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溺水 他们都是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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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的爱将留存15分钟。
——温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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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向晚伸手将身上的潜水设备一一取下，在移除氧气罐时，她神色一顿，而后缓慢但坚定的继续将它摘去。
之后，她放松四肢，不再划水。
窒息感向她涌来……
肺中残存的氧气逐渐减少，温向晚脑中不合适宜的闯进一段话：
“人在水中窒息十分钟后，会心脏骤停，之后会有五分钟的生命体征留存，五分钟后脑死亡，人就真的死了。”
不去考校这段话的真假，她微眯着眼，仰躺在水中，仿佛现下她并不是身处距离海平面百十多米的深海，而是躺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她唇瓣微微开合，低低呢喃出一句几不可听的叹息：
“也就是说，我对你的爱将留存15分钟，阿郁……”
隔着护目镜——这也是她除了抗压潜水服以外，留存的唯一一件潜水设备，——她看见的是属于回忆的景色：
大片大片的荧光海藻随着海水的流动摇曳生姿，汇聚成星河般的灿漫，这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而接受这份馈赠的，便是隐藏在神秘大海之下的万千生灵，以及决定来到这里奔赴死亡的她。
长而微卷的墨发在身后披散，温向晚像一只真正的美人鱼般舒展着身体。
她蓦的想起小美人鱼的故事来，那是她儿时的绮梦，她曾幻想过，她将在海中遇到属于自己的王子……
可是现实打破了她的幻想，告诉她：虽然你是灰姑娘，但这世上没有仙女教母。
这里真的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或喜或悲，或忧或叹，她少女时代的绮思，一生的追求，难舍的挚爱……全都藏在了这来自大自然的宽厚的怀抱中。
就是她梦最开始的地方，也是她和爱人相遇的地方。
但在半个多月前，这里却一度成为她的梦魇——她的爱人在半个多月前埋身于此。
感知里逐渐黑沉一片，而心脏处密密麻麻的疼痛却仿佛被按下开关，一下扩散至全身。
疼的她止不住的抽搐。
她慢慢将身体蜷缩起来。
那个开关，便是爱人的离去。
泪水一下夺眶而出，温热的感觉将视线模糊，温向晚的大脑发出警告，尖锐的嗡鸣声在脑中回响，同时伴随而来的是炸裂般的疼痛。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转瞬便融入海水。
她知道，她已经出现耳鸣的症状，这是窒息的前兆。
但她毫不在意的合上眼睛，被打湿的眼睫连成一片，自然垂落。
与爱人的相遇，相识，相知，相爱……
一帧帧一幕幕的画面在心中浮现……
爱人姓言，名郁，身份是这片海域的一名救生员。
半个多月前在救一个失足落水的孩童时，不幸遇难。他的尸体被打捞起时，除了苍白的面容，一切如旧。
但那双眼再不会默默注视她，那苍白的俊容上，再不会绽放出让她心动的笑，那怀抱，也再不会为她打开……
她崩溃了。
世界天旋地转，而她瘫坐在他身旁，浑身湿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温暖他的尸体。
她暗嘲自己的无用。
因为爱人的存在，才勉强压制的抑郁与自我厌弃瞬间将她笼罩。
她一次次崩溃，而这次，再也无法重组。
她将爱人的遗体安排在了殡仪馆，去队里为他收拾遗物。
在遗物里，两样东西再次将她击溃。
一样，是他的日记本。
另一样，是一对DR钻戒。
她去查了购买日期，时间是两年前。
那时他们才刚开始谈恋爱没多久，但他知道她对婚姻的畏惧，所以一直在等待她的适应与回应。
这一等，便是两年。
这便是言郁对她的爱了，诚挚热烈，默然无声，而又孤注一掷。
她处在他的保护圈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享受着那赤诚的爱与暖……
而日记本……
将将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将温向晚蝶翼一般的眼睫打成一片。
