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氏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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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在濮阳城开展的工作，说顺利但也不顺利。
曲辕犁陈宫先让木匠们按照图纸赶工了一批，在试验田先试用着。试验田是从吕裕的封地里拨出的，董卓封的万户侯毕竟现在还生效着呢。
万户侯的意思，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吕裕手底下现在有一万户人家，他们的地是吕裕的封地，吕裕是他们的地主，而他们的税收和濮阳城寻常百姓不同。东郡如今的农税是三成，他们则是九成。
吕裕为了避免玉米的种植出什么差错，只用了自己手下的封地种植。高低，那里面种植出来的作物基本都是他的私库。
事实上现在早就过了春耕，封地的农民们早就勤奋地将春小麦种下了，在田里已经抽了芽。陈宫的一声令下，不得不让农民们把小麦都拔掉换种玉米。
陈宫本以为会受到一些阻碍，没想到在自己说出官府会补偿上一年收成的十分之一的时候，所有人都纷纷眼前一亮表示没问题。
实际上，农民们小算盘打得可响了。这农业本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这些年天越来越冷越来越怪，庄稼的收成是越来越不行了。可别看这只有十分之一的补偿，可这补偿可是实打实拿在自己手里的，是白得的。
更何况太守下令种植的玉米，虽说不知道这新鲜玩意儿种出来怎么样，不过只要是有收成的，哪怕收成不佳，也不能怪他们不是？到时候地里长得好，自己有粮食吃；地里长得不好，也可以让太守了解下他们的辛苦，不要再对田事瞎掺和了。
说起来，今年开春，好像又有一些老兄弟被永远留在了那个冬天。哎，这世道可真是……农民们闲聊时感慨着。
乱世的百姓，压根就没有机会接受什么教育，更不会有什么机会出去看看。但他们并不傻，生活的艰辛让他们在面对自己能否活下去时，能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坚韧。
玉米，陈宫遵照吕裕的吩咐用的间种法，一行种植一行空出来，老农们内心犯着嘀咕，这不是浪费田吗？
不过陈宫可不管这些，玉米的种植极为重要，不得有一丝差错。
玉米暂时看不到成效，曲辕犁在试验田的使用也不尽人意。用曲辕犁的农民是觉得好像这犁要比神农犁轻巧省力些，但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实乃“鸡肋”。
当然，现在还没有杨修，鸡肋二字自然也是没有的。
事实上曲辕犁本就是发自江南，水田居多的吴地才是最好的使用地方。只是吕裕家乡是蜀地，蜀地种植水稻时，也使用曲辕犁。然而在种植红薯等旱田的时候，其实大家都是直接用锄头刨地的。
木匠这边，龙骨水车可是让他们捣鼓了好一阵子。
虽说陈主簿说了，这龙骨水车和灵帝时期的翻车大差不离，可他们这平头老百姓，哪见过皇城的翻车啊？
万幸，之前洛阳城被焚，有一名木匠逃到了濮阳城。他虽不是宫廷御用木匠，但也有幸见识过翻车。按照陈宫给的图纸和自己的记忆，他带着好几位老兄弟花费了十数天才将龙骨水车做出。
如今正是夏季，黄河水正是泛滥之时。陈宫把龙骨水车的址选在了下游。一方面，龙骨水车也是个新鲜事物，谁也不知道工匠制作出的质量能不能承受住上游汹涌的水压；另一方面，谁也不确定龙骨水车的效果如何，会不会对附近的农田庄稼造成影响，甚至是让黄河改道。
陈宫选在下游，也是为求稳妥。
不过，龙骨水车却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吕裕由于没有见过畜力的水车，他儿时家乡只有井。水车也是他旅游时见到的，那里的水车为只是为了让游客体验故意做的人力水车。
不过，哪怕只是脚踏的人力水车，对于东汉末年的人们来说已经很方便了。
不需要井，不需要绳子用力去拉，只需要拿着桶踩几下就会有水自动送上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一时之间，龙骨水车就在你一句我一句中，在濮阳城传开了来。不止是当地人，就连周边县城来走亲戚的人也纷纷跑来围观。龙骨水车边上总是人山人海，不少县令都偷偷地问濮阳城县令，这龙骨水车有没有什么要求，是否可以推广到他们县城去？
