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一)
“……苦境连环杀人案依然毫无头绪,早前警方就以嗜杀者作为凶手的代号,截止今日已发现遇害者十三名,其中最小的仅为七岁幼儿。据悉,警方对遇害人进行调查,没有发现任何可能的作案规律……”
门外传来脚步声,师九如关上电视,起身去开门,打开的时候看到策马天下露出惊吓的表情。
“你怎么神出鬼没?”对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师九如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带上门。
“帮你开门。”
“我自己会开。”
“那不一样。”师九如笑眯眯地说,“人与人的相处,是互相习惯对方存在的过程,你买菜回来,我为你开门,这是同居生活中非常自然的行为。”
策马天下像躲避瘟疫一样快步走向厨房:“好了好了,你再说教我耳朵都要起三层茧子了。我先去洗菜,你坐着看一会儿新闻,再见,别来打扰我!”
师九如目送策马天下急匆匆地进了厨房,警惕地朝门外瞥了一眼,迅速关上门,接着又隐约传来锅碗碰撞和水流冲刷的声音。
从最初的拒绝接触,到后来的勉强交流,再到如今分担买菜做饭的任务,策马天下的进步让师九如相当欣慰。他遇到过很多遭遇困境后精神失常的病例,像策马天下这样变得极端偏执的情况,最初并不好处理,他过于敏感和猜疑,抗拒一切善意的援助。
不过当他发现策马天下是嗜杀者手下唯一的幸存者时,立刻直入正题,以嗜杀者的情报作为交换条件,把策马天下带回了剑墓疗养院,甚至和自己住在一起。
想起晨间新闻的报道,师九如摇摇头,嗜杀者为何放过策马天下,至今他都无法从后者的口中得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策马天下拒绝透露丝毫。
这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他用来保护自己而创造出的隔离罩,而现在师九如要把它一点一点敲碎,直到躲藏在中心的那个人彻底出现。
那个最初的策马天下。
策马天下做了三菜一汤,厨艺还是师九如亲自传授。师九如是个好老师,但策马天下却不算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在摧毁了无数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后,他终于能独自进入厨房,而不需要师九如跟在身后处理突发状况。
用策马天下的话说,师九如的存在才是他手忙脚乱的根源,而后者语气温和地对他说,你需要静心。
师九如起身去盛饭,回来时策马天下已经摆放好餐具,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一只碗,看他也坐了下来,才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师九如尝了一口面前的雪菜炒冬瓜,称赞道:“咸度适宜,味道不错,看来以后我可以完全放心把厨房交给你了。”
策马天下哼了一声:“也就你喜欢吃素,过得和老年生活似的,我可跟你不一样,我还在长身体,要吃肉。”
“嗯,你说得对。”师九如夹了一筷子小炒肉,放在策马天下的碗里。策马天下嘴上不承认,心里还是对赞美很受用,于是盛了一勺汤递给师九如。师九如接过汤勺,两人手指相触,策马天下没有躲避,直到师九如完全握住汤勺才松手。
很自然,没有抵触和不适应,师九如暗想,从这一点说,第二阶段的治疗已经圆满完成,开始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接纳他人的肢体接触,这对于患者而言是好转的迹象。
随后两人安静地吃饭,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师九如没有其他的表示,似乎也不打算说别的事,策马天下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我都知道了。”
“哦?”
师九如淡定地吃了一口萝卜。
“嗜杀者又出现了!”策马天下站了起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师九如放下筷子,平和地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去现场看过了。”
“是……是又怎么了?”策马天下又坐下来,瞪着师九如,声音有点委屈,“我跟你回来本来就是为了找嗜杀者报仇,现在他又出现作案,你还想瞒着我?你限制我接触消息的途径,但案发现场离这里只有三条街。”
策马天下沉默了片刻,师九如没有插话,又听他说:“我一直都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你心中那么光明美好,我也不可能对那种场面无动于衷。我看到了……我能想象到那些人痛苦的表情,他们的绝望和苦苦哀求……连生命都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还妄想谈什么做人的尊严。”
师九如低叹,他还记得与策马天下的初遇,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地上是暗黑色的血迹,满身污垢的青年蜷缩在墙角,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而他现在与自己共处一室,这一切的缘由都来自那位代号“嗜杀者”的恶徒。
“策马天下。”师九如声音柔和,语气却坚定有力,“比起嗜杀者,这世上本该有更多值得你倾注精力的事情,如果你放不下这份怨恨,时刻被他影响自己的情绪,就算你报得了一时之仇,往后的人生中,也会有下一个、再下一个嗜杀者。”
策马天下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又陷入那个回忆的阴霾,霎时沮丧的情绪翻涌而上。他不想去回忆,却始终忘不了,那是一场噩梦,永远也无法逃脱。
没有得到回应,师九如不打算再多言,他看着策马天下握紧筷子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透露出青年内心被压下的情绪。
“……吃饭吧,菜都凉了。”
这一顿饭并不怎么愉快,两人匆匆吃完,策马天下就说要回房午睡。师九如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气,没有阻拦他的离去,独自收拾了碗筷。屋子里静悄悄的,师九如几乎以为回到了独居的生活,他擦干净双手,来到客卧门口,轻轻推开门。
策马天下缩在墙角的沙发椅上,闭着眼睛,看起来似乎睡着了。房间是普通的卧室,正中摆放着一张双人床,床上铺着全新的被褥,却没有一丝使用的痕迹。因为缺乏安全感,双人床对他而言如同汪洋中漂泊的小船,摇摇欲倾,所以他始终选择在两侧靠墙,空间狭小的沙发椅上入眠。
两个月了,不管他在自己面前如何多话,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师九如低声叹息,又关上门,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