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星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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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药仙君给了我一颗药丸，我带着它下凡了。
站在夜晚的城楼之上，我吃下了这颗药丸，才知这是通晓凡人情绪的药。
有了它，我可以透过人类的表面，直视他们心底最真实的情绪。
司药仙君说，这样可以免得我被骗。
不得不说她真的有先见之明，我的确避免了被骗的经历。
我在巷子口遇到过一名中年妇女，拉着我嘘寒问暖絮絮叨叨，口上说着：“姑娘孤身一人不安全，来老身家里坐坐吧，老身帮你报官寻找家人。”
但我一眼就看出，她是青楼老鸨，想要把我骗去卖初夜。
毫不犹豫，我把她一掌打晕。
我还在酒楼下遇到过讨饭的，衣衫褴褛可怜兮兮，求我施舍他些钱财，他已饿了许多天。
我直视着他，大为不解。他明明有宅有地，为何还要来做这讨钱的营生。
虽想不明白，但我清楚在凡间少开口为妙，因此我没有说破什么，只是转身走开。
仅仅行走四天，我便已经深知凡间的可怕。
这世间的人们心思那么多，多到我虽能看破，却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
奈何星君说唯有理解他们，才能做好我们自己的工作，我才硬着头皮，去踏入尘世。
世间的人林林总总，他们并不相似，却又相似得很。唯独我在海边遇到过一个人，他不太一样。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东边的岩石上唱歌，海浪拍岸，碧空万里。
我走近的时候，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便继续唱了。
那声音有些空灵，有些好听。
不知不觉间，我已坐在他身边听了许久。
我一眼就看出他并非凡人，他大约也能知晓我的身份，但我们谁都没有说破。
行走凡间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又一首歌唱完之后，他忽然转头问我：“姐姐还想听什么吗？”
我愣了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我要听什么来。
心念一动，我抬头便问道：“你为何独自坐在这里唱歌？”
“我每天都坐在这里唱歌。”他说，“有时候海鸟落在我对面听，有时候出海的渔船停在岸边听，但是他们都不说话。特意坐在我旁边听我唱歌，还与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那你喜欢有人和你说话吗？”
“喜欢。”他眯起眼睛笑了笑，飞鸟掠过他身后的碧空。
他望着海面。
“我已经七百年没和人说过话了。”
那是我在人间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我遇到的那个人，和我遇到的那片海一样。
辽阔又孤独，宁静又澎湃。
我想继续待在他身边听他说话，听他唱歌。
可是我行走人间的任务还没完成，星君要我走遍九十九座城镇才可以回去。
他宁静的眼眸望着我：“不如我陪你走。”
我问：“那么你要离开生活了七百年的海边？”
他凝视着海面。
“我本就是因无聊才待在这里唱歌，现在有趣的人出现了，我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于是我带着他走了。
一座城镇紧接一座城镇。
他惊讶于我对人心的了解之深，甚至感叹：“我在人间做了一千年的妖怪，却还没有你了解人心。”
我笑了笑，装作没听到“妖怪”这两个字。
人间有句话，叫做“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是在讲感情这种东西有多奇妙。有些人认识一辈子，却没有多么互通心意。可有些人刚刚认识，就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我觉得我对他，就是“倾盖如故”。尽管，我连他名字都还不知道。
因着他的陪伴，九十九座城镇很快就走完了。
我和他短短的缘分，终究要到此为止。
临走之前，我和他回到初见的那片大海。
他眼底映着海面的晴光，却泛出无边落寞。
“走之前，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吧？”他这样问。
我羞赧地笑了笑。
“我只是个无名的小仙女，哪有什么名字。我在星宫排第七，大家都叫我小七。你呢，你叫什么？”
“我也没有名字。”他说。
“你也没有？”我很惊讶。
“没人和我说话，自然我也就不需要被人称呼的名字。那些和我打架又认输逃跑的妖怪术师，都管我叫东边山上的大妖怪。”
“可是，你现在有我可以说话了，你没有名字，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喊你呢？”我很是苦恼。
他反倒毫不在意，关注的地方奇奇怪怪。
“仙女姐姐竟然会想我吗？”
“当然会。”我牵起他的手，认真地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字。
——摘星。
“摘星？这是我的名字吗？”他问。
我忽然红了脸，猛地将他手心合上，用力摇了摇头。
“星河，你叫星河！”
最终抬起头时，我这样同他说。
“星河……”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
当天，他给我唱歌从白天唱到黑夜。
我走的时候踏着星河，最后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的身影早已渺小到看不见，唯有映着星光的大海闪闪烁烁。
再见了，孤独的大海，孤独的歌声，以及我这个，孤独的旅人。
回到星宫第一个见到的人竟是司药仙君，她笑呵呵地向我走来，一掌拍在我肚子上。
那颗金光闪闪的小药丸，就被我吐了出来，悠悠荡荡地回到她手里。
我捂着肚子喊痛：“你也太抠门了吧。”
她笑着将我扶回寝室。
“可不是我抠门，这药在凡间能帮你，在仙界只会害你。我收走它，你才能过得好。”
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倒在床上便昏头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忙着做《游历人间九十九城报告》忙了整整三天。
最后报告写完了，我通读全篇。
总觉得忘了什么……
有什么蓝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却又被我迅速忘在脑后。
我寻思许久，才估摸着那大约是人间的大海。
可是人间的大海，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星宫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