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老家 都死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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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将至，齐大国早早就休假回了家，可以说自齐晟走读以来，他经常在家，不似以前那么忙了。而齐倩这几天带着齐悦回了娘家，要等过年才回来。
另一边的几位好兄弟，杨子轩和陈远也都回了老家，包括时识。
都说年纪越大的人，越是想着回到旧乡，可时奶奶偏不是。
并不是因为没有一点思念，只是不想再睹物思人，那病死的遭老头和战死的大儿子，她都不愿想起。
时识好说歹说给劝同意了。
“奶奶，你不想他们，但他们想你啊。”
生老病死，时奶奶都遇到过了，虽然这小老太太平时也不会提起，凡事都乐呵呵的，但时识心里明白，她比任何人，都想回到村里那个只容得下一家三口的小房子里。
如果一个人经常显露他的悲哀，要么就是破罐子破摔了，要么就是装的；可若一个人每时每刻都笑脸迎人，那他内心深处一定有片被封锁起来的荒地。
村子叫半坡村，因为村的南北中间有一排反斜坡，说是抗日的时候留下来的，出于敬重，村民们都没有破坏它。反倒是成了孩子们扮演打仗情节的必要场地。
村口在南，而家在北，所以一定会经过这里。
时识从小就性格内敛、不爱说话、也不爱和人交往，每天都围着奶奶转。
奶奶渴了，会给倒水；该吃饭了，主动刷碗；就连打麻将的时候，都会拿着扇子给奶奶降暑。
家门口正对一颗大树，紧挨着墙，树枝都漫过了天。
夏季，奶奶和时识最爱在这树荫下乘凉，两个小板凳，一人手里捧着半块瓜。奶奶会给时识讲故事，讲着讲着，就冬天啦。下雪的时候，时识会堆上三个小人围在树边。
奶奶：“小识，你堆的都是谁啊？”
时识指着雪人一一介绍：“这是奶奶，这是我，这个…是我的好朋友。”
奶奶很奇怪，因为在这村子里，时识哪有什么好朋友，每次给他介绍的小孩子，他都不怎么理人家。
一年，时苓高考结束，来他们家里住了一个暑假，小姑娘古灵精怪的，竟能和时识玩到一起去。从此，树荫下多了一个板凳和一个雪人。
一日，不知怎的，时奶奶拍定了桌子，非要搬到城里去，说是为了时识的学业，这才机缘巧合地住到了齐晟家旁边。
后来，时识才从表姐口中得知，那天是奶奶儿子的第四个祭日。
以往过年，时奶奶也不会回来，时识也不会劝，因为他很尊重奶奶的选择，可直到前些日子，亲眼目睹了奶奶在卧室暗自抹泪的场景，这才执意要回老家过年。
村子这些年拆迁改造过，砖路改成了水泥路，一些搬走了没人住的房子，都变成了大饭店、大超市什么的。路过反斜坡的时候，仍然有很多孩子在玩耍，两人一路回了北村的老房，差点就不认识了，因为门口只剩下了一个树桩。
“嫩是时萍吗？”一个站在路边的老太太，操着一口方言问到
只见时奶奶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激动地开口说到：“嫩是老李？”
老李？难不成是小时候那个开麻将馆的老板娘？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两个老太太激动地拉着对方的胳膊，叙起了旧。
“咱俩都有三四年儿没见了吧？”
“可不是吗，好久没在你那赢钱啦！”
“好说好说，今天下午让你玩个够！”老李这才注意起了一旁的时识，“这娃儿是小识吧？”
时识点了点头，礼貌地问候到：“李奶奶好。”
“都长这么大啦，模样我是认不出来了，但跟着时萍屁股后面转，也只能是你啦！”
在时识的印象中，这是一个精明的老太太，认识的人不少，没想到还能记起他们。
两个老太太继续聊着话，村子里的大小事，几乎都讲了一遍。
这时，时识的手机响了，是齐晟打来的。
“喂，时识，你到老家了吗？”
“嗯，到了。”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看情况吧。”
“那你过年前能回来吗？”
“嗯？有事？”
“没，没事，我就是想找个人一起写作业，既然这样，我就去找别人了，挂了。”
这通电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齐晟刚挂了电话，就开始思考，他能找谁啊？谁能有时识牛逼啊？要不，去找陈远？也行，能补补语文英语什么的。
于是，又拨通了陈远的电话，电话那头嘈杂得很，压根儿就听不见陈远的声音。
哎，人家回老家过年啦，怎么给人家叫出来，我这破记性，还能记住点哈啊！
然后齐晟干脆把电话给挂了，又躺回了床上，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这一天该干些什么。
另一边，时识把老房子打扫收拾了一通，出来看着门口那光秃秃的树枝，有些不是滋味。李奶奶说，这树在这小小的街道上，越长越壮，不易车辆通行，有挡财之意，大队里就找人给锯了。而时识大部分的童年回忆都寄托在树荫下，不禁有些失落。
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个妇人 ，大喊着什么，赤脚晃悠悠地走着，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头发更是乱成一团糟，遮挡着脸，看不清模样，活像个疯子。
