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姐姐 爱能指引方 ...
-
六年前，在陈远的记忆里，有这样一个女生。
年纪很轻，高高瘦瘦地，经常穿着蓝色横条的衣服，躺在白色的床上，脸也是白色的，是个光头。
爸爸妈妈经常带自己去找她，那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是小陈远打疫苗的地方，原来这叫做“医院”。
“妈妈，医院的人都好可怕，经常拿针戳我。”小陈远一边抱怨着，一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屁屁。
“小远，他们可都是好人哦，能治病呢？”陈妈安抚到。
医院的走廊很清静，陈远每次都很小心翼翼地，生怕吵到其他病人。
来到了房间，爸爸妈妈很高兴，和那个女生无话不谈，百般照顾。自己也和她玩得很开心，完全把她当成了一个大姐姐对待。
输液的时候没办法吃饭，陈远就主动喂她；放学后又不会的作业，大姐姐会很有耐心地教他；周六日，两人还会一起看电视剧。
其中有一个片段，女2进了ICU之后，没能抢救成功，出来时，身上从头到尾披了白布。
陈远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于是问到：“姐姐，为什么人死了，要给他披上白布啊？”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仍然很刺鼻，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有些事，就算再怎么难熬，渐渐地，应该也会习惯吧。
在陈远眼里，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经常听人们说，考大学就要考清华北大，陈远还问过她。
“姐姐，你上的是清华还是北大啊？”
“嗯？小家伙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也要和你考一样的学校！”
“嗯……那就，考个北大吧，你能行吗？”
“哼，小问题！”
如今，大姐姐依旧是如常般的笑颜，摸了摸陈远的头发，说到：“因为，死去的人会变成小天使，飞到天上去。遮上白布，是为了防止天使们，因为思念爸爸妈妈，而偷偷下凡回到尸体里面去。”
“那他们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吗？”
“是的，毕竟成为神仙，还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不过，人死后的第七天，小天使会被允许下凡，来见爸爸妈妈最后一面。”
“天空这么大，万一小天使迷路了怎么办？”
大姐姐笑了笑，望着陈远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不由得有些心酸。
“不，他们不会迷路的。”
“为什么？”
“因为，爱能指引方向。”
后来，大姐姐出院了，住在自己家里，陈远高兴了好几天，上学的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老师也表扬他最近非常主动积极。
为了嘉奖小陈远的优秀表现，大姐姐带他出去吃了一顿大餐。
结束后，一大一小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走向夕阳的尽头，那火烧云飘得很快，陈远以为，这种时刻还会有很多，他总能赶上一片云。
最后，却连一束花都没赶上。
那天，陈远照常放了学，回到家却不见一人，他拿着作文比赛一等奖的金牌，先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大姐姐的房间里，然后来到客厅，用座机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在“嘟”了不知道第几声的时候，电话终于拨通了，陈远兴奋地握紧了话筒，问到：“爸爸，你们都去哪里了啊？”
陈爸似乎是哽咽了一声，然后说到：“小远乖，我们马上就回去。”
陈远等了很久，陈爸陈妈回来的时候，小家伙在沙发上睡着了。
从那天以后，大姐姐再也没回来过，说是让亲戚接走了。
一个周日，陈远睡眼朦胧地醒来，发现了爸爸妈妈身穿黑白色的正装，准备出门，不知要去哪里。
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突然，陈远从角落里跑了出来，死死地拽住了他们的衣服。
“爸爸妈妈，你们要去哪里？是要去找大姐姐吗？”
陈爸陈妈一怔，心想终是瞒不住了，于是便也带着他去了。
到了目的地，只见有很多石头规则地排列在其中，上面刻着字，有的前面还摆了些水果。
陈远突然想到，那天在病房里看电视剧的时候，女二死后就被葬在了这样的地方。
不详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三人来到了一块石板面前，上面写着：陈氏之女陈遥之墓。
陈爸陈妈各放了一朵白菊花在上面，只有小陈远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带来，什么也带不走。
