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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薄明川2.0 存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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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医院走廊,身着浅灰色风衣的青年雷厉风行走过,他对自己身边形成了真空隔离带毫无自觉,转身看向来人。
“萩原呢?”
“你说的是什么话啊?”
松田阵平毫不客气:“他现在当然在病房里躺着,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亲自来接你。”
青年恍然醒悟,又问:“他还好吗?”
松田阵平如实回答:“呵呵,简直生不如死。”
两人象征性地敲了下门,直接推门进去。
病房里,萩原研二正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有人进来,他刚说了一声“小阵——”,余光瞥见一块风衣下摆,瞳孔地震,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萩,薄明来了。”松田阵平招呼道。
薄明川环视病房一周,说是来探病的,实际上最后才将目光放在病号身上——一团正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病号。
“再不把被子掀开,我就把你另外一边头发也剪掉。”
一团病号陡然一激灵。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薄明川根本没那个幽默细胞,他真干得出来!
裹成一团的萩原研二唰的掀开被子,生怕下一秒病房里就出现一个神出鬼没的管家恭恭敬敬地给某位大少爷递上剪刀。
自初中起,萩原研二就再也没换过发型,他坚信这就是最能彰显他魅力与帅气的完美发型,即使刘海偶尔扎到眼睛也坚决不改。
如今大半刘海被燎没了,可怜兮兮地耷拉在额前,烧焦的发尾边缘参差不齐,他对着镜子试图拯救,但再怎么努力烧掉的头发也不可能一夜之间重新长出来。
死里逃生但发型尽毁,萩原研二大喜大悲欲哭无泪,霜打过的茄子般垂头丧气。
薄明川的表情毫无变化,什么都没说,仿佛只是象征性地来打个卡,转身走了。
“薄……”萩原研二挣扎着坐起来,想说什么,被松田阵平顺手按下去。
“他到底来干什么的……啧,我去送送他。”
追到门口,松田阵平不忘回头嘱咐还在病床上艰难挣扎的幼驯染:“快躺下吧,当心又被护士长骂。”
昨夜萩原研二作死溜出病房,也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被护士长当场截获,上了护士站的黑名单,如今就算用上美男计也休想再踏出病房半步。
不过多说句话的功夫,走廊里就看不到薄明川的影子了。
松田阵平跑着穿过人群,看也没看旁边的电梯,直奔步梯入口。
“喂,薄明……等我一下!”他扒着楼梯扶手探头朝底下喊了一声,视线捕捉到浅灰色的衣角一晃而过。
楼道里荡着回声,前面的人硬是半点没回头,松田阵平一步跨过几层台阶,总算在二楼半追上了薄明川。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松田阵平双手插兜,忽然想起警校那会的事了。
他记忆里的薄明川大多时候是背影,就算被强行拉出来玩也像个冷漠的旁观者,毕业时更是什么都没说一个人离开东京,连送行道个别的机会都没留下。
不告而别,短信不回,电话不接,松田阵平一度咬定薄明川讨厌他们,毕了业终于可以分道扬镳再也不见,但没过多久他们又各自收到了一份署名为薄明川的毕业贺礼,算算日期还是毕业前订好的。
松田阵平琢磨一番得出结论,薄明川不是讨厌他们,只是单纯非必要懒得理他们,以薄明川的目中无人程度,估计也没人有机会被他讨厌。
“我说啊……薄明。”松田阵平侧目看着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楼道里只听得见脚步声,沉默片刻,松田阵平说:“这次幸好你帮忙,多谢。”
他身上透着平日少见的严肃庄重,无论是致谢还是许诺都不该在楼梯台阶上进行,然而前面的人完全没有准备停下来的迹象。
松田阵平下意识伸手按住薄明川的肩,那家伙跟后脑勺长了双眼睛似的侧身避开,一片衣角都没被碰到。
“大少爷脾气。”松田阵平嘀咕了一句。
要说薄明川是洁癖,他忍受得了警校那些训练项目还项项出色,能冲进火场来回数次熏得满脸黑再抱着伤者狂奔几百米紧急避险在地上滚几圈,但要说他不是洁癖,握个手都跟要他的命一样,勾肩搭背更是想都别想了,松田阵平至今仍旧认为薄明川在实训课上无论跟谁对练都追求一击必杀纯粹为了少发生肢体接触。
医院里人员流动性强,电梯趟趟满载,松田阵平一猜就知道薄明川不会乘电梯。电梯门一开,那家伙光是看到电梯里有多少人就会原地调头,他们好歹也算朋友了连碰一下肩膀都不行,更何况是让他跟陌生人挤在一起。
“得亏当初警校宿舍是单人间,不然你怎么活。”
薄明川看着手机,没搭话,也不知刚刚的话他听没听见到耳朵里。松田阵平对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见怪不怪,第一次会不爽,现在早习惯了。
“不回我短信,回别人倒是挺积极。”
松田阵平连续跳下两层台阶,跟薄明川并排:“怎么突然来东京了,不是说京都那边还要忙一段时间吗?”
