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的尸检报告》酱油拌粥

8、正义之师 正义之师

　　“溺水？”柯有安皱了皱眉，问道，“确定是溺水身亡？”
　　关于林晓雪的死亡原因，因为时间太长的原故，他们都难以得知了。
　　陈梅芳没有抬头，说道：“后来警察也来了学校一趟，只不过稍微问了一些问题就走了，确定是溺水原因，一方面是往年也有学生落水溺亡，另一方面警方一直没有再多的说辞，我们学校都以为应该就是如此了。唉，可惜了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啊。”
　　说着，她又拿起纸巾擦拭眼泪，神色悲伤难过。
　　一个普通家庭，想要改变命运，读书不一定是最好的最快的，但一定是最明确的途径，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意外离世，不论哪个家庭一时间都难以接受。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柯有安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是心里直觉告诉她，不可能溺水这么简单！
　　柯有安问道：“陈老师，还有没有其他的信息？”
　　陈梅芳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都记不清了，抱歉只能提供这些内容了。”
　　一时间讲了这些伤心往事，陈梅芳神色难免显得疲倦，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看来是说不出太多东西了。
　　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还好，很会体贴人，说话之间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想必家教也不错，但是在她身旁的那个戴着透明眼镜沉默的小伙子，不知道为什么总给她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无形的压力由内而外散发，让人喘不过气。
　　柯有安无奈看了一眼吴兴怀，凑到他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老师，好像没有办法了，我们要不要撤？”
　　吴兴怀没有回答柯有安，那双眼睛直视陈梅芳，开口道：“陈老师你觉得，我们警察所做之事，是正义吗？”
　　陈梅芳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猛地攥紧，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能条件反射般回道：“警察为了我们百姓的安危而工作，自然是正义的了。”
　　不仅仅是陈梅芳，就连柯有安都觉得懵得很，警察不正义，那恐怕世界上就没有正义可言了吧。
　　哪怕会有几个害群之马，但警察的社会属性就是正义的代表，就是正义的化身。
　　可是谁知，吴兴怀推了推眼镜，说出了令众人都大跌眼镜，甚至大逆不道的话，“哦？是吗？我却并不认为如此。”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动物的世界里，强者支配一切，生存的权力，繁衍后代的权力，在它们的思想中，活下去就是一切的准则，就是正义。”
　　陈梅芳微微一笑，这种有些可笑的说法，她这些年没少听闻，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但其实也不过是诱导一些价值观还未构建的学生罢了。
　　若是想要用这种观点来扰乱她，那未免也显得太过于小瞧她这位人民教师了吧，看来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还是太天真了。
　　“那是动物世界的达尔文主义，人类虽说也是动物，但人类是超脱低级动物的智慧生物，在现在的社会，每个人都有要扮演的绝色，有需要去恪守的规矩，以此才是文明，但凡是强行违抗规矩的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弱肉强食，显然不适用。”
　　这个观点，柯有安也是极其赞同的，虽然难免有些人高高在上，但是绝对无法做到肆无忌惮的地步，社会的属性便是联系，只要有了联系就一定有约束。
　　吴兴怀站起身，眯着眼问道：“那么，请问陈老师，你教学的这些年，是否常常会教导学生们说些，比如不努力读书就要去工地搬砖，不努力只能去出卖廉价的体力，这不就是弱肉强食吗？”
　　陈梅芳一时语塞，这种话相信十个老师里，九个都曾经说过吧，她自然也不例外，她解释道：“这只是为了让学生努力读书，只是一种特殊的手段，并不是......”