在依旧平静的日子里，陈远学习直线上升，考上了县里的重点初中。身边有很多同学都向他请教，于是经常能从这位学霸口中听到一句话：
“爱，能指引方向。”
升了高中以后，学习难度明显上升，他虽然算是有天赋的那一种学生，但是相较于一班那些简直是女娲偏袒类型的来说，还是差了些。
每个人缓解学习压力的方式不尽相同，而陈远的解决方式就是-八卦，立志于得到所有瓜的一手消息，并且非常喜欢和女生打交道。属于亲民型学霸。
而来到市一中的第一天，他第一个认识的人，是杨子轩。
陈远天生就是个路痴，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所以才会选理，这种情况，也出现在了开学的那一天。
之前都是生活在下面的县城里，如今，陈远对市里的路线压根就搞不清。
走着走着，突然就被一个人叫住了。
“同学，你是市一中新来的吧？”
此人正是杨子轩了，他看到这位背着书包，双眼无措的男生从自己身边走过，无意间还撇到了他手机上的导航。
心想：他要去市一中？可为什么和我走的是反方向？
陈远一脸懵逼地点着头，说到：“你怎么知道？”
这是陈远难得犯傻的场面。
杨子轩这个真正的大傻子此时表露出了对他的嘲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杨子轩说到，“让我带你走吧。”
随后便不由分说地拉住了陈远的手腕，走向了正确的路。
陈远看看地图，又看看附近的路标，内心表示：我靠，又走错了？
那天，天还很热，阳光洒落在杨子轩的侧脸，陈远几乎是在仰视他，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人。
到了学校，陈远本来想先去办理报到，结果被杨子轩拦下了，真是自来熟啊。
“哎呀，不着急去班里，我可以先带你认认学校的路。”
“可你不也是新生么，怎么会对一种这么熟悉？”
杨子轩心想：看来这小家伙也不完全傻么。
“市一中在周六日是对外开放的，这儿有全市最正规的体育馆，我之前经常和朋友一起来打篮球，所以就熟悉了啊。”
“哦，这样啊，不过我还是想先去报道。”
杨子轩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到：“咱俩应该算认识了吧，你都不告诉我一下你叫什么嘛？”
这……是在撒娇么？！
陈远咽了咽口水，说到：“我叫陈远，一班的。”
杨子轩：“！！！”
“你是一班的？我也是！”
他这兴奋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了彩票呢。
说着，手又不自觉地搭在了陈远手腕上。
出于算是刚认识了新同学，陈远礼貌地没有立马甩开他的手，于是杨子轩便更得寸进尺了，直接就把胳膊放在了他的肩上。
个子高的一方，自然会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而对于个子矮的一方来说，无疑很让人气愤，况且还是两个男生。
“陈远，这名字好哦。”
“怎么了？”
“简单，好记！”
陈远见过很多人夸自己，就是没见他这么夸的，压着怒气，没有出声。
“陈远陈远陈远……”杨子轩莫名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你想干嘛？”这时候，陈远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小情绪，可那块石头仿佛刚枪不入。
“好了。我记住了，记一辈子应该不成问题。”
就这么一句话，就把陈远的怒气值清了一半。能记上一生的事，无非是最好或最坏，能成为某人心里一最，也是不可多得的事。虽然这人有些不可理喻，但起码内心是善良的，交上这样一个朋友，也不亏，就把他当小孩子算了。
后来，两人被分到了一个宿舍，又相继认识了时识和齐晟。
而现在陈远心里的不安，之前也出现过一次，就是在杨子轩和苏婷婷在一起后，心里一直稳定的罗盘，不知为何失了灵。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是杨子轩心里最好的那一类，也不是最坏的，而是最普通的。
和苏婷婷在一起之后，他就从来没有再主动找过自己，后来失恋了，也不愿告诉自己，如今只要身边出现了一个新人，杨子轩就会拿出和初识自己时的那种热情，同样地对待别人。
如果自己不是路痴，如果自己没有被分到105，那这一切都不会有了，他俩之间，也许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现如今，生气逃跑这种幼稚的做法也做了，也没脸再面对杨子轩了。
可是刚才在河边时，听着那两人的对话，他真的很难受。
到底该怎么办？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这野林子比他想象得还要大，手机在这里已经没了信号，转了半天，体力已经殆尽。
天空的霞云是那么的美，无边无际，是否也蔓延到了天堂？
姐姐，你好久没有回家了。
我也想回家了。
我们把没看完的电视剧看完好不好？
我还欠你一束花呢。
该什么时候还给你呢？
陈远靠在一颗梧桐树下，把头埋进了双臂，抵着膝盖，有些许抽噎。
即便是在无人的角落，他也照样忍住不哭，就像从墓地回来时那样。
姐姐，我好像没有方向了。
……
……
……
“陈远！”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