现在的农民基本都是从黄河边上直接取水，先不说没有龙骨水车方便，在黄河涨水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不幸被卷走。
也有那么几个胆子大的向陈宫递了折子，不过陈宫都搁置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只是先试试，离推广还早着呢！后续的黄河涨水问题、木材长期泡水是否会有松软腐朽、是否会导致附近的土地和河流改变等等，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检验。
陈宫是个善用阴招之人。却不是什么敢于豪赌之人，他做事更倾向于小心谨慎为上。也是对他的这层了解，吕裕才敢放心大胆地把民生改革教给他。
龙骨水车这边每日人山人海的，其效果之卓越给了当地农民很大的信心。这时，有人想起了沼气池。
沼气池，陈宫发动了各大乡长在各村都挖了一个。乡长们起初是并不相信这粪放在一个坑里埋着就能变成新肥的，不过平常各家各户的粪本来就会自己存着，现在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放。
虽说这曲辕犁没什么大用，但龙骨水车这么便利，那沼气池是不是也能……？
当即就有老农说，自己地里的白菜就是用沼气池里的粪浇的，好像是比以前要长得快点儿。
他这么一开口，也有其他的百姓跟着说，七嘴八舌的，把沼气池的肥吹得天花乱坠的都有。
可这种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白菜是其本身长得就挺快的，谁知道玉米小麦会不会也长得好呢？
人力已尽，剩下的就看时间。
不过在陈宫实行政策期间，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是濮阳城本地的氏族。
本来，吕裕就是作为一个天降东郡太守来到这里的。吕裕本身并不属于氏族，但本地氏族的心也挺大。地方官嘛，不和当地氏族打好关系，怎么能开展工作呢？
吕裕刚继任之时，氏族就已经盯上他了。只是吕裕之前去忙着十八路诸侯的事情，因此一直腾不出手来治理。也因此，氏族得出了这个太守不过是个空架子的结论。
也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胆子，会觉得一个杀人得悬赏之人会好欺负。
吕裕刚回来时，上一任主簿就是本地氏族之人。那漏洞百出的账本，也是氏族的下马威。吕裕将原本的主簿罢免，任用陈宫，在本地氏族眼里已经足够让他们警惕了，这下子又赶上了农业改革。
虽说吕裕并没有将玉米进行推广，用的都是自己的田，但听到消息的氏族都有些愁。今年是试钟，明年是不是就要推广了？
这玉米，哪有小麦好？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农业乃根本，他们的农田许多，哪承受得住这样的改革？一个亏损，岂不是万丈深渊？氏族内心那是一万个抗拒。
沼气池的挖掘，是点燃氏族和吕裕一方矛盾的引线。
沼气池和其他的玉米水车之类的不一样，陈宫奉吕裕之令进行全城推广，其中也就包括了氏族的封地。虽说沼气池本身并不是什么大工程，可在氏族眼里这就和吕裕向他们宣布开战没什么区别。
之前你换了我们的主簿就算啦，两方勉强还是相安无事，你弄玉米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还蹭鼻子上脸了？！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们氏族是病猫啦！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陈宫其实早早就等着他们了。
陈宫也是地方的世家子弟出身，氏族是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安居一隅，没有野心，只有欲望。他们畏惧改变，只想当自己的地头蛇。
吕裕一直没来得及对他们动手，不代表他对此一无所知。在他出发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氏族会反抗的可能性。而他，也相信陈宫能够处理。
陈宫此人，可是一个正直又死板，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陈宫的处理方式也非常简单，以吕裕的名义发布太守令，强制推广沼气池，违令者斩。
当地氏族听到这项太守令时，异常气愤。觉得这个太守人年轻，刚到东郡不久，就想在这里当上土皇帝了？真的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
