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黑狗籽

1、王爷

　　“喂!让让，让让!“马车旁跟随的用人们大声喊着，用手剥离那些沸腾着的民众们，申王爷在这里呢!你们还不快让开!”

　　申时之坐在马车上，座位上搭着一张狼皮。随着颠簸的路，发丝轻轻地颤动着。他-根手指挑起窗旁的帘子，双目淡淡地瞥着下面的一切事物轻轻”嗤。"了一声，便回过头拿起座位上的面具，扣在脸上。

　　那一日皇上召见众王城的王爷，身居要位，必然要风光地去皇富拜见皇帝。但是他这二十余年从未以真容示之众人，一直带着这幅面具，即使是拜见皇帝，也仍是带着面具。除了他的家母、家父和最贴身的侍从，没有人见过他最真实的面貌

　　尹那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怀抱着一柄长剑，面无表情。申时之的表情没于那面具后，双眼眨着，死死盯着尹邢的右手食指侧面。

　　“又杀了谁?“申时之沉声开口，带着不悲不喜的腔调，在马车里回荡。

　　尹邢听了这话，心中一惊，却还是硬着眉头竭力维持平静来回答他:“谁都没有。”

　　马车外有人在大声喊着，骂着，嘈杂的声音灌入申时之的耳朵里，让他心生厌烦，敛起目光不再追究尹邢的杀人的事情。

　　马车徐徐向前进，申时之的目光投向窗外。

　　紧接着他听到对面的人开了口。

　　“王爷，我杀的是西城一个土豪强权的私生子。如果不杀他，东城和西城边界处还得再乱。”

　　尹邢垂下头，食指和大拇指凑在一起摩挲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剑柄上镶着的宝石，不敢去看申时之的反应。

　　申时之听了，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仍然看着窗外。

　　“嗯。"在到皇宫最前面的那扇门时，用人们纷纷散去、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的时候，他微微颔首，开了口，“我知道了，此事不要再提。”尹邢感觉今天王爷像是得了什么病，脾性和之前大不一样。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了王爷眯起的双眼--仍然是盯着窗外。他甚至能够感觉到王爷的嘴角此时已经勾起一定的弧度，当王爷看到那金碧辉煌的宫殿时。

　　无人不识申王爷，无人不知他有多爱钱。

　　这好像是所有王爷的通病，总是觉得皇上给的钱财仍然不够，努力地围钱，努力地揽财。申王爷就是因为上次举办生辰宴时过于冠冕堂室而闹到皇上亲临申府。申时之彼时还是躁动的少年，皇上来了也不知道那些礼数，只知道傻傻站在原地，带着面具睨着眼睛看着比他高一头多的皇上一句话也不说。彼时申时之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哑巴"。

　　何时何地申时之才如此深得皇上之关切的呢?申时之自己本人忘了，可尹邢仍然印象深刻。

　　那时是北元五年，邻国大肆入侵，卷席走边疆数千人和无数钱财。北元皇本人并不急，这些矛盾都是他爹件件累积出来的，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静待敌人的下一步行动井且稳扎稳打地布好军队等着开战。可是恭恭敬敬站在下面的人群中却有一一个人高举着手，大声喊着:”我去边疆!我要去打仗!”

　　那人是谁?是带着面具的申时之。

　　那一仗打得邻国落花流水，成功的把本国的威风树立起来。至此，申时之一开始那富贵奢摩的形象终于被打破了。

　　想到这里，尹邢暗暗地抽了抽嘴角。

　　带着面具视线本来就受阻，还非得举着刀乱砍，甚至差点砍伤自己。到了国家边疆还不忘了沾花惹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和邻国国主谈判的时候还不忘要滑头。说些俏皮话。
　　尹邢又抬起眼，看着起身欲下车的、一身富贵繁华衣物重重套在健硕的身上的申时之，在心里偷偷地说:这什么王爷啊，这是神仙吧这！

　　申时之仿佛听到了他心中的声音，冷冷地用那眼尾细长、流光隐晦的眼扫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却吓得尹那双臂一 松，那剑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

　　申时之转过头去，端端正正地下了马车，撇下这一个字。

　　“诺。”尹邢即刻应下，俯首检起那柄剑，迈着麻了的腿晃晃着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