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番外 ...

  •   番外

      3年后的2008年.意大利。佛洛伦萨。
      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群错落,红色,墨绿色,奶白色相间无暇。
      托斯卡纳的典型天气——蓝天白云,阳光松暖。

      听说鲜花大教堂对面有家中文书店,我决定去看看。
      阳光透过深绿色的百叶窗,被割成一条条的,投影在白色花岗岩地上,明灭可见。
      开门惊动了透明的风铃,一串好听的铃铃声。
      原木桌后一个人,POLO衫牛仔裤,半躺在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懒懒地扫过他的眼眉,是惊鸿的美丽。

      “请问……”我试探性地开口。
      他突然坐起来,紧紧抓住椅子扶手。
      “我想找一下《翡冷翠的一夜》,请问有吗?”
      他缓缓睁开眼,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直直地看向我身后。
      “第二排第四行。”

      我拿了书,准备结账。
      “太阳好大。”我对着晒在他身上的同一片阳光眨眨眼。
      他放下书,站起身,扶着桌边,走到百叶窗前,指尖滑过叶片,握住了拉杆,轻轻旋转,阳光被屏蔽掉。

      “谢谢。”
      我接过书拉开门,风铃又一次叮咚叮咚地响。
      突然进来一个冒失鬼,风风火火,和我撞了个满怀。
      “SORRY.”他捡起我掉落在地的书,抬头,然后所有动作定格。
      漂亮的大眼睛流露着讶异。
      “怎么了?”我奇怪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
      我耸耸肩,出门。

      回到家,我滔滔不绝地和女朋友说着今天的遭遇。
      “小柔,那个书店老板真的好帅!”
      “是吗?你今天很开心。”
      “嗯。上午医生说我完全恢复了,下午又看见帅哥。”
      “开心就好了。”

      一个星期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佛洛伦萨——这个徐志摩笔下美丽的化身,翡冷翠——的街头。
      在鲜花大教堂门口看着游客,教徒络绎不绝。
      佛罗伦萨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像记忆深处的一个梦境,有着所有关于美好的幻想。
      然后走进了那家书店。

      “你好!”我兴奋地和帅哥老板打招呼。
      “好,今天想买什么书?”
      “嗯……不知道……你推荐一下吧。”
      他站起身,走到最后一排书架,一盏木质油灯颤巍巍地亮着。
      他手指抚过每一本书,然后停留在一本上,杨绛,《走到人生边上》。
      刚想抽出来给我,里间突然冲出一个男子:“哲,说了多少次,你眼睛不方便就不要……”
      然后看着我,吞下后半句。

      嗯?他看不见吗?
      我歪着头看他,深深的黑色,却没什么光彩。
      唉……还真是遗憾呢,这样的帅哥竟然看不见。

      “为什么给我这本书啊?”
      他倚着书架,闭上眼,声音便悠长起来:“人啊,总要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才把什么都看清了。”
      这样老人口中常常出现的话语被他讲起来,平添苍凉。
      他像是经受了沧桑后隐藏起所有锋芒,如入鞘宝剑,一旦出鞘,锋芒盖世。

      “嗯~我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扶着木质书架往回走,我连忙上前搀着他的手。
      肌肤接触的一瞬间,一道电流直击脑门,略粗的掌心,熟悉得像早已镌刻生命中的温暖。
      头有点痛了,我甩甩脑袋,扶着他回到付款台后的黑色檀木椅上。

      “你想听我的故事?”
      “嗯。”
      他温柔笑开:“先告诉我你的故事。”
      “我?”我坐在檀木椅宽厚的把手上,“我的故事断截儿了。”
      “什么意思?说来听听。”
      他每一句轻柔的话语都有着独特的决断感。
      “嗯~我三年前的一天醒过来,发现自己在里昂的医院……嗯……我失忆了。病床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子。她告诉我我原本是警察,在一场枪战中被子弹打中头部,结果居然很神奇地活下来。但是失忆了,她告诉我她是我的女朋友,也是警察。现在因为我的伤,所以我们两个可以离开警队,去国外生活。然后问我想去哪里,我就在一堆城市里选中了佛洛伦萨,就过来啦~其实我怎么看自己都不像警察,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还长得如花似玉,怎么可能是警察嘞~~不过是警察也好,我们都不用工作,有国家津贴的。”

