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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而“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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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晚风从玻璃的破裂处穿越而过,吹起了一整片洁白的窗帘,像只饱满又纯洁的翅翼。在一片刺耳又持久的警报声中,所有人都愣了片刻,因为现在才七点多几分,天边的夕阳仍要坠不坠的,以残余的暖光温暖着西面的地平线——显然,还未到“夜幕降临”的时刻。
然而他们也只是愣了一瞬,下一秒,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唯念”展台附近的那几瓣月光花花瓣,但那枚心脏形状的钻戒仍静静的躺在纯白的垫布上。陆圆明心下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跟黎昉交换了一个眼神,尖锐的警报声实在是太扰人,黎昉去通知出入口的警卫进行封锁,对所有出入的人进行搜查,然后再把警报装置暂时关闭,安抚好现场的观众。而陆圆明则请来了丽塔·朱,让她来判断一下,此刻垫布之中的“唯念”是否还是原先的真品。
只见朱戴上手套拿起垫布上的“唯念”,仔细的端详起来。
约莫过了不到十分钟,此时黎昉也基本安排好了,他凑到陆圆明身旁问道:“天黑了,他是不是没有动手?”
闻言,一直思索着的陆圆明看了一眼窗外。原本微弱的光芒已经被黑暗尽数吞没,黑而不闷的晚空中没有一颗星,在高楼耸立间,圆月半遮半现,甚至连这景象都符合预告函中的“星隐于月旁”。
“也许夜幕降临,不是指真正的日落……”陆圆明喃喃道,“刚刚的停电也可以理解为夜幕降临,但是……”
两人看着朱向他们示意“唯念”没有任何问题,都沉默了。地面上的月光花瓣证明了“狼人”确实来过,如果停电的那瞬黑暗就是“夜幕降临”,难道“狼人”并没有得手?
“难道他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恢复供电?”黎昉也懵了,他把情况简要的通知给百晓婧和冯之南,但他们也没遇到这种情况,也是一头雾水,“还是他明天会再来?今天只是踩个点?”
陆圆明咬着嘴唇,这是他不安时的下意识动作。他有种莫名的直觉,今天就是“狼人”动手的日子,而且他忽略了什么东西……
究竟是什么?陆圆明闭着眼睛,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蛛丝马迹,一旁的黎昉也并不放心,通知警卫提高警戒,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唯念”,对戒,朱的作品,星隐于月旁,踽踽的爱人……陆圆明有些急躁地踱步。还有黑暗中那似有若无的微风,当时他正站在……陆圆明看向自己一开始所在的方向,隔着一层帘布,那里是“唯念”这个主线展厅的副线厅,为什么站在那里会有风的触感?
陆圆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找来展厅的介绍图,“‘唯念’的旁边是……”陆圆明查看着介绍图,当视线捕捉到“副展厅”下的一行小字时,他暗道不好,当时讲解员断断续续的话语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于是在黎昉和朱诧异的目光里,陆圆明急切地离开了展厅。他一边奔跑着一边祈祷,希望还来得及!他直奔楼梯间,又三步并两步奔上顶楼的天台。他气喘吁吁地推开天台虚掩的大门,天台的景象随着门被推开而逐渐展现在陆圆明的视野里,而他的思绪也越来越清晰。
陆圆明警惕又坚定的走向天台,如果他没猜错,“在风中道别”指的就是——
正如他所预料,一袭黑紫色风衣的男子面上戴着漆黑的狼面具,正从容又冷淡地坐在天台的围栏上。他望着空中那圆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许动!”陆圆明喘着气说道,他还没有通过警局的射击考试,身上只有一个起麻醉作用的枪支,但勉强能起到震慑的作用。
“狼人”似乎没想到有人会来,他看向陆圆明,面具遮盖了他的神情,不知他此刻是惊讶还是恐惧。
“动作挺快。”傅非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这面容柔软又俏丽的小警察,脸颊绯红,喘着气儿抓着把麻醉枪,故作威严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些玩味。
“新来的?”他问道。
陆圆明没想到“狼人”还敢跟他搭话,声音倒是符合网站上那个粉丝说的“低沉冷硬”,他举着枪,慢慢向“狼人”靠近:“别说废话,把东西还回来。”
“我哪次没还?”低沉如大提琴的声线顺着晚风飘散,“狼人”上身微微后倾,从容地掏出了一枚戒指,“着急要可以自己来拿。”他平静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引诱,陆圆明不由得一步一步走上前,他一手握枪,一手伸向“狼人”探开的掌心,那枚被盗走的戒指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狼人”会这么好心就拱手相让?陆圆明不是很相信他,他已经做好夺走戒指的同时反扣住“狼人”手腕的准备,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戒指的一刹那,“狼人”向后一仰,整个人翻过栏杆向夜空中坠去。
陆圆明一惊,也顾不得什么枪支什么戒指,下意识就冲上前抓住了“狼人”的手腕,但“狼人”身高比他高,身材也结实得多,他臂力又一般,只能勉强拉住那漆黑神秘的身影,却难以阻止“狼人”继续下滑的趋势。
“狼人”倒是淡定的很,似乎即将从高楼坠落的不是他一样:“小警官这么好心,还救一个小偷?”
