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的尸检报告》酱油拌粥

11、明湖酒吧 明湖酒吧

　　“柯有安，柯有安。”
　　柯有安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或许是实在太无趣了，她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之后，顿感肢体异样，猛地一个抽身，将身子从吴兴怀温暖的怀里逃离出来！
　　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之下，身体会自发性地寻求一个安全可靠的姿态，这就好比是晚上睡觉时会在床上翻来覆去，自己是很难控制的，而就在刚刚柯有安睡着后，下意识便靠在了吴兴怀的身上，显然比起坚硬的靠背，吴兴怀的肩膀更加舒适一些。
　　吴兴怀一开始也尝试小心翼翼将对方挪开，可是他显然小瞧了柯有安的力道，几次尝试无果，便放弃了。
　　“咳咳！”柯有安清了清嗓子，想要化解这份尴尬，“额，原来是电影结束了啊，真好看，那我们走......”
　　“扶我起来。”
　　“啊？”
　　可谁知吴兴怀一句话打断了她这欠缺逻辑，混乱不堪的说辞，并且面无表情，对于刚才的事情好似没有发生一般。
　　柯有安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见身边的吴兴怀揉着左边的肩膀，继续说道：“肩膀麻了。”
　　“哦哦哦！”柯有安赶紧伸手将对方搀扶起来。
　　吴兴怀捏了捏身子，总算是好了点，说着便马不停蹄地向外走去，“办正事吧。”
　　“正事？”柯有安先是一懵，然后猛然醒悟，这才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找赵雨欣！
　　吴兴怀快步走在前面，步履飞快，显然是对于柯有安现在这副无药可救，呆愣的状态很是失望，大有一副要弃之而去的决绝模样。
　　柯有安用力摇摇头，心里暗自骂了自己几句，赶紧跟了上去。
　　电影院里人潮汹涌，特别是在狭小的通道之中，但凡方向感不好的人，一个不留意很容易便将人跟丢，很不幸柯有安就是那类人。
　　柯有安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道，迷失方向，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在电影院大门口处找到了吴兴怀，而此刻对方正笔直地站着，注视着她的方向，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位身材高挑带着口罩的女人，很显然对方已经找到了赵雨欣，而且等待她许久了。
　　柯有安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丝莫名的失望，或许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在对方的心中，一直将她当做一个普通学生对待，作为导师并没有必要对一个学生在这种小事上无微不至的关心，特别是柯有安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
　　一想到先前的总总，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幼稚的孩子一般。
　　不过好在，柯有安不是那种容易一蹶不振的人，提起精神，跑了上去。
　　吴兴怀见赶来的柯有安，对身边之人说道：“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走吧。”
　　因为所有人都带着口罩的原因，想要找到一个人来难度不小，早在电影刚开始，吴兴怀就一直在观察电影院内的人群，特别是女性，也找到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女性，为了防止失去线索，电影一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地找那几个心中的人选，终于是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至于那场电影，压根没怎么看。
　　三人找了一家西餐厅，环境适宜，很适合谈事情，正好也到了正午时分，顺道吃个饭。
　　赵雨欣坐在位置上，应吴兴怀的要求，随便点了几份餐点，有些警惕地问道：“你们两位找我有事？”
　　早在电影院里她就收到了室友的消息，对于两人的出现，心里早有预料。
　　吴兴怀看了一眼柯有安，对方心中了然，开口道：“赵女士你好，我们是江城公安局的，今天来确实是有些事情需要询问你，希望你不要太紧张，只是一些小问题。”
　　赵雨欣一听是公安局的，身子端正了一些，很明显有些紧张。
　　柯有安见此，小声唤来服务员，“给我们这里上三杯咖啡，多加些牛奶，尽快。”
　　不一会儿，咖啡便端了上来。
　　柯有安浅尝了一口，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说道：“这家店的咖啡不错，让我想起了上学那会，周末跟同学一起出去玩的时光。”
　　赵雨欣喝了一口，说道：“有事说事吧。”
　　她如今年纪三十了，特别是至今单身，不说见多识广，却也不是这种小姑娘能够随便把控的。
　　柯有安对此倒是没有多意外，放下咖啡，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门见山，请问对于林晓雪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赵雨欣眼神闪过一丝慌张，又极快地掩饰过去，缓缓说道：“十三年前的事情，我哪里还记得啊。”
　　柯有安微微一笑道：“赵女士说笑了，既然说不记得了，怎么还清楚记得事情发生在十三年前呢？”
　　赵雨欣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明白自己终究是说错话了。
　　柯有安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今日而来，已经是掌握了一些实情，还是希望赵女士不要戏耍我们公职人员，否则可能下次见面就不是在这里喝咖啡，而是在局子里喝茶了。”
　　“叮！”
　　赵雨欣放下咖啡，猛地站起身，直视柯有安，愠怒道：“你什么意思！”
　　“啪！”
　　这次柯有安还没有开口，吴兴怀从身边取出一封文件，甩在餐桌上，平静地说道：“她的意思我来说，这里是上面的批文，如果今天你不说出你知道的，我们就押你进公安局，审问出一切。”
