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⑴ 一颗鹅卵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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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鹅卵石在半空飞了一段，掉进湖水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湖中漂着一只野鸭子，被水花惊得扑起翅膀，叫了两声，挪远了些距离。
“走了青鸣！”
楚青鸣听到楚信海在喊他，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着那只野鸭子的方向小声说句“对不住”，还顺路作了个揖。
鸭子没理他，矜贵的扭开了头。
“傻孩子，打水漂都能玩这么久啊？瞧瞧，沾了一身草棍儿！”楚信海前前后后拍着楚青鸣的衣裳，眼里却没多少埋怨。
“是师父摘药摘的久。”楚青鸣低着头，小声说。
楚信海早熟悉了他的性子。因为自小没有爹娘看顾，镇上许多孩子又瞧不上他是孤儿，不与他在一处玩，故而楚青鸣话少，安静，不爱大笑，平日里除了拾掇药材帮着干活，最爱干的事就是在林子里跟花鸟鱼虫说话。
“你这句啊，”楚信海背上药篓子，牵起楚青鸣的手，一老一小背着夕阳往家赶，“可算是有点孩子样了。”
“杨方十五都娶亲了。”
楚信海一听这话，当即拿他打趣：“那你不还小他一岁？再者，这么快就想扔了老师父娶媳妇啊？瞧上哪家姑娘了？师父给你说亲？”
楚青鸣没回答。
过了半晌，他抓着楚信海的手紧了几分，小声说：“我不娶亲、不扔师父。”
楚信海笑着拍拍他的头：“哪能不娶亲呢？师父还等着看你娶媳妇进门呢。到那时候，我还能得个徒孙，岂不美哉？”
楚青鸣真的以为，自己日后的生活会像师父说的这样，娶妻，生子，接师父的班做个郎中，再照顾师父一辈子。
世事难料。
楚青鸣十八这年，松阳镇大旱，家家都为下顿饭犯愁。偏巧，楚信海就在酷暑日中病倒了，从此卧床不起。
那天闷热至极，叫人觉得像是有一口烧红的铁锅扣在天上。
楚青鸣早早醒来，和往日一样，去院子里煎好药，备上一盘蜜饯，端去给师父。
没来由的，他突然心底抽痛，差点连药碗都端不稳。
进了屋子，他自说自话，又像是说给师父听：“今儿又没有云，东院的海棠要不行了。”
他搁下药碗，去探楚信海的脉，所触却是一片冰冷。
只此一瞬，他便出了满身冷汗，心口一阵阵抽痛，连着后脑一起钻心般的疼起来。
这些都是他从小就有的毛病，但没有一次能够像今日这般难受。
太疼了。
楚信海走了。
楚青鸣没有像镇民想的那样放声恸哭。他安静地将师父下葬，安静地亲笔写好墓志，在夜里给医馆挂上了“暂关”的牌子。
楚信海正式下葬的那天晚上，松阳下了场久违的大雨。
有的镇民被惊醒，忙打开窗子拿木桶接雨水，家中有田的干脆去街上高呼拜谢老天，没人发现楚青鸣靠着墓碑淋了一夜的雨。
他刚生下来就被爹娘扔在枯树下，又被人排挤了十几年，只有杨方一个朋友。而楚信海是对他最好的人，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曾说过：“我不娶亲，不扔师父。”
那是孩子天真而坚定的誓言。
而现在，他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
他又被扔下了。
一只灰羽的雀鸟停在楚青鸣手边，叫了两声，歪了歪头，似是在好奇。
“下着雨呢，你不冷吗？”
雀鸟飞起来，绕着他扇了两圈翅膀。
“我不想回去。”
雀鸟有点着急，叼起他的发带，打算靠自己张开还没有一只手大的翅膀把楚青鸣拎回去。
“……好了，我回去，你松开吧。”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就像淋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雨一样，走回他没有烛光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