“你知道新干线吗?”薄明川前言不搭后语。
“这谁会不知道。”
薄明川语气淡淡:“我想那你一定也知道,从京都坐新干线到东京只要两个小时。我是在京都府警察本部工作,不是卖身给京都府了,很不巧,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我还是有的。”
就是因为这样才奇怪,松田阵平腹诽。
之前连跨区联合行动都不参与,薄明川突然来东京这事跟薄明川愿意专门来医院一趟一样奇怪。
无论如何,薄明川及时制服了炸弹犯,他们小队才不至于伤亡惨重,不然如今萩原研二就没机会躺在病床上对着镜子唉声叹气,而是躺在太平间里一动不动了。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被打断,松田阵平干脆不绷着了,这个人情他迟早还回去,表不表态无所谓。
更何况他要是真在这里表什么态,薄明川极有可能会以看变态的眼神看他,一想到那张斯文冷淡的脸露出那种刻薄又嫌弃的表情,松田阵平浑身不自在,忙不迭转移话题。
“之前喊你聚餐你都不来,这次来东京是有工作?”松田阵平问。
那次聚餐连神出鬼没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抽出时间来了一趟,策划之初他们还说薄明川虽然人在京都但来一趟不是难事,结果那家伙过了半天只轻飘飘回了一句“不去”,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没找。
薄明川人没到场,但把他们预订的酒馆换成了一家预约排到半年后的高档餐厅豪华包厢,连菜单和酒都提前安排好了,上桌的恰好都是他们爱吃的菜。
我们五个在薄明川眼里大概是五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穷亲戚吧,松田阵平心想。
“不是工作……那来找人?来探亲?总不能是来旅行吧?”
松田阵平随口说着,薄明川突然瞥他一眼。
银灰瞳大半藏在眼睑下,分辨不清情绪,这个家伙一向是谁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模样,对上视线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是松田阵平也回过味,这个眼神是你话真多吵到我了的意思了。
“……啧。”松田阵平不说了。
送到医院门口,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松田阵平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谁都不放在眼里,竟然会专门来看望萩吗?
虽然他们都是朋友——如果薄明川也是这样认为的话,但他对薄明川的个性还是有些自信的,这家伙大概没有要看望病人的脑回路,毕竟这位大少爷一向是被人登门拜访然后将所有人拒之门外的那个。
人都走远了,聊了一路都是他一个人在说,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为什么突然来东京,八成是懒得跟他解释。
松田阵平回到病房时,萩原研二正瘫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怔。
松田阵平十分惊奇,他竟然不抱着镜子哀悼自己逝去的刘海了。
“他走了啊。”萩原研二呢喃着说。
“走了。”松田阵平拖过椅子坐下,“还是那样,连敷衍一下都懒得敷衍。”
萩原研二笑笑:“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薄明嘛。”
“探望病人连个水果都不带。”松田阵平托着下巴,吐槽比没见面时还多,“你说他来东京干什么?”
