬间空荡荡的。
      “怎么了,江渐?”
      “哦,没事,有个未读信息刚进来。”
      少女画着精致妆容朝他走过来,一双杏眸满满都是他,江渐揽过她细软的腰肢,紧紧抱住她,神情宛若失而复得的珍宝。
      少女失笑开口,“你几百年不看短信的人,居然还有人给你发,不会是中国电信吧?哈哈哈哈......”
      江渐静静的听着,桃花眼微扬,深邃的眼眸满溢着眼前的少女,他宠溺的配合她点了点头。
      少女从他怀里站起身来,他们拖着行李,勾着手,“别想啦,江哥,现在你的余生由我来掌控,现在我命令你啊,跟我走吧,一起登机吧!”
      他们两个人肩并肩携手越过人山人海的机场。
      这一天。
      清空万里,阳光灼灼,蓝天白云,天际的飞机滑过了无痕,梨城无人的角落处那一树梨花,久久未开,此时,微风亲吻枝干——
      有人拾起行囊奔赴远方,一对壁人浓情蜜意。
      有人困死一方天地,吞下致命地二十四颗安眠药,一堆白骨森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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