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涯沦落人，相逢曾相识 ...
-
“集合！寒凌军跨境夜袭！！”
七日后的一个夜晚，唐边被惊醒。赶紧收拾好钻出帐篷归队。玄宗依然是以波澜不惊的表情说着十万火急的话：“数百敌军军闯入北门，现在立马迎战，趁他们尚未反应快速解决！”
大家一齐跨上各自的战马，直奔北门，宝刀出鞘。玄宗冲在最前面，盛气凌人，一杆方天画戟左冲右突，顷刻横扫十来个！士气倍增，唐边也立刻投入战斗状态，借着身形的优势灵活地穿梭于刀光剑影中，抓准时机直击要害！尽管如此，所剩无几的敌军还是异常凶猛，丝毫不见退缩之意。
“那就把你们全部干翻！半夜闲得找什么事！？首次镇边竟敢来犯！”唐边期的血压飙升，脸上绽开了几道血口也不管不顾，吭哧一口把缰绳咬在嘴里，又抽出一把陌刀，脚踩着马镫起立，蓄满力就是一阵狂批乱砍！
“唐边，好刀法。”玄洛又拆了敌军一招并让他脑袋搬家，回过头称赞道。当他看过去时，脸色在下一秒腾地变了，两腿发力猛顶坐骑青泷的肚子，不顾一切地疾冲而去！
“小心偷袭！！！”
唐边战得正酣，热血上涌，耳朵嗡嗡作响，根本没听到。突然发觉一道像冰雪般寒冷的“利剑”裹挟着势不可挡的杀气直刺过来，心里一惊，连忙回神举刀招架。
“铮——”强劲的力道震得唐边虎口发麻，还是拼尽全力挡住。但是敌军却顿住了。
“奇怪，明明占优势，为什么没有继续连招？”唐边沿着那把微微颤抖的宝剑看向对方的脸——
这面孔不能说是熟悉，简直就是烙印在骨髓里啊！别说现在身披甲胄，就算化成灰唐边都能认出来！看看这中二到爆的眼神，这侧露的王霸之气，这异域