每次提起薄明川,萩原研二总会跟着聊几句,这次却罕见地沉默下来。
松田阵平察觉幼驯染的反常,刚要追问,萩原研二一转头,看见那截烧焦的头发,松田阵平没忍住笑出声了。
萩原研二恼羞成怒,两人正打闹,护士长突然进来核对身份。
“二床,萩原研二,二十二岁,对吧?”
萩原研二点头:“是我,怎么了?”
护士长转身大手一挥,乌泱泱进来一群人。
“换病房!”
松田阵平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萩原研二一脸懵地被连人带床推出去,只剩下孤零零坐在病房里的他跟白墙面面相觑。
“喂?!还有我呢!萩!”
隔天,薄明川又来了。
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人,这回松田阵平真的震惊了。
“你怎么又来了?”
薄明川对京都那边的工作格外看重,先不论当警察到底有没有休息日,但起码今天绝对是个工作日,他现在更确信薄明川是带着任务来东京的了。
不过短短一天过去,萩原研二的病房已经被花束和果篮淹没了,从404病房换到808病房,空间大了两倍不止,仍旧装不下大家对萩原研二的关心和祝愿。
808病房看起来一半可以开家花店,另一半可以开个水果店,薄明川是唯一一个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的人,但他带来了这间病房。
松田阵平帮忙搬椅子,看薄明川的眼神简直像看到了怪兽:“你爬了八层楼上来的?”
薄明川说:“特护病房有专用电梯。”
松田阵平无语:“合着你是为了这个才特地给萩换病房的啊。”
薄明川穿的还是昨天那件外套,似乎洗过了,凑近时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松田阵平鼻翼微动,放下椅子,依稀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在谁身上闻过。
洗衣液的香味大同小异,松田阵平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萩原研二那边正在换药,没了刘海不影响他的颜值加成,然而他越狱未遂的事情让护士长下了死令,谁都不准跟他聊天,如今只能像个鹌鹑一样讪笑着恳请护士长通融一下让他早日出院,然后在护士长棉签稍一用力下惨叫求饶。
松田阵平在旁边看热闹,随口道:“你昨天在哪住的?”
两人各说各的,薄明川问:“你昨晚在医院住的?”
“他家人今天下午才能赶到,医院不能离人。”
松田阵平默认自己得待在医院主持大局,其他受伤队员暂时没人能照顾的,也是他在帮忙跑上跑下。昨晚萩原研二换到豪华单人病房,给陪护人员配备了专门的床,他休息得比之前舒服多了。
昨天忙完他才想起来该问问薄明川有没有地方住,可以去他家住一晚。不过转念一想,那位大少爷怎么可能亏待自己,与其让那家伙用挑剔的眼神审视他家,还不如让那家伙自己去找地方住来得舒服。
这一次薄明川依然没说什么,离开前倒是破天荒留下一句:“我回京都了。”
萩原研二坐起身,看着他说:“一路顺风,薄明。”
薄明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松田阵平看着那两人的互动,总觉得哪里透着诡异,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下午松田阵平回家补了个觉,睡醒后赶到警视厅值班,同事们正聚在一起闲聊,他打着哈欠,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昨天晚上有个怪人,走到哪家酒店哪家酒店报警,上来就要住总统套房,开门不超过十分钟酒店必定出事,搜查一课全员上阵人手都没够用,顺着他的移动轨迹抓了一连串的在逃嫌犯和犯罪未遂嫌疑人,连公安那边都惊动了。
那人一晚上把东京的奢华酒店走了个遍,酒店经理之间各有联系,最后一家死活不肯为他办理入住了。
松田阵平越听越耳熟,插了一句:“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不清楚,公安把他一起带走了,消息也封锁了。”
“据说是个从京都来的警察,太邪门了,不会是钓鱼执法吧?”