      “你女朋友很漂亮吧?”
      “对啊!!”
      “这几年……你过得很好吧?”
      “呵呵~你这问题感觉像是在问一个好久不见的老友。过得挺好的,也不用上班,天天闲逛,种种花草。”
      “嗯。”
      “你别耍赖哦,你的故事呢?一定很传奇吧?”
      “哪有~”他捧着咖啡,啜饮,“我和你可没法比啊。”

      我不乐意地说:“我觉得你原来不是这样的吧?你给我的感觉是被时间磨去棱角的那种淡然,不是天生的。”
      他被看穿般的笑笑:“是啊!我原来骄傲过头,自信过头,隐忍过头,除了长相一无是处啊。后来……”
      他声音渐低:“……后来……有一个人离开了我。然后……我就变这样啦。”
      “那……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是啊……他曾经是我的整个世界……我们说好要来佛罗伦萨,要过像我现在这样的安定生活,我说过要在他身边,他说过会等我……现在他的愿望我都实现了……可惜,只有我一个人了。”

      “那为什么不去找她?”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他过得很好,也实现了我们一起许下的承诺,就够了。”
      “也许,你在她身边,她会更幸福啊。”
      他没有说话,气氛一下有点僵。
      “呃……聊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唐禹哲。”

      奇怪了,头又开始痛……我支着脑袋架在桌上。
      “我叫炎亚纶。”
      “那我们就算认识了。”

      头痛欲裂,我只能告别赶去医院。
      “你把书拿去吧,看完来还。”

      医生说,我的失忆一部分是因为外伤,一部分是自己强烈的潜意识选择了遗忘。
      今天医生告诉我,想回忆起过去,伤口的治愈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藏在深处的零星记忆被唤醒,就可以完全恢复。而我,已经在恢复的边缘。

      这几年,我一直想,是什么事什么人埋在伤口下,让我本能地忘记。
      现在,我又想,是什么力量唤起了我沉睡的记忆。

      我忘记的究竟是谁?……

      佛罗伦萨的夏天还很长。
      我每周去一次那家书店,然后去医院复诊。
      好像已经是习以为常的生活。
      认识了那天冒冒失失的A CHORD,悉心照顾唐禹哲的修。
      每个周日的午后,坐在挂着古老的黄铜吊扇的书店,习惯了和一个话不多的人聊天,他喝着顶级蓝山咖啡,我饮着浓烈的伏特加。
      他说自己不喝酒,然后问我怎么会喝伏特加,我说不知道,或许是失忆前的习惯,反正失忆后一次去酒吧,没有理由就要了伏特加。
      他每次都会让A CHORD拿各种煲汤来——提前做好的,却温热的恰到好处。

      吊扇总是吱吱嘎嘎地响;阳光总是被百叶窗割成一条一条排在地上,洒在身上;木制书架总是在书本被放进去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嗵”一声;如同那种年代久远的木楼梯“呀呀”的,有岁月尘封的声音。楼上,是他们住的地方。
      于是,一个个慵懒的午后都过去了。
      我每天都会去这家书店,很早去,很晚回来。好像,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放在那里。

      我很疑惑地问过他,为什么除了那只吊扇,所有的物品都是木制。
      他还是用那种悠长的声音说,金属、玻璃的东西让他觉得很冷。
      我说我也觉得,金属和玻璃会让我心疼……
      (于是……忍不住提醒一下,请把番外重遇后的细节和他们一开始遇见对比,然后看一下变的和不变的,就会发现……很多都改变了,性格,喜好,可是不变的,是爱。)

      我正在理着书架——按A-Z排队,刚刚整理到D。
      风铃声响起,我回头看,是一个穿着暴露的妖冶女子进来。
      她环视四周,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两三秒后便径直走向唐禹哲。
      “还记得我吗?”
      唐禹哲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不确定地问了句:“Rainie?”
      “是。”
      “怎么会在这里?”
      “任务,黑手党。”
      “你越玩越过火啊,这种地方也敢去。”
      “没什么不敢的,来了意大利就趁任务开始前到佛罗伦萨转转,结果听说这家书店有个中国帅哥老板,就知道是你了。”
      “没别的事儿?”
      “来看看我搭救的好孩子。看来,情况不错。”
      “想谢谢你一直没机会,可是救命之恩呢,说吧,今天来想要什么。”
      那个女孩子咯咯地笑:“资料,黑手党各分支头目情况。”
      “修,带她去吧。”

      我走到唐禹哲身边:“那个人,你认识啊?”
      “一个朋友,救了我最爱的人。”
      “噢……”我随口应承,心中却满腹狐疑,黑手党……
      全球最大的□□啊。
      而意大利是黑手党的起源地也是老巢。
      黑手党的资料……他怎么会有……她又为什么要。