　　“所以，人类也是一样的！”她话还没说完，吴兴怀已经打断了她的思路，不依不饶道，“以任何一个人的视角出发，自己才是世界的主角，无论是那些远在天边的明星贵人，富豪乞丐，还是近在咫尺的邻居同事，乃至家人，再怎么抢眼，都不过是配角而已。”
　　“而正义也就成了很主观的东西。工人家庭的学生，豪门家庭的学生，贫困家庭的学生，官员家庭的学生，单亲家庭的孩子，甚至孤儿……接触到不同的层次，被灌输不同的理念思想，见到不同的风景，最后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心中的正义。”
　　“陈老师会用心中并不认同的社会达尔文思想教导孩子，无非是认为让孩子好好学习能够有个好的未来，就是正义，这就是属于你的正义。”
　　陈梅芳一时间恍惚，想要说些什么，几次张口却又只能沉默。
　　吴兴怀继续说道：“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维系心中的正义，这并没有错，但是陈老师，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言归正传，人是人，却也不仅仅是人。你的正义告诉你，学生就是一切，而我们的正义是找到真相。”
　　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年轻小伙子说的并没有错，做老师这么多年，她心中所认为的正义，就是老师需要保护好学生，需要在学生的人生道路之上，寄予尽量多的帮助。
　　吴兴怀居高临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梅芳，那双眼睛就好似滚烫的火炉，烧灼灵魂，这一刻就连柯有安都觉得吴兴怀陌生。
　　这种眼神，昨天在那个五金店，与黑老大谈判中她曾经见过。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实情，因为这对我们，乃至整个江城市都极为重要。”
　　陈梅芳低垂着头，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不断交错纠缠，面色有些纠结。
　　过了许久，也不见开口，吴兴怀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们今天便只好打道回府，但是改日再来时，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了，你应该明白，社会的发展并不会因为你心中所谓的正义，就停滞不前。”
　　吴兴怀看了柯有安一眼，示意对方起身，就在两人准备离开之时，陈梅芳缓缓开口道：“当年的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我只能说一些我所了解的情况。”
　　柯有安心里一沉，卧槽，果然有隐情！
　　两人重新坐了回去。
　　“在我提供情报之前，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我所提到的每个人的名字。”
　　吴兴怀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保证，一定尽我们的一切保护！”
　　陈梅芳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当年班级里发生那样一件大事之后，我虽然并不知道实际情况，但总觉得事有蹊跷......”
　　林晓雪是个很乖巧的学生，做事也很有分寸，像那种不慎落水溺亡的事情，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但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师，哪怕有那个调查的想法，也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够暗中多次联系林晓雪的父母，直到有一天在她回家后，收到一封恐吓信，上面如此警告她，“陈老师，林晓雪的事情就此打住，如果继续调查，我们很难保证您的学生中是否还会有人不慎落水！”
　　从那之后，她再没了胆子。
　　陈梅芳道：“我能够提供两个人，或许他们知道一些隐情，一个是孙信达，他是其他班级的学生，那个时候总是纠缠林晓雪，我虽然几次劝说阻止，但却并没有太多的成效。”
　　一个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事情，就算是学校也拿他没有办法，她一个普通老师，也是头疼不已。
　　“孙信达已经死了。”吴兴怀平静地说道。
　　关于孙信达的这个案件，警方并没有公开，一个中学老师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陈梅芳继续说道：“另外一个则是林晓雪的闺蜜赵雨欣，赵雨欣是个十分活泼开朗的学生，学习也很好，两人亲密无间，就连上厕所都是结伴同行，我们当时都为这两人的友谊所高兴。只是林晓雪出事后，赵雨欣整个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久就转校了，我想应该是林晓雪的离开对她影响太大了吧，唉。”
　　赵雨欣？又一个新人物出现，直到这一刻，柯有安才感觉到整个案件就好像是一座高楼大厦，越是探究下去，其上的全貌越是扑朔迷离。
