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酒》济自深涉

6、第 6 章

　　“这是你第一次喊我妈妈。”凌矣笑着说道。

　　“妈妈！妈妈！”

　　凌矣看着痛哭流涕的女儿想去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抬手。

　　“我不是你的女儿……”

　　凌夷哭着说道，终于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吐露出来：

　　“你的女儿已经死了，我不是你的女儿，因为我和她长得像才被陈明谌选中扮演你的女儿……”

　　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对不起，我真的很自私，我也很想有妈妈……

　　凌夷嚎嚎大哭，滚烫的热泪滴在凌矣的脸上，凌矣照旧温柔的笑着，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她，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她已经死了，你不是她……”

　　凌矣流出泪来，哭着忏悔道：

　　“是我太懦弱了……其实我一早就察觉了，但是不敢承认……是我害了她……后来又是你……对不起……我一直都知道却没有保护好你们……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声息。

　　尸毒特有的黑紫条纹全部消退，凌矣又恢复本来的面目，安然的闭着眼，好像睡着一般。

　　“真羡慕。”

　　甜腻的声音响起，甜腻的语调掩不住内里的沧桑：“我无数次想过，我要是能死就好了……可惜我死过一次，死不了，能死是福气。”

　　凌夷抱着凌矣的尸体嚎嚎大哭。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其实凌矣一早就知道了，知晓了真相还对她这么好！妈妈！妈妈……

　　刀灵幻化成黑影静静地蹲在凌夷肩头，静静地陪伴她。

　　凌夷哭声渐小，刀灵趁机说道：“我要去陈家祠堂看看，看看有没有关于我的线索。”

　　数百年来她一直被困在短刀之内，直到遇上凌夷才发现可以在凌夷拿刀时与之产生心电感应，能够彼此交流。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被炼成器灵困在短刀之中。

　　她这么嗜血暴虐，短刀却可驱除邪祟，她就是邪祟，为什么还会被困在一把如此光正的刀中？

　　凌夷止住哭声，用被单卷成绳索将凌矣的尸体捆在背上，带着短刀去往陈家祠堂。

　　此时的陈家经过刚才刀灵的一番屠戮，一片寂静，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她一人的脚步声。

　　凌夷和刀灵进到祠堂。

　　大堂之上密密麻麻摆着近百个排位，两盏大灯笼被灌进来的夜风吹得左右摇摆，照得四周也忽明忽暗。

　　刀灵怒气直冲，黑影迅速扫过，“哗哗哗”牌位散落一地。

　　“就是他们欺辱了我百年！”

　　甜腻的声音夹杂着明显不协调的沉痛，滑稽又悲哀。

　　凌夷放下凌矣，翻箱倒柜找线索。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暗处响起。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牌匾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妇人扶着墙壁从背光处慢慢走出来。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老妇人说道：“她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儿子做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遭遇过什么，她们也是苦命人，放过她们吧！我是知情人，是帮凶，杀了我吧。”

　　“你能听见我？”刀灵奇怪道。

　　她一直以为凌夷是第一个感知她的人，没想到这还有一个。

　　“我六岁第一次握住短刀时就知道有你。”

　　老妇人声音渐渐哽咽：

　　“我太害怕了，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告诉爹爹……我姐姐就是喂刀走的……我亲眼看见她倒在我面前，走前还跟我说别害怕……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对不起……我太懦弱了，看着音儿、欣儿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还笑着对我说妈妈，没事……我太懦弱了……我的音儿和欣儿……”

　　老妇人终是支撑不住，瘫在地上豪豪大哭……

　　“祖奶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背光的阴影处踉踉跄跄的跑出来，支着小胳膊努力想扶住老人。

　　躲藏在阴影里的其他女人也纷纷走出来，围坐在老人身后默默垂泪。

　　“凌矣！凌矣！”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女人冲出来，抱着凌矣的尸体使劲摇晃。

　　“你是谁？”凌夷护住凌矣的尸体，问道。

　　女人神色癫狂，尖声叫道：“小夷！小夷！你还活着！还活着！”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是张尹！”

　　张尹将凌夷紧紧抱住，两人身上，一人是浓浓的酸臭味，一人是浓浓的血腥味，一时分辨不出是谁身上的味道更重些。

　　“她是疯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道。

　　“她也是个可怜人……她比我厉害……”老妇人说道。

　　“你把他们都杀光了？”张尹闻见浓郁的血腥味，激动的问道。

　　凌夷看了眼飘着的黑影，点了点头。

　　“好！杀得好！他们该杀！”张尹狂喜道。

　　“我没出息，报不了仇，我侄女给我报仇了！好！”

　　张尹俯身抱住凌矣的尸体，叹息道：“你也走了，走了好，活着也是受罪……趁着现在还清醒……一会儿我脑子糊涂了，想走都走不了……”

　　张尹突然暴起，冲着祠堂立柱猛冲过去。

　　凌夷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只来得及抱住张尹鲜血直流的身体。

　　“我是个没用的人，对不起没保护好你……那天，我亲眼看着他们拿小孩去喂刀……对不起……”

　　张尹闭上了眼，凌夷悲痛欲绝，想哭想喊却发现张开嘴发不出声……

　　她原以为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人，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女人为了保护她而被活活逼疯……

　　……

　　不知道是怎么走出陈家的，凌夷背着张尹和凌矣的尸体一直往前走……

　　太阳划破黑暗升起来，天空露出鱼肚白，点点橘红色的光亮染红天边的云朵。

　　凌夷停下脚步，静静的坐在石头上看日出。

　　清晨的山风寒凉，吹动花叶轻轻摇晃，晶莹的露珠沾湿她的裤脚，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呼朋引伴，来回跳跃。

　　凌夷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日出，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一点点放大，一点点发出明亮的光照耀大地，看着远处的山林镀上金光，层层叠叠的树影交织，安静又祥和。

　　刀灵化身黑影静静的坐在凌夷的肩头，静静的看了数百年来自己的第一个日出。

　　太阳完全升起，水凝的露珠渐渐散去。

　　凌夷站起身，举目远眺，四周视野开阔，景色壮丽，就这吧。

　　四处搜寻，找了根好木头，用木头并排挖了两个大坑，将张尹、凌矣两人分别葬好。

　　凌夷对着坟墓跪拜，刀灵立在树下静静看着她。

　　待一切做完已经是暮色四合，四周虫鸣一片，晚风送来花草的清香，教人心旷神怡。

　　“喂，走了。”凌夷冲刀灵喊道。

　　“我有名字！”

　　黑影兴奋异常，说道：

　　“陈家祠堂牌匾后面藏着的那张羊皮纸，上面图纹中心的图案其实是个字，‘酒’字。陈老太太说这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印的是短刀最初的刀把上的图案，后来年陈太久，短刀刀把换过太多次，图案也就没再刻上去过。‘酒’可能是我的名字。”

　　“阿酒走了。”凌夷从shan如流。

　　阿酒高兴的四处乱窜，她终于有名字了！

　　等她找回记忆，知道是哪个混蛋把她炼成器灵的，她一定要让它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