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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行尸 古楼倚着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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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建春去往南林的高速路上,一辆橄榄绿的越野车正在疾驰。
“绰哥,你觉得这邱老四说的话可信吗?”
“不管可不可信,都要走一趟。”
“是啊,符塔这种级别的法宝落入巫医手里,简直大大的不妙。”
“符塔?”这辆车里天师知识和武力值的双洼地苏某人提出疑问。
“符塔是传世的道教法宝之一,可以镇压和炼化怨魂,然后将力量为己所用。相传是天启年间秦岭一脉的无极观主炼制。后来天下大乱,许多法宝散失,这符塔也许久没有现世了。”
“你说的落入巫医手里不妙,是为什么?”
“你想想,一件名门正派的法宝落到邪门歪道手里,那不得出乱子嘛。”
“唉”说罢,男生把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听说南林那边是苗族聚居地,要是万一被哪个苗女看上,给我下了蛊,可怎么——哎呦!”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个爆栗。
“干什么?你这个暴力女!”
叶臻倒好,只管打人,一句话也不说。
苏萦看着气到河豚爆炸的顾良和头也不抬悠哉游哉玩手机的叶臻,突然察觉出那么一丝少男少女打情骂俏的奇妙氛围。
不远处的山上乌云翻涌,渐渐遮天蔽日,空气潮湿起来。
是大雨将至的征兆。
果不其然,伴随着一道震天的响雷,瓢泼大雨顷刻罩了下来,四人看向窗外,只一会功夫,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
“什么鬼天气!”顾良把脸贴在窗上看着外面。
沿着颠簸的村道开了半个多小时,半个人半辆车都没遇到。拐过一片油菜花地,路变得越发难走,两边密密麻麻立满了墓碑,坟头连成一片,成片的槐树和柳树间杂着,像是一群蓬头老鬼,看着有点瘆人。
顾良抱着胳膊打了个哈欠:“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绰哥,你累吗?”顾良眼睛巴巴地盯着方向盘,“累了就换我开吧,我驾龄少说也有5年了。”
他馋这辆车很久了,奈何家里管得严,平时他在学校连车屁股都摸不着。
“跑跑卡丁车的驾龄吗?”叶臻一边玩着手游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你这——”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什么东西撞在车上。
不是车子撞上什么东西,而是什么东西闷噔噔撞了过来。
“卧槽!咱撞人了?绰哥!”
顾良原本要眯上的眼睛登时瞪得像铜铃,透过窗户,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直愣愣地朝车子狂奔。
“咋?咱这是摊上官司了?”
温绰神色一凛,默默加了脚油门。
“绰哥,我学过法,肇事逃逸可是要判刑的!”少年小脸皱着纠结成一团,“你——”
“闭嘴。”温绰抛出这两个字,不再理会副驾某人。
就在这时,另一边也传来撞击声。
是苏萦这边。
彼时她正被顾良的话吓得一激灵,冷不丁车窗被撞,她往外头看,正对上一张青灰色的人脸,反应过来时对方已被飞驰的车轮抛在后面。
“是人?”不,那双眼睛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人气。待那人再次狠狠撞过来时,苏萦看到一坨腐烂的皮肉从他脸上剥落下来,露出里头黏糊糊的蛆虫。
“丧尸!”她惊呼出声。对方也“嗷呜”一声,嗓子里赫拉赫拉响个不停。
“是行尸。”叶臻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短刀,塞进苏萦手里,“必要的时候砍断他们的后颈,那是行尸的命脉。”简单的皮质刀鞘,包裹着窄长的弯刀,算上刀柄能有小臂那么长。
苏萦捧着这沉甸甸的刀具,苦笑道:“谢谢,真希望用不到这个。”
前排传来顾良的惊呼:“草!怎么突然这么多?!”
苏萦闻声看出去,也禁不住头皮发麻,光她这边就有不下十个,有男有女,无一例外挂着一身稀泥,仿佛刚从地里爬出来似的——近处的土忽然陷下去,伸出一条青黑的胳膊,接着是狰狞的脑袋!
还真是从地里爬出来的!
“坐稳了!”温绰刚说完。
车子猛地颠簸一下,似乎从什么东西上压过去了,四人心知肚明。
“绰哥,难道这里就是?”