　　“我也不太相信林晓雪是溺水身亡。”陈梅芳说道，“但是这些就是我了解到的一切了。”
　　吴兴怀看着对方神色，应该没有撒谎，他再次起身，“大致情况我们了解了，多谢陈老师。”
　　说完便带着柯有安离开了。
　　出了办公室后的柯有安，用力吸了吸新鲜的空气，浓郁的桂花香味，从头到脚浸透一身，实话说跟吴教授一起办事压力不小，好在平时的吴教授并不是这样。
　　吴兴怀拿起手机打起电话，“喂赵队长，帮我查一个人，赵雨欣十三年前在江城一中上学，后来转校了，对我需要她现在的地址。”
　　挂了电话后，柯有安问道：“吴老师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吴兴怀回道：“先回学校吧，你要是想去警局我也可以送你去警局。”
　　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接下来的事情，只有等赵队长那边的消息了。
　　柯有安毫不犹豫地回答，“还是回学校吧。”
　　忙碌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
　　“哦买噶！我的上帝啊！你们这些同学不要这么粗鲁啊，这棵桂树可经不起这么野蛮的举止！”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极其蹩脚的中文，以及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柯有安望去，一位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正在往一边赶去。
　　远处有几个男孩子正在用力摇晃桂树，见到金发男子过来，随便捡起一把桂花，撒腿就跑，“杰西老师，我们只是想要采集一些美丽的桂花而已，我们会注意的。”
　　杰西望着掉落一地的桂花，一脸心疼，有些气愤地斥责道：“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把桂花塞进情书送给女同学，我一定会让你们父母来一趟，对，就是生育你们的父母。”
　　几个淘气的男同学早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楼道里回荡着欢快的笑声。
　　见到此景的柯有安，心情反而愉悦不少，年轻总是美好的，朦胧的爱意，心猿意马。
　　说起来，柯有安这么大了还未曾有过早恋的经历，哪怕是上了大学也不曾对任何人有过不一样的感情，妥妥的恋爱小白了。
　　柯有安望着面前的吴兴怀，一时兴起，小心翼翼地八卦问道：“吴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吴兴怀眉头一挑，一时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回答道：“至今还没有。”
　　他小学就跳级到高中去了，上了高中虽然智力超群，但依旧是孩子模样，谁会想不开跟一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说什么爱情啊。
　　至于上了大学之后，与身边的人交流越来越少，好像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就一个人走到这一步了。
　　两人出了校门上车，朝着学校的方向行驶而去。
　　在车上柯有安回想起先前的种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吴兴怀见她苦思冥想的模样，问道：“还有什么事？”
　　既然吴兴怀问了，柯有安便鼓起勇气问道：“吴老师，刚才你说的正义，我总觉得好奇怪啊。”
　　如果按照吴兴怀的那一套说辞，既然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正义，那么是不是只要自己心里有说服自己的理由，就可以犯罪，当然这是极端的思想。
　　吴兴怀知道对方究竟在纠结些什么，说道：“主观唯心罢了，其实并不是很正确的说法，正义就是正义，符合公众利益的才算得上正义，反之只不过是自私自利的说辞。”
　　理清了这一层关系，柯有安心结解开。
　　“我先前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搅乱对方的逻辑思路，可以理解为和稀泥，还有就是让对方明白，她选择沉默是坚守作为一个老师的正义，而我查案是作为一个警察的正义，我的正义凌驾在她的正义之上，至少在公众角度确实如此。”
　　“那如果对方......”柯有安刚要反驳，却立马闭上了嘴，她已经明白了。
　　如果对方是个逻辑思维极强的人，不受吴兴怀的影响，但这也没有关系，因为在整个事件中，吴兴怀还做了一件事，施压！
　　向对方施压，告诉对方，我们作为警方，力量是大于她的，今天不说，我们不会罢休！
　　吴兴怀很满意，至少跟柯有安交流很轻松，柯有安事后总能够很快地理解他的做法，对于柯有安来说，现在需要的只是更多的经历，然后成长。
　　“特殊情况，特殊手段，我所说的也全是实话，今天得不到有用的情报，之后就算是我不来，赵队长他们也会过来。”
　　案件牵扯那么大，任何线索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我明白了。”柯有安缓缓点头，终于是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