她知道言郁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也知道他从来不介意她去翻看，但她觉得，这些隐私，如果言郁不亲口告诉她，她即便再好奇，再想了解过去的他，以及他对于与自己在一起后的一些事情的想法，她都不该，也不能去翻看。
这是属于温向晚对言郁的尊重。
可是她再也等不到了！
她的所爱已经离她而去，她别无所有，又无所牵挂，只能随他而去。
现在她已经了解他的所有，包括那像个童话，又被现实轻易摧毁的童年，包括被恶意嘲弄，被排挤的少年时代……
包括在他们相遇前，他在生死间的挣扎与抑郁，甚至是自我封闭，包括在他们相遇后，他对生活重燃的希望以及未来的规划……
可是生活总是这样，给了人希望，又叫人失望，最后让人绝望。
她被迫看着星星在眼前升起，又在眼前落下，徒劳的伸出双手，却发现什么也抓不住。
她一遍遍翻看那些日记，看着小王子失去冠冕与赞美，跌落云端，看着本该光芒万丈的少年，被戏弄后的苦涩与自我修复，看着失去最后的亲人的，还未长成的雏鹰，跌跌撞撞进入风雨之中，提前接受了风雨的洗礼。
她看见向阳花的枯萎，看见稚嫩的字体，一点点锋锐，又一点点收敛光辉，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快乐与轻松，看见一只找不到归途的，没有归处的羔羊，在风雨中成长。
她抱着他的日记本，在黑夜里一次次崩溃，泪如雨下……
娼|妓的孩子、野|种、私生子……
她最爱的人从小到大一直遭受着这样的对待，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遇见时，她的爱人已经长成了现在这番模样，温柔坚定，而又无所不能。
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
自相遇起，她就一直从他对她绽放的笑容里，汲取活下去的勇气与动力，可她未能发现隐藏在那温暖笑容后的，对生活的疲惫与绝望。
虽然能从他注视她时，眼中的悲伤与求救般的希望中窥见端倪，但她从未了解到这些。
这些是她的爱人在他面前从未认真隐藏，而又允许她窥探的隐私，也是他无法亲口说出的，不太隐秘的秘密。
这些从未在人前展示的伤疤，他纵容她像个警惕的猫儿，小心窥探，却没有能力亲自说出口。
直到这时，她才蓦然察觉：原来在他们相遇之时，他和她都已站上悬崖之巅，行走在细细的蚕丝之上，稍有不慎，便是坠落无尽深渊，尸骨无存。
他和她都是被现实洪流裹挟，碾压，冲击……用尽了肺中所有赖以生存的空气，也无法挣脱的，疲惫的，绝望的旅人。
如果说他们的相遇是命运使然，那他们随后的相爱便是命中注定。
他们的希望于绝望中孕育，在现实的压迫下，就像是萤火虫的光，虽然微弱，但只要亮着，便是对黑夜的反抗！
他们是如此热烈的爱着对方，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抓住能够让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
他们都知道，一旦其中一个支撑不下去，另一个必然相继而亡。
花开并蒂，他们相伴相生，也终将相继灭亡……
温向晚彻底闭上了眼。
她的身体随着大海的呼吸沉浮起落，与远处的荧光海藻一同摇曳，有鱼儿好奇的亲吻她的面颊，替她啄去了最后的护目镜。
而她却再没了回应。
她彻底沉睡在了这片古老的生灵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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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云泠再次出现在云端，神兽犭乜狼恭顺的趴伏在她的身后。
她的目光幽深而悠远，隔着厚厚的海水，注视着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温向晚，轻轻叹息：
“花开并蒂，他们相伴相生，也终将相继灭亡。这便是他们的爱情了。”
犭乜狼开口，“冥主，两位上神这一世的劫数已经记录完毕，我们该走了。”
姬云泠凤眸哀婉，低低呢喃，“小狼，为什么他们生生世世难以圆满？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此劫数?”
“冥主，天道有规，生死伦常，命数如此，您再清楚不过。回吧。”犭乜狼压下真相，对失去记忆的姬云泠温声劝慰。
姬云泠点头，转身时被温向晚手上的钻戒晃了眼，眼睫轻颤，心中涌起莫名而浓厚的悲伤。
荧光四落，一神一神兽消失在云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