松田阵平:“……我认为不是,那个人不钓那么便宜的鱼。”
002/
“去车站。”
薄明川关上车门,司机立刻启动引擎。
行至中途,看着沿途街景,他突然改口:“在这里停吧。”
付过钱,薄明川下了车,走进咖啡厅,挑了个靠窗的桌位坐下。
他看向窗外,揉了揉额角。
……
日落时分,咖啡厅内灯光昏黄朦胧,咖啡师和服务生凑在一起,时不时偷瞄一眼窗边桌位,又迅速低头假装忙碌,这个情景已经反复上演了两小时。
那位客人已经在那坐了两个小时。
点了咖啡却一口未动,也没见他玩手机或看书,只静静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不知是在等什么还是在看什么。
可要说在看风景,外面不过是东京随处可见的普通街道。
对面是家餐厅,再旁边是家便利店,除此之外硬要说还有什么,恐怕只剩下一排尚未点亮的路灯和打着滚的枯黄落叶了。
斑驳细碎的光影交织重叠,夕阳铺洒在斯文矜贵的侧颜,宛如一席缓缓铺陈的画卷。
这样的画面绝对比窗外冷清的街道更像道风景线。
服务生擦拭桌面的手慢慢停下来,不自觉看入神了。
那位客人突然抬头,他一动,咖啡师和服务生唰的看向别处。
街对面的那家餐厅门口闪过道人影,速度极快,依稀能看出是个身材高挑的青年。
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咚响起,服务生闻声望去,却没看到有新客进店。他后知后觉回头,靠窗的桌位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万日元纸币和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我在想什么啊……”萩原研二从餐厅走出来,自言自语。
进去的时候脚步有多急切,此刻就有多迟缓。阴影随着暮色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脸颊,身影萧瑟而落寞,两片落叶从他脚旁滚过,左脚脚踝的钝痛后知后觉袭来。
“你不是该在医院里吗?”
头顶冷不丁响起道声音,萩原研二猛然抬起头。
“薄明?!”
“嗯。”薄明川脱下外套,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薄明川的表情总是波澜不惊,反倒显得他脸上的惊喜和错愕过于明显了,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含糊解释:“我想,万一你在这里,所以……”
紧接着他又说:“你不是回京都了吗?怎么会在这?”
薄明川把外套披在萩原研二身上,语气仍旧平淡:“我想你说不定会来。”
萩原研二有时会震惊于薄明川的体贴,即便从外表看,这个人身上透露出的更多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疏离和堪称不近人情的边界感。
只有真正靠近才能发觉这个人细腻柔软的一面,如此刻披在身上的这件尚存余温的外套一般温暖,但绝大多数人没机会靠近他,更别提碰一下他的衣角了。
“进去再聊。”
薄明川按着萩原研二的后肩往里走,萩原研二的脚忽然间不疼了。
脱下外套,薄明川身上只剩下件浅色高领打底衫,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紧实。自律的生活叠加警校的磨砺,他的腰间没有一丝赘肉,贴身的高领打底衫勾勒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流畅的肌肉,跟个子更高身形更宽阔的萩原研二站在一起时竟丝毫不让人联想到单薄。
萩原研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烫到眼睛般飞快移开视线。
要是他再早两个小时潜逃成功,跟街对面那家咖啡厅里的咖啡师和服务生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最终两人按照11月7号晚上约定的那样,在傍晚时分坐在了这家餐厅里。
沉没的夕阳晕染天际,余晖铺在桌面上,也洒落在两人身上。
薄明川翻看着菜单,萩原研二不禁想起前不久五个人聚会的场面,薄明川人没到场,但提前为他们点好了菜。
尽管松田阵平念叨过无数次那个家伙是不是看我们不顺眼之类的话,但能记住五个人的口味已经极其难得,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薄明川。
刚进入警校时,他们之中并没人跟薄明川走得有多近,几个月后才意外有了真正的交集,关系有所突破的时候觉得这个人过于强势,但那种强势之下带来的结果又实在无可挑剔。
萩原研二都不知道薄明川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有什么忌口的,他明明从没提起过。
服务生退出去,小心关上包厢门,薄明川问:“为什么想7号的时候见面?”
