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雪》Deers

1、第 1 章 京城下雪了

　　京城下雪了，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少人家烧起了碳，暖洋洋的。
　　边城，一个远离靖国京城的边境的小县城，虽然名里带个城，可确确实实是个偏僻的县，附近全是山岭丘陵，离敌国仅隔了一座负责防御的大城，这里早早的下起了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仙境，却又因太过寒冷，而没有人愿意出来欣赏。
　　李家村是这儿有名的穷乡，因为远离市集，土地贫瘠，越来越少人愿意在这里居住，最后因着这地势的原因，成功的落户了让边城的每一任县令都头疼的土匪寨子。
　　其实也算不上土匪，靖国与邻国打仗，打仗的军饷从哪里来？当然是百姓，交不起税的人，穷到活不下去的人多得是，慢慢的就成了匪。
　　不过李家村这边得土匪寨子容得下李家村这边走不出去的村民，只劫那些有钱的。这样下来倒是相处得还不错，最近这个土匪寨子的头子有些头疼，他们两天前劫了个浩浩荡荡的走官道的车队，由于对方的护卫比较多，还有点难拿下。
　　后来才发现劫的东西里有些看起来不太寻常，寨子里识字的人也不多，二当家是个读书的，据说以前还是个厉害人物，他说寨子可能是劫了送去邻国议和的队伍，怪不得那些个胆小的官员叫得那么大声，东西那么多，护卫还那么难打。
　　其实劫了也就劫了，大不了人打上门的时候就跑，反正地那么大，总有地方重新扎个寨，他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就是这些不太寻常的东西里有个更不寻常的，一个锁在笼子里的，穿得又薄又红艳的，差点被冻死的美人，还是个男的。当时抢的时候那笼子被黑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又一点声都没有，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就直接拉回来了，结果……
　　土匪头子蹲在自家门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男的吧，做苦力啊，可是那个人娇滴滴的，脸色白得跟雪一样，他看一眼外面的雪，好吧，比那雪还白，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人吹没了似的。经过他们寨子里医术最好的，那个差点被砍头的御医老头鉴定，活不久了，除非，神仙下凡给个仙丹。
　　其实寨子的人都挺想把人救活的，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好看了，虽然不会说话，但那双眼睛是会说话的，一个跟天仙儿模样的人，也不嫌弃他们这里差，给什么用什么，还喜欢笑，眉眼弯弯的让人想把星星都摘下了送给这个天仙。据他观察，这两天寨子里所有的人从他这边经过的次数越来越多，进他屋子的人也越来越多，说是商量对策可那眼睛老往屋子里看，有什么好看的，人都被门挡的严严实实的，这可不是他不给别人接触美人，老头说了人家需要静养。
　　朝絮听着隔壁传来的阵阵叹气声，倚着炕边想着，这土匪寨子真不像话本里的一样凶神恶煞，只不过昨日他睁眼时发现他被一群人围着吓到了而已。他看向窗台边上的桌子，那里放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或许该把它们称为礼物，有糖、糕点、枣干这些吃的，还有一些草蟋蟀、蝶子。上面落了些雪，他很想把它们拿过来，不过他现在动不了，因为腿坏了。
　　其实朝絮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的，他看见在那个看起来很暴躁的老头给自己诊过脉出去一趟后，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大当家的突然间开起一些拙劣的玩笑时，就很想告诉土匪头子，其实他早就知道了的。
　　在那个为世人称赞品性高洁的丞相嫡三子亲手把哑药灌到他嘴里时，他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果然，他被当做议和的礼品送往金国，怕他中途逃跑还将他腿的筋挑了。
　　可能连那个做了百般准备的嫡三子都没想到吧，他居然被一群匪寇给救了，虽说是阴差阳错，但他也算是被救了吧。他看着盖着的大花被子，炕烧得火热，烘得他脸热，好暖和，也许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吧，可惜他要离开了。
　　窗口其实开着，但他真的感觉不到冷，甚至有些热，窗外边时不时经过几个人，总是好奇的看向他，可朝絮实在是连挥手都难，只能冲那些人笑笑，看着稚童打闹着离开。
　　多好啊，这个样子。
　　土匪头子不叫土匪头子也不叫大当家的，叫夏清，一个像是书生的名字，不过大家都喜欢叫他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估摸着该吃午饭了，这大雪天的，也很难看出现在什么时辰了就靠着自己的肚子来判断了。
　　大当家的也不怎么会做饭，做的饭能吃，但味道就普普通通了，要不太咸要不就太淡。平时他自己做着吃了也没什么，可朝絮不一样啊，你一看这人，你就想让他吃那些贵的，好吃的，想到美人得吃自己做的没滋没味的饭，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朝絮听着外边的动响，火折子的声音，他就知道外边看着很凶的土匪头子要开始做饭了，想到最近吃的饭，其实有些不太好吃，而且这个大当家的给他盛的饭太多了，他吃不下。但土匪头子很凶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他就不敢说自己吃不下了，殊不知大当家的还觉得这人吃得太少，他都找了家里最小的碗，就只盛了半碗饭。但大当家的也不敢跟朝絮说他吃太少了，因为自己不会说话，怕吓到这个天仙般的人儿，原来大当家的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啊。
　　朝絮又盯着窗外看，应该是过了一会儿，炒菜的声音没有了，现在到盛菜了，饭菜的气味已经飘了进来，不过他其实还不饿。
　　“吃饭了。”
　　大当家的哐的一声推开门，对着朝絮说道。
　　朝絮被他推门的动静吓了一跳，虽然这两天已经知道这个气势汹汹的大当家的是个风风火火的人，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土匪头子沉默地用一只手举着饭，一只手把门边的小桌摆在床上，放好饭，又小心翼翼的将朝絮扶起来，把筷子递给他，说道：“吃吧。”
　　自个却又不吃，就在旁边看着人。
　　朝絮朝他笑笑表示感谢，拿着筷子慢慢的吃着，这次的菜好像放少了盐，味道淡淡的，不过朝絮很喜欢，不是味道，是感觉。
　　可能是大当家的有点黑，朝絮看不出他脸红了，大当家感受到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反倒是庆幸他脸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