      女孩离开的时候对唐禹哲说:“给你带来份礼物。”
      我回头看,门打开,风铃声很激动。
      一个男子走进来。
      “哲……”
      唐禹哲突然失去了一贯的淡然。
      站起身,紧紧抱住面前的男子。

      很久,终于放开。眼中满是泪水。
      “Rainie,怎么……”
      “我离开的时候说了,要相信我。我向总部提议把他释放和我一起到黑手党,因为只有他可能熟悉这些跨国□□的运作。总部同意了。所以……完璧归赵咯~”
      “谢谢啊……这不又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你们带给我的感动和震撼早就超过了我做的。”
      女孩走后,唐禹哲拉着那个男子告诉我:“这是我一个很多年没见的好兄弟,叫吴尊。”

      陪着他走在佛罗伦萨的街头,文艺复兴式的建筑,金发碧眼的人们,我总是习惯走在他右边紧紧抓着他的手,感觉更像是他带着我散步。
      “下周有空吗?”他问。
      “有空啊,我是退休老人,什么时候都有空。”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是啊……退休老人……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哪里?”
      “中国澳门。”
      “去那里干什么?”
      “找些东西。”
      “嗯……好吧。”

      周一,我挎着超大登山包来到书店。
      “我来!”一进门,看见他摸索着把一本书放进书架,我连忙上去帮忙。
      “收拾好了?”
      “嗯。几点的飞机?”
      “12点,现在才8点,等一会儿吧。”
      于是我坐下——店里又多了把椅子,他笑说是我的专座。

      聊着天,消磨着远行前的垃圾时间。
      书店的门开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进来。
      大片大片的金色,突然被隔断。
      我抬头,那天被叫做Rainie的女孩从门口跑过,并没有进来,只是略略扫了一眼。
      不出两秒,一群膀大腰圆的男子站在店门口,左右张望,叫嚣着。
      “怎么了?”唐禹哲听见嘈杂声,问道。
      “不知道,刚才那个叫Rainie的女孩子过去,现在来了一群人。”

      他皱皱眉,继续闭目养神,却被冲进来的人粗暴打断。
      领头的男人用意大利语骂着脏话,尽管我听不懂意大利语,但骂人的话还是挺得懂的。
      在店里搜寻一周后,领头的男人用英语问:“We saw a Chinese girl run by your shop.”
      我正要回话,唐禹哲一把拉住我。
      “Sorry,I’m blind so I didn’t saw anyone.”
      另一个黑发男人站出来问道:“你们是中国人?”
      听口音应该是日本人。
      “是。”
      “很巧,我们要找的也是一个中国女孩。”
      “那又怎样?”
      那人语塞,瞪瞪眼回身和领头说了些什么,领头下令搜查。
      唐禹哲耸耸肩,坐下。

      什么呀!凭什么给你们搜?!
      看他们把理好的书一本本扔在地上,我心里气的冒火。
      强盗!
      那个领头的人蹲下身要解我的登山包,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来:“Never touch my thing.”
      他看看我,对那个日本男人说了些什么,那人立刻一脸阴笑用不标准的中文说:“我们队长说,那个中国女孩是他的情人,如果你不让我们找到她,那——你来顶替她也不错。”
      “变态。”我咬牙说出这两个字,不出所料地看到他脸色大变。
      和那个什么队长耳语几句,那人便冲过来把我按在书架上。
      “Say again.”
      我被紧紧扼住喉咙,疼得头向后仰去。
      他加大力气,几乎扭断我的头颈。

      头好痛……眼前的景象越来越不清晰……
      我闭上眼,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凭着好像与生俱来的感觉猛地转动。
      一声哀嚎,脖子上的力道全部松开。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手腕软软的垂下,蜷在地上。

      我干了什么?
      来不及给我思考,左边一个笨重的大汉一把拧住我的肩。
      好像越是想头越是痛……我干脆放弃……把思维放空。。。
      “砰——”
      我从未想过的漂亮的过肩摔。

      怎么回事?……究竟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些,为什么那么顺手,为什么……为什么头那么痛……
      我究竟是谁……

      我蹲坐在地,拼命敲打着撕裂般的脑袋。

      直到听见恼人的金属碰撞声,抬头,看见唐禹哲站在我身前,稳稳地握住砍到他耳边的刀然后向左边的人划去。
      一气呵成,流利地根本想不到他是一个盲人。

      头痛越来越剧烈,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脑中收紧……再收紧……

      我蹲到墙角,把头埋地更深,泪水开始蔓延……模模糊糊地听见修他们的回来的声音,然后就感觉自己被抱起。
      抬起眼帘,看见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庞染上担忧。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他深深叹口气,低头,迅速吻在我的唇角,伴随着似曾相识的低沉沙哑的嗓音:“找你……需要眼睛吗?”