时识有些被吓到，咽了咽口水，不知所措。
顿时，这妇人竟狂奔着跑向那树墩，猛地一头撞了上去，然后慢慢地倒下，血染了一地，之前的疯态全失，再也不动弹了。
事发突然，时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倒在自己面前，脑海里一时闪过很多画面。
最后120 来了，街上慢慢围起了很多人，时识回到了老房里，惊恐感未褪去分毫。
经人言口舌了解到，这妇人叫吕秀满，她的家庭也曾像她的名字一样，幸福美满。一日，她照常去接女儿放学，小学的老师说，她女儿早就走了。
村里的小学，安全方面管控不言，三年级及以上的孩子，上下学都不归老师管，再加之根本就没有监控，很容易出事。
吕秀满把整个村子都找了一遍，找了天黑，他才终于在内心承认了，她唯一的女儿，被拐走了。她一宿没睡，抱着她老公，两人哭了一宿。
次日，两人去学校讨说法，人家压根就不理，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两口子没有一点办法，男人决定，自己出去找女儿，这一找就是三年，三年里一点音讯都没了。
人们都说，她男人回不来了，可吕秀满不信，就这么又等了两年。
终于，等来了消息，不过，是他男人死亡的消息，说是得了狂犬病死的。
这些年来，吕秀满一直□□着身子，她每日都在幻想着，等她丈夫和女儿回来的那天，一切都会如初，所以她不能倒下，她不想让女儿看见一个狼狈的自己，仿佛这样一直等下去，就一定能等来。
可是，等了五年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她再也挺不住了，压抑了五年的内心，终于在这一时崩塌，成了疯子。
许是听到了时奶奶回村的消息，她愣是听成了丈夫和女儿回来了，便寻着人群望去，发现并不是，这才反应过来，嘴里一直念叨着：“都死了，都死了，不等了，不等了。”
世事总无常，没人能改变什么，只会不停地被命运改变。
可有些人明明已经尽力了，吕秀满承受了巨大地痛苦活了五年，又改变了什么呢？
时识不敢再去想。
时奶奶带回了点吃的给他，并不知道时识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也没打算说，勉强吃了两口饭。这时，手机又响了，又是齐晟。
“喂，时识，你在哪啊？”
时识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回到：“我在老家。”
“我知道！我现在在你们村口，找不到你。”
时识一怔，一时没说话。
“喂，你还在吗？”
“嗯，我去找你。”
没有问为什么会来，也没问他要来这儿干嘛。
只是此刻，时识真的好想见到他。
村门口，齐晟好奇地看了看周遭，听见人们的谈论声，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很快，时识就来了，不过，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齐晟想起之前时奶奶说的话，以为是时识睹物思事，关于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但他没有多问。
“嘿嘿，没想到我回来了吧，你别问，我不想回答！”
时识却笑了笑，说到：“好，不问。”
两人并排走着，从南村口到了反斜坡，看到有小孩在那玩耍，齐晟不禁好奇地问到：“哎，那是什么？”
“怎么，你也想玩？”此时的时识，心情已经好多了。
“不行吗？”
“你都多大了。”
也就22吧，很大么？
“切，快带我回家！我饿了！”齐晟一路赶来，没顾及吃饭呢，做了两个小时的车，才来到这里。
“嗯，好。”
两人回了老房子，齐晟看见门口那带血的树桩，心生疑惑，于是问了时识，这才知道了人们口中谈论的事情，原来是这样。
“人们都说她傻可我不那么觉得。”时识说到。
时奶奶吃了饭，就去应约打麻将了，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嗯，我也不那么觉得。”齐晟叹了口气，“她是一个好母亲，她不傻。”
没想到，齐晟居然和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
吕秀满完全可以和他丈夫再生一个孩子，开启新的生活，这样，事情就不会一度恶化，更不致于为了一个人而失去两个人的性命。仅凭爱就可以抵挡万难么？简直是痴人说笑。
可于时识而言，有些父母天生就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他们是精明的，他们会用利益来衡量自己应该给孩子多少爱，当失去利益的时候，也就不再需要这样一个累赘了。
其实谁都没有错，世界上像吕秀满的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出神之际，时识的筷子，不小心被碰掉了，正当他弯腰去捡的时候，齐晟突然开了口。
“时识，你可以和我讲讲，你的过去吗？”
时识抬起头，对上的，是一个少年温柔的双眼，如秋水般清澈，是带着光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