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次盛夏(一) ...
-
阳光总是夏天最引以为傲的特点,所以夏天将它不厌其烦的展示给人们,不论人们喜欢与否。
烤到扭曲的空气和蝉鸣,也是夏天的独有。
正值一天中最热的下午,街上不论男女,此时都想尽量往清凉了穿,好让皮肤更好散热。一眼望去全是短裤短袖。
T市人民法院正门上悬挂着的国徽也反着刺眼的白光。
院内,一辆未熄火的奔驰里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男人。在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下,他仍然衣冠楚楚——标准的商务西装三件套。
这归功于空调的制冷能力相当到位,仅隔一层车门,就完全屏蔽了夏天的热情。
一旁的助理整理着资料,电脑敲得噼啪乱响。他顿了顿,对一旁的男人说:“秦哥,两点半了。”
秦肆揉了揉眉,答道:“走吧。”而后推了一下有些下滑的无框眼镜,又补充道:“拿好水杯,准备打场硬仗。”
“好嘞哥。”小助理周谐麻利的收拾着东西,还不忘在电脑包夹层里塞几块巧克力。
秦肆笑了笑,对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了,等案子结束放你两天假。”
周谐头也不抬,立马接上:“这案子赢了以后,我必须好好陪陪女朋友了,加班加得我都快重回单身了。快被这破案子麻烦死。”
秦肆依旧是微笑,推开车门时却轻声的像自言自语一样说:“谁知道结果呢……”
一个月前,秦肆接到一通电话,点名要聘请他来做一起经济纠纷案件的辩护律师。
秦肆在T市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大律师了,来指名他的客户不在少数,但是很少有直接打他私人电话的。
秦肆自己手底下有个律师事务所,作为股东方,宣传的时候都是用事务所公用的电话来进行宣传的。
虽然他的电话不是很私密,偶尔应酬时也会流露给不熟的人,但是能得到他电话并直接打他电话的客户,要么有钱要么背景不一般。
果然,这个案子酬金给的很多——甚至和一些刑事案件的酬金不相上下。
秦肆欣然接了这个案子,毕竟钱这个东西不嫌多。哪成想接下来了一个大麻烦,整整缠了他一个月。
热浪扑面而来,和车内的凉爽差别极大。
秦肆眯了眯眼,阔步向法院的主楼走去。
在候审庭没待多久,依照流程,法警就带秦肆和他的委托人入庭。
秦肆熟门熟路的在原告席坐下,将待会审理会用到的举证资料整理好。
一切就绪后,他漫不经心的抬眼望向被告席。
只见被告席上除了一个花白头发的律师外,还有一个年轻俊秀的面容——这次经济纠纷案被告方企业的执行总裁何探。
这个何探,可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
毕竟正常的总裁可没有那么多闲时间,亲自参加公司小小的经济纠纷案的庭审。
不过,秦肆轻皱了一下眉,正是因为这个游手好闲的何探参与,才导致明明简简单单一个调解就能解决的案子,被搞到了诉讼这一步。
因为委托金额属实不小——不然秦肆也不会亲自接,秦肆对于这个案子高度重视,导致秦肆这段时间只能被迫一直被这个案子牵制,事务所的事他都好久没问过了。
难缠,这是秦肆对何探的第一印象。
秦肆准备充足,做好了与何探纠缠到底的打算。
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就不信狗皮膏药没有不粘的那一天。
在庭审当事人都准备就绪后,书记员一句“请旁听人员安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宛如按下了静音键,让法庭中细细碎碎的声音全部消失。
偌大的法庭只充斥着书记员的声音。
秦肆安静的坐着聆听,没成想抬头便看见对面被告席上的何探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他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
秦肆感觉奇怪,自己和这位公子哥似乎没有过节——如果这次不算的话。
那么为什么何探看着他的眼神这么的……具有侵略性。
直接把挑衅写脸上了。
秦肆好歹也是T市数一数二的律师,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但是像这种极其欠揍的人,他还从没见过。
敌不动我不动,这是秦肆一贯的原则。
毕竟何探就算挑衅的再明显,也没做出什么实际影响他的事,晾着他不管是最好的办法。
相反,如果反应过激,只会正中这种跋扈的公子哥的下怀。
所以秦肆一脸平静,不卑不亢地回视,就好像在看空气。
果然,何探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可能是觉得无聊吧。
很快,书记员宣读完毕,正式开庭。
庭审流程很顺利,甚至有些过于顺利了。
这让秦肆有点诧异。
按理来说,有何探在法庭中,这庭审不开个十天半个月也要一个星期忙活,但按现在的情况看,也许今天就能结束。
秦肆琢磨不透,但鉴于何探之前的所做所为,他不敢放松警惕。
如他所料,到了双方相互辩证的环节,被告方那位头发花白的律师刚刚说完辩词,何探就站了起来,引得一众人的目光。
秦肆倒是没什么反应,静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这还有什么争辩的必要吗,我败诉,我赔钱呗,闹这么麻烦。”何探出乎意料的一番话,让在法庭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秦肆更是挑了挑眉,想不通何探在玩哪一套。
没搞错吧,闹的这么麻烦的背后主使不是你吗,公子哥?