“养尸地。柳树和槐树都能聚阴气,招阴魂,而这里土质发黑,算来已经养了不少年头了。”
“竟然真有这样的地方!”
苏萦略一沉吟:“听说养尸地一般是用来聚阴气,练邪功的。是不是说明,这养尸地的主人就在不远的地方。”
“难说。如果用阵法操控的话,就不必受距离束缚。”叶臻话音刚落,车头又传来撞击声。金属壳子撞击在腐肉上的声音,玻璃上浓稠的红褐色血迹,以及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好久以后仍然会出现在苏萦梦里。
行尸越来越多,在前面几乎形成包围之势,纵然这车的铁皮壳子出了名的硬,也抵不住尸体堆积的路障。
“等会我停车布阵,小良你来护法,叶子,你保护苏萦。”
“嗯!”“嗯!”
苏萦深知自己只要不拖后腿就算万事大吉了,遂也重重点了头。
老天爷丝毫不给面子,雨仍下得瓢泼。两人一下车就被浇得透湿,更别说,两人的气息瞬间刺激了方圆的行尸们,它们登时拿出食堂抢饭的架势纷纷狂奔而来。
顾良一根黑色长鞭舞得虎虎生风,鞭头的利刃挟裹着锋利的剑气,过处尽是血肉横飞,趁这关头,温绰把数十根木条飞快地立在地上,一根红绳九曲十八弯绕过每一根木条,一边绕一边念念有词,而后用一柄短刃挑了就近一具行尸的喉咙,腔子里紫红的血块溅起,均匀地洒在木条和红绳上。
而后,他抬起左手,腕上的铜钟垂下来。
“当——”一声浑厚悠远的钟鸣穿透重重雨障,从耳朵传入四肢百骸,让人心头一阵清明。
只见那些木条颤动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压着,渐渐没入土中。而那些远远近近的行尸,和木条一样,也仿佛被什么压制住了,一个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也太厉害了!”
“是移形阵。”叶臻适时解释着,“相当于把这些行尸和木条建立对应关系,以木条操纵行尸,是一种短时间压制之法。这种规模的移形阵世上没几个人会用了。”
“那你会吗?”
叶臻摇摇头:“这是温家的秘传。”
雨终于停了。
天空泛出微红,已是日落时分。从山路上往前望去,能看到一个建在半山腰的村子,房屋错落,皆由古朴的石头砌成,青苔覆盖着黑瓦,在茂密的绿树里像是精心修剪过的盆景。
“终于找到落脚的地方了!”顾良伸了个懒腰。
从养尸地开了大约有80里,光坐车人都已经疲乏得不行了。苏萦从镜子里看温绰,他身上的衣服仍泛着潮气,头发还打着绺,纵使这么难受,也没见冷冰冰的神色有丝毫松动。
“黑气聚顶,那村子古怪得很,你确定要去?”温绰瞟了一眼沉浸在兴奋中的男生。
顾良摸了枚铜钱,从钱眼里往外瞅,什么也没看到。
“哥,你确定不是因为我不会望气骗我的?”
他眼睛转了转,把铜钱抛给苏萦:“苏姐姐看看。”
苏萦学着他的样子看过去,过了一会一脸凝重地把铜钱还给顾良。
“怎么样?”
“我觉得,还是别去那村子了。”
“怎么,你也看到了?”温绰的声音含着笑意,像是知道结果如此。
苏萦回想着刚才的场景,说道:“有点可怕。那黑气里竟然还有只眼睛。”
“眼睛?”顾良不死心地又拿起来看,冷不防眼前多了只跳舞的小纸人。他唇角一勾,一把扯下纸人冲着后座的叶臻扔过去。
叶臻侧身闪过,笑倒在苏萦怀里。
一行人最终还是进入村子,毕竟夜里赶山路,还带着苏萦这种体质的同伴,简直自找麻烦。
就在众人进入村子的瞬间,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城。
殡葬用品店的店主打开了二楼墙壁上的暗门。一座白色石桥,从黑暗的空间里延伸出去,像一条蜿蜒的白蛇,尽头是一座飞檐古楼,隐约可见雕梁画栋,气势恢宏,隐没在缭绕的雾气中,仿佛已经存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指征,不知何年何月。
古楼倚着淡如水墨的群山。
上书三个大字:朔月阁。
一颗流星滑向西南,在少年灰色的瞳孔里划出一道裂痕。
“终于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