“少废话,”月光下,陆圆明攒着力,面上的薄红更甚,衬得他本就明丽的五官更加生动、引人注目,“你是谁我也不能让你这么死了。”
他本想使把劲儿把“狼人”拉上来,没想到“狼人”只是轻笑了一声,说道:“不会死的,下次再见。”说罢,他便主动松开了陆圆明的手,下坠的风吹起了他黑紫的风衣,似乎有什么漆黑的东西从他风衣里侧翻卷而出,陆圆明赶紧扶着栏杆,探出上半身向下望,却只看到一片纯黑的宽大布料在风中飘扬,最后悠悠转转的与夜色融为一体,飘落到不知哪里的地面上去了。
而“狼人”更是化为了一缕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圆明无奈的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掏出手机,却突然发觉手指处的异样。
是那枚被“狼人”盗走的戒指,“唯念”的对戒“永望”,由丽塔·朱的亡夫所设计。陆圆明也是在那头脑风暴的时候才想起,讲解员一笔带过的介绍:“‘唯念’本来只是一枚独戒,大师的亡夫伴随她度过了整个籍籍无名的日子,虽然卧病在床但还是亲手打磨了一枚跟‘唯念’一模一样的‘永望’。”只不过这枚“永望”所用的材料并非珍贵的钻石,而是普普通通的雨花石,因此也就自然而然地被世人遗忘,仅作为附属物安置在“唯念”侧方的小展厅。
这也是“星隐于月旁”和“踽踽的爱人”最深层次的含义。
而此时此刻,这枚“永望”被“狼人”套在了陆圆明的无名指上,那雨花石打磨出的心脏自带流畅的纹路,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干枯又鲜活,那是一个日渐干涸的生命,对自己即将孑然一身的爱人最后的凝望。
“狼人”是跑了,但陆圆明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他刚下楼回到展厅,就被四处发指令的黎昉捉住了,“你去哪里了?”黎昉问道,“刚刚我们才发现,丢的东西不是‘唯念’,是——”
陆圆明叹了口气,顶着黎昉诧异的目光,把手里的“永望”递给黎昉。
“靠,小陆,在哪儿找到的?”黎昉又是佩服又是好奇。
陆圆明倒是有些无精打采:“我碰见他了,但被他跑了,跑之前倒是把东西给我了。”然后陆圆明又给黎昉解释了一通预告函的含义,这下黎昉的敬佩之意瞬间溢于言表:“小警花,你可真聪明啊!”
陆圆明已经无力去纠正这莫名其妙的昵称,体力和心力的双重消耗让他不由得有些委屈:“但还是没抓到呀!”
黎昉倒是乐观:“嘿!要是你一来就把他抓到了,那也太不给我们和‘狼人’面子了吧!”他安抚的拍了拍陆圆明的肩膀,“我去把这戒指给朱女士送去,你要是累就回去歇歇吧,反正东西也找回来了,后面也就剩些收尾工作。”
“我还行,”陆圆明摇摇头,“时间还早,我回办公室整理整理,再跟南哥他们说一说。”
况且,还有花瓣和黑暗中那一丝微风,陆圆明想着,他基本能确定当时“狼人”就在与他一布之隔的副展厅,但他又是如何做到在短短半分钟内,又撒花瓣又弄碎玻璃又躲回副展厅的?陆圆明在办公室里整理着资料,即便有百姐和南哥的鼓励称赞和安慰,他还是有些无法释怀,毕竟那道微风可能是他的独家线索……直到夜深了回到家,他还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