那天的见面计划是萩原研二提出来的。
他坚持要在11月7号见面,甚至提出可以由自己去京都一趟。
沉默几秒,萩原研二脸上绽放出招牌式笑容,拄着下巴笑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们从警校毕业到现在还没单独见过面,7号刚好有时间。”
11月7号那天萩原研二本来休假,整天都是空闲状态,遇上紧急任务临时抽调的情况少见,他当时甚至是从神奈川赶回东京拆弹。
路上他计算过时间,完全来得及赶上晚上的见面,却没料到任务途中出了意外。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他一瘸一拐跑出去赴约,被护士长逮了个正着。
7号晚上往外跑的时候,其实他也没抱希望薄明川会在餐厅里等自己,只是撑着口气想去看一眼,所以第二天在医院见到薄明川,他才会那么惊讶。
他的惊讶与松田阵平的惊讶不同,松田阵平惊讶薄明川怎么会出现在东京,他惊讶的是薄明川竟然没直接回京都。
那是警校毕业以来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
之前聚餐,他觉得薄明川怎么都会露个脸,只等到了安排妥当的一桌菜。今天想方设法从医院跑出来,其实想的也就是至多见到提前点好的一桌菜而已。
他足够了解薄明川,至少是朋友当中最了解薄明川的那个,可细想下来,薄明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信誓旦旦地认为薄明川会怎样做,最后薄明川恰恰都做出了相反的举动。
萩原研二望着筷子发怔,餐盘蒙下片阴影,他回神抬起头,对面的人正用公筷为他夹菜。
要是让薄明川的那个管家看到了,估计得当场晕过去。
吃饭的过程还算融洽,萩原研二不会让任何场子冷下来,即便对面坐着的人是薄明川。
薄明川吃饭时极少说话,主要是萩原研二在讲,萩原研二的话像说不完似的,薄明川听着,适时为他递上杯水润嗓。
要是松田阵平在这里,他一定会怀疑人生地吐槽:“薄明川,你是鬼上身了吗,为什么这么像个人类。”
结账的人自然是薄明川。
萩原研二偷溜出来,外套都是顺的松田阵平落下的薄外套,浑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钱。
薄明川在他们面前向来大方得理所当然,哪怕商量好这次绝对不让薄明川花钱,薄明川还是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付了账单。
降谷零曾经分析,因为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谁最有钱一目了然,金钱的味道骗不了嗅觉敏锐的导购员们,就算薄明川站在最后排,导购也看得出谁是真正的金主,更别提薄明川还永远走在最前列孤立所有人。
接过银行卡,薄明川说:“我送你到楼下,叫辆车送你回医院。”
“我们走楼梯吧。”萩原研二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提议。
对薄明川来说这跟执着于在11月7号见面一样奇怪。
他看向萩原研二的腿,萩原研二语气轻松:“那个没关系。我们好久没见过了,再多待一会吧?”
薄明川没说话。
“也是,走楼梯太慢了,我们还是坐电梯吧。”萩原研二仍旧笑着,“电梯在……”
“我背你。”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慢半拍转过身,看着那道微蹲下的身影愣神许久。
“不……不,不用。”表示自己可以独自下楼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萩原研二小声说,“你稍微扶我一下就可以了,脚其实有一点点疼。”
何止是有点疼,他一路从医院跑过来的,路上没太大感觉,只觉得连风都落在身后了,一停下感觉整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薄明川比萩原研二稍微矮一点,他架着萩原研二的胳膊,让萩原研二靠在自己身上,两个人一起慢慢往下走。
楼道里一片寂静,随着重合的脚步声,慢慢响起低低的旋律。
萩原研二擅长唱歌,薄明川听过,哪怕只是段简单的小调也好听极了。
萩原研二一路哼着婚礼进行曲,兴致盎然念起誓词:“你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吗,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都愿意爱他、珍视他,直至死亡……”
薄明川脸上看不出情绪,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萩原研二的声音蓦地顿住,还是把剩下的一小段说完了。
“……我愿意。”
他像是没听见薄明川的那句话,继续轻哼起那段婚礼进行曲,到楼梯口才停下。
萩原研二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松了口气。
“原来我们是可以分手的关系。”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这条街车辆极少,也没什么行人,萩原研二把薄明川的外套脱下来还回去。
“我还以为在你眼里我们不算在一起过。”
“你穿回去吧。”薄明川没接衣服,“如果你希望是那样,我也可以这样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现在这样就很好。”萩原研二凝望着他,“薄明,你只要保持现状就可以了,什么都不需要改变。”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在几句话中回到了原点。
薄明川让萩原研二在长椅坐下,自己去街边打车。
萩原研二看着那道背影,有些出神。
在一起三个多月,身边没人怀疑他们在恋爱,有时候连本人都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没在恋爱。
分手平淡如水,大概是最近降温,才会显得被冰锥贯穿一般冷。
十一月晚间已经开始透出寒意,薄明川站在路口等出租车。
“你讨厌我吗?”身后冷不丁响起萩原研二的声音。
薄明川回过头,萩原研二垂眸看着他,目光幽深难辨。
薄明川是不是讨厌我们,这是松田阵平提起薄明川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那个家伙果然是讨厌我们吧?那家伙是不是看我们不顺眼?他看不起人?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们的?