氏族们纷纷带上自己的家族子弟，扛上锄头扁担到自己的地盘上去，阻挡官兵们挖掘沼气池去了。
陈宫见状大怒：“你们这是违抗太守御令，按律当斩，还不快速速滚回去！”
太守御令？普通百姓会怕，氏族可不怕。一个氏族小头领出来说道：“什么太守御令，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们在这里上百年了，朝廷都管不了，太守算个屁啊。”
“我告诉你，这里是我们的封地，别说是太守，就算是刺史来了也不好使。”说完，他身后的氏族子弟们举了举手里的锄头。
陈宫看着自己面前乌泱泱的氏族人群，愤怒到了极致：“来人，给我挖！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阻挡！”
“大家给我上！这可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地儿！”氏族方可不和陈宫客气。
只见氏族的人们拿着锄头扁担和官兵们对抗，官兵们也不敢轻易拔刀相向，毕竟这是氏族的地盘。万一真的得罪了，自己能不能走出去还不好说呢。
陈宫看着官兵们唯唯诺诺的样子，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来硬的是吧？他倒要看看，是他们氏族的锄头硬，还是官兵的剑硬！
“来人呐，回去通知贼曹掾的人！再让宗师记录，宗室氏族造反！公然违抗太守令。再调一千兵卒过来。我今天倒要看看，谁这么不怕死！”
“是，大人。”有小兵闻言回去报信去了。
这边，两方僵持中，陈宫言道“趁现在士兵还没来，你们还有收手的机会，我也不会继续计较，如果再是执迷不悟，等人到了。一个别想走！”
“别想吓唬我们，我给你说。天王老子来了都不顶用，我看你敢杀我？除非这个太守他不想做了！”氏族的人见陈宫这么强硬，情绪激动道。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大概过了两炷香的时间，贼曹掾带着一千府兵赶到，宗师也跟随着一起。
“主簿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闹成这样啊。”宗师也是氏族出身，是个处事圆滑之人，见状赶紧上前，“你们也是，太守大人刚到东郡，对东郡不太熟悉，有太守令推行也是情理之中，你们怎么能和官府对抗呢？”
宗师在这里打着圆场，氏族的头目冷哼一声，却并不领他的情。
“我们可不管这么多，就算是以前的太守也得给我们三分面子。这个新来的太守倒好，一来就想搞什么改革，还要动用我们的土地。如果这次让他随便动用，岂不是以后我们的地儿，都成了他家的地了？这绝对不行！”
陈宫在后面听着，简直都要被气笑了。好哇，你一直住着这块地儿，这里就是你的了？你这么能，怎么不自己建个国呢？
主簿不放在眼里，太守不放在眼里，是不是汉庭也不放在眼里了？
“胡宗师，你也看到了吧？我身为主簿，推行太守令，这群刁民，简直无法无天。仗着他们是氏族，在这里公然违抗，甚至还想动武，按律当斩！”陈宫对一脸为难的宗师说道。
“季曹掾，还等什么呢？将这一众人等，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按律严审！”要是连这区区地方氏族都收拾不了，让主公回来看到了，岂不是显得他陈宫无能？
“是，大人。”贼曹掾应下，“来人啊，将此皆人等，全部带回大牢！”
只见贼曹掾一声令下，府兵们一拥而上，抓捕这群氏族子弟。氏族子弟也不甘示弱，公然和府兵们扭打成一团，一时之间局面混乱不堪。过了好一会功夫，好多府兵被打倒在地，氏族子弟们也被全部抓起来了。
“天呐，这是何等猖狂，竟然敢和朝廷命官公然相抗啊。今天也不用带回去了，将这些人等，就地斩首！也要让其他的氏族们看看。对抗朝廷的下场是什么！”
他今日就要让这些氏族们看看，他陈宫可不是什么懦弱无能之辈！
随着氏族子弟们的人头落地，氏族头目们愤怒得两眼发红，但是看着官兵们手里的青铜剑，还是没能有胆子再闹了。
这就是陈宫的方法，简单，粗暴。陈宫本就是一个阴险之人，士农工商，氏族再怎么豪亨，本质还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氏族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切齿地硬吞。
至于后来沼气池里的粪肥让他们地里的小麦丰产，氏族看着手里的小麦哭笑不得，就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氏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