　　赵雨欣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虽然看不清内容，但是看对方有恃无恐的模样，不似作假，而且她一个普通人，也根本认不出什么公文。
　　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选择坐了下来。
　　柯有安取出纸笔，问道：“说吧，林晓雪出事当天你在干什么？”
　　她原本并不想要以这种强硬的方式对付赵雨欣，如果可以和颜悦色交谈，必然更好，只不过看对方这样子，显然是不太愿意讲理的人。
　　若是像昨天那位人民教师一般，她也大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给对方应该有的尊重，但是赵雨欣是个在社会上打拼多年的人，行事作风处处透露着女强人的风姿，从一开始便对两人警惕满满便可见一斑。
　　特殊情况，特殊手段，这是她昨天学到的。
　　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道理，这样的人最是犟，所谓小鬼难缠，说的便是如此。
　　“记不太清了，在家里学习吧。”
　　“错！根本不是家中！”
　　“那......那应该是在外面。”
　　“具体地点！”
　　“在图书馆吧。”
　　“十三年前江城压根没有建图书馆！赵女士请你注意自己的态度！”
　　“那应该在公园。”
　　“也不是在公园，我们已经通过你的同学知道了你的行踪，警告一次！”
　　“学校。”
　　“错!警告两次！”
　　“电影院。”
　　“错！警告三次！”
　　“网吧。”
　　“错!最后一次警告！”
　　“在明湖酒吧！”
　　柯有安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重，一步步击溃赵雨欣的心理防线，最终对方实在撑不下去，疲倦地回答出最后一个地点。
　　明湖酒吧，柯有安在记录册上写上这四个字。
　　明湖酒吧顾名思义是一所建在明湖周边的酒吧，不过因为城市产业转移，明湖人流量越来越少，几年前便已经倒闭了。
　　“在明湖酒吧做什么？”
　　赵雨欣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天放学孙信达找我和晓雪玩，我们并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同学之间的普通邀请，没想到是去酒吧。”
　　“后来呢？”
　　“我和晓雪都不会喝酒，到了地方就想要离开，但是对方态度强硬且人多势众，拦住了我们，我们没有办法。后来被灌了一些酒，很快就不省人事了。等我醒来后，晓雪还睡着，那些人可能是上厕所去了吧。我试着带着她一起偷偷逃走，可是实在是无能为力，我心里害怕，就一个人逃走了。”
　　“第二天就听说晓雪出事了，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说到此处时，赵雨欣早已泪流满面，眼中情绪复杂，愧疚？恐惧？痛苦？或许都有。
　　柯有安望了一眼吴兴怀，对方推了推眼镜，“你应该能够猜到是孙信达他们害死了林晓雪吧，但是你并没有告诉警察这些，反而是不久转学了。”
　　赵雨欣抹了抹眼泪，语气中透着绝望，“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我怎么敢跟他们对抗？他们敢害死晓雪，再杀一个我......”
　　“唉。”柯有安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是换位思考，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都很难抉择。
　　一段黑暗的过往，揭开腐败的伤口，仿佛一条深邃的通道，将柯有安拉回了赵雨欣那个年代，那个昏暗的，无助的，不堪入目的时代。
　　她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这些年随着国家的不断发展，治安法律不断健全，百姓太平安康，欣欣向荣，不得不说她生在了一个好的时期。
　　西餐厅内回荡着悠悠然的古典乐，是肖邦的夜曲，吴兴怀闭着眼眸，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时间如同尘埃，在音乐声中，一点点沉淀而下。
　　餐点早已上齐了，却并没有人动口，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沉默。
　　十多分钟之后，吴兴怀睁开了眼眸，率先打破沉默，“赵女士留个联系方式吧，之后案件有新的发现，我们会联系你。”
　　说着又起身对柯有安说道：“把东西打包，我们走吧。”
　　记好对方的联系方式，柯有安十分听话得将所有餐点都快速打包，两人离开了餐厅。
　　等到两人离开许久，赵雨欣沉重地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如今的她就好像一位吐露出心底压抑了许久秘密的罪人，历时十三年终于重见天日了。
　　两人上了车之后，并没有过多逗留，直接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而去。
　　柯有安刚听完一个悲惨的故事，难免情绪低落，默不作声，吴兴怀透过后视镜，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柯有安，以后尽量少与案件有关的任何人共情，人会累的。”
　　柯有安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见此吴兴怀再不多说什么，点到为止吧。
　　其实他还有没说的是，跟案件有关的人共情，很容易影响自己的判断，这是极其致命的缺点。
　　所以古人有句话叫铁面无私才能断案如神，大致也是如此。
　　到了公安局，吴兴怀找到赵观，请求与林山对话，他的思路已经理顺了许多，算是明白了这次案件始末，现在只是为了验证这个结果。
　　审讯室内，林山第一次见到这位样貌英俊的年轻人，看对方身上的衣着，好像也不是警局的人，不过他心中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一直保持沉默就好了，等到时间过去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在审讯室的隔间外，透过单面玻璃，柯有安与赵观等人，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