      一瞬间,脑海中撕扯的力量消失了……尘封的记忆重新开启,散落一地的碎片再次合拢。一幕幕景象,伴随着血和泪回到我脑中。

      我终于知道,我忘记的,是一个我一辈子都不该忘记的人。
      也终于知道,无论怎样彻底的遗忘都抹不去的,是他在我身边的温度。

      “哲……”
      他抿抿唇,声线颤动:“嗯。”
      “对不起,明明说要等你的。”
      “……谁等谁都一样,只要在一起。我一直在等。”
      我扑进他怀里,这一刻,等得太久,过得太难……
      这一刻,所有的泪水,我只想肆虐在他怀里。

      修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打退了那帮人。
      终于所有的故事都被串联起来。

      好像又一次回到三年前那个战场……
      炸弹真正的线路并不是我们剪开的那些,而是排在了地板下。最后一个炸弹上装了声敏感应器。当没有声音的时候就会引爆炸弹。Danson拆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要让爆炸发生在我安全后。于是一直不停讲话,延迟爆炸时间。
      他试图拆声敏感应器,却发现那被紧紧嵌在炸弹中,而炸弹被紧钉在墙角。

      无能为力的时候,Danson关闭了和我通话的线路,单独告诉了修和A CHORD。
      ——“无论你们最后谁活着,都要记住我下面说的。我在瑞士银行的账户和密码就在房间抽屉里,记得交给他,然后好好照顾他。”

      最后一个音节消失,他拉着Herny冒险跳窗。
      没有了声音,四个炸弹同时爆炸。
      瞬间的强烈光亮刺伤了眼睛,震波带出的碎片扎进皮肤……

      而我们都没有想到最后还有一个人逃脱出来,藏在花园。
      我是侧额中弹,理论上存活的几率微乎其微。

      那时Rainie的直升机正好经过花园的上空,一见我中弹,便把我送上飞机。
      因为及时的紧急处理,已经保住了小命。还有到法国后,她凭着人脉找到一位参加了二战的优秀战地医生治疗,除了失忆,没有任何后遗症。

      哲并不知道我活着,我更是完全忘记了他。
      就这样三年……

      直到我们再次遇见。。。
      他轻而易举就听出了我的声音。
      强耐着欣喜,不愿打扰我平静的生活。
      为了他的诺言:让我生活在阳光下。
      终于还是无法忍受,决定带我回那个留下我们无数爱的澳门,找回丢失的记忆。

      和小柔分手,她笑笑,只说:“你们的爱,注定我要输的。我说了,你们一定要快乐,幸福。”

      还是每天,都捧着一杯雨前龙井在书店相对而坐。
      还是每天,搀着他走在街上,手里拿着意大利师傅手工制作的冰激凌。
      还是每天,听着他的指挥整理书架。
      …………………………………………
      生活,在最平静幸福的时候。

      “哲!查理医生电话。”A CHORD的大嗓门在楼上叫着。
      他接起台上的电话。
      “Yes,here is.”
      “What?”他一声惊呼,然后听着电话筒那边的讲述。

      A CHORD他们下了楼,Danson声音沉得很低。
      “医生说,有眼角膜捐献,指明给我。”
      “那不是很好么?”
      “是Rainie……”他话音落下,再也没有人出声。
      “就是上次在这里的事……她为了阻止他们再来寻仇,被黑手党发现身份,已经牺牲。”
      我这才想起,自从上次之后,再也没有看见过Rainie。
      “……那……你不接受?”CHUN小心地问。
      “当然要接受!她还要看这个世界……我又背负了一个人的生命期望啊……”

      9月,手术顺利。
      还是曾经让我深深沦陷的眼神,更加柔媚。

      天开始变得铅蓝,雪花漫天。
      我看着他帮我围上围巾,绕个好看的样子,然后一起走在佛洛伦萨鲜花大教堂门口薄薄的雪地上。

      佛洛伦萨的夏天已经结束。
      我的夏天正要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