萩原研二是听松田阵平的念叨听得最多的人,次数多了,他也记住了这句话,甚至不知不觉对此产生了困惑。
薄明川说:“不讨厌。”
萩原研二莫名哑然失笑。
深夜时分,路灯稀薄,投在地面上的两道阴影渐渐重叠。
萩原研二按着薄明川的肩膀,俯身靠近,直到只剩下最后若有若无的距离,他动作停住了。
“不躲开吗?……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讨厌别人靠近你吧。”
在薄明川开口之前,他径直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式的一吻。
萩原研二后退几步退到安全距离外,神情说不出的坦然平静。
“那就从现在开始讨厌我吧。”
薄明川表情仍旧波澜不惊,转身继续拦车。
一个边界感极重、领地意识强烈的人对你刻意挑衅般的亲密行为毫无反应,萩原研二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挫败了。
坐进车里,路边那道身影逐渐缩小,直至彻底看不见。
手机又一次嗡嗡震动,萩原研二神情恍惚,电话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被手机那头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去哪里了?!”
“我和人约好在傍晚见面。”萩原研二说。
虽然不是今天的傍晚。
原来薄明川来东京是找他分手的。
也许他今晚没跑来这家餐厅,没见到竟然在等他来的薄明川,他们两个就不会分开。
薄明川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其实结果都一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医院里正急得团团转的松田阵平诧异地看了眼手机屏幕。
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那你见到人了吗?”
对方沉默不语,松田阵平问:“萩?”
片刻后,手机才传出一声沙哑的:“大概不会再单独见面了。”
**
送走萩原研二,这次的东京之行算是正式结束。
虽然计划一再出现差池,不过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但这座城市显然没准备放过他。
东京的犯罪率不同凡响,不过是去车站的一小段路程,随手拦下的出租车,司机是个抢劫犯。
薄明川的计划又一次被打乱。
半小时之后,有人打开了车门,先亮出来的是一张警官证。
薄明川在那张证件照上看到了昨天见过一面的脸。
“你报的警?”警察问。
“是我报的警!是我!我报的警!!”趴在薄明川脚底的司机挣扎着抬起胳膊,眼神惊恐。
“救……救我……救救我……这个人是恐怖分子!!快把他抓起来!救我!!”
“今天的头衔听起来比昨天的还过分啊,虽然钓鱼执法的愉悦犯警官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降谷零利落地收起警官证,单手撑着车门往里看了一眼,看看到了被无辜乘客踩在脚下的眼泪鼻涕冷汗糊了一脸的司机。
“洗洗衣服就算了,我可不会帮你擦鞋啊……你的外套呢?”
打底衫上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薄明川端坐在原处,无情表示:“又不是我要求你洗的。”
降谷零不置可否,敲敲车门:“总之,先跟我回去做个笔录吧,我很想听听这次又是什么离奇曲折的故事。要是你积极配合,我倒是可以考虑再多收留你一晚。”
“我住酒……”
“东京现在哪有酒店敢收你,也就我这个老朋友能看在往日情谊的份上勉为其难收留你一晚了。”
降谷零打断他的话,笑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吧,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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