在场的知情者无不心里为何探的不要脸所惊叹。怎么能有人这么坦然的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下面的陪审团议论声一片,法庭的肃静被彻底打破了。
法官不得不用法槌轻敲底座来维持法庭纪律。
“被告请遵守法庭纪律。”主法官沉声道。
何探无辜的耸了耸肩,说:“法官大人,我确实在阐述我的辩词——我认输。”
主法官的表情管理有些崩溃,他的眉角抽搐了几下。毕竟这桩案子他早有耳闻,对于何探如同牛皮膏药一般的难缠的特点他也是有了解的。
主动申请败诉?何探脑子没问题吧?
要是这么容易就申请败诉,那之前胡搅蛮缠的那一番是为了干嘛?为了快乐吗?这就是有钱人的娱乐方式吗?
陪审团里有秦肆的事务所来长经验的小律师,这种情况可谓是让他们大跌眼镜。
未等主法官接话,何探继续发言道:“毕竟,和堂堂秦大律师处于对立面打官司,败诉不是唯一的结局吗?”
莫名被点名的秦肆不动声色的扶了扶眼镜,望着对面的身影,脑内不断回忆,自己到底惹没惹过这个公子哥。
他很确信,没有,绝对没有。
像这样的公子哥,他但凡见过就绝对会有印象,不至于一点都不记得。
但是何探一而再、再而三的赤裸裸的挑衅,让秦肆也不免有些动摇。
或许何探是自己曾经案子里被告的亲朋,秦肆想,那自己也太无辜了。
主法官厉声道:“请被告不要说与案情无关的话,遵守法庭秩序,请被告坐在被告席上。”
何探只好不情不愿的坐下,脸上还是那副无辜样。
庭审终于回到正轨。
结果正如何探所说,他败诉。
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没有捣乱。
就这么奇幻地结束了这桩荒唐的案子,秦肆已经在心里把它默默列入最难忘的案件排名前十了。
秦肆一刻也不多留,庭审刚一结束便和委托人打招呼离开。
但好死不死,秦肆在出法院大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也准备离开的何探。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何探先开了口:“好巧啊,秦律师。”
秦肆淡淡一笑,出于礼貌的接话:“确实很巧,何总。”
何探还是一脸笑容,从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秦肆。
秦肆只好接下。
出于礼节,他也给何探递了一张名片。
何探十分开心地收下了。
真的,十分开心,一脸阳光大狗狗得到心爱之物的表情。
秦肆的眉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何探看着就比秦肆小,大概才二十二、三,完全就是一副未经世事的长相。
若不是经历过这一个月的折腾,秦肆真的会认为他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男孩。
但对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的秦肆来说,秦肆只想感慨:你怎么这么会演?
纵使秦肆再注重礼节再有耐心,他现在也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如果可以,这辈子他都不愿意和何探再有任何上一点点的交往。
于是他找了个离开的理由:“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事务所了,下次再聊,何总”
何探笑眯眯的回他:“是不早了,不如一起吃个晚饭,就当是交个朋友,如何?”
秦肆笑得不露破绽,推辞道:“改日吧,实不相瞒今天确实有点累了,等哪天小何总有时间了再……”
他话未说完,何探便打断道:“今天就有时间,别等了,择日不如撞日嘛,来吧,秦律师。”
何探身后,眼尖的秘书直接拉开车门,何探自己则悠悠地坐上副驾。
请君入瓮。而面对这种翁,秦肆即使不想当这个君子,也不得不入。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车,车门关上时,副驾传来了一声满意的哼声。
欠揍极了。
透过车窗向外望,那是飞速倒退的各色霓虹灯,在城市里夜景从来不是黑暗的,而是另类的光与色世界。
秦肆默默的盯着窗外,这种经历,太奇幻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庭审结束后和不是合伙人的人一起去吃饭。
何探啊……
真是个奇怪的人。
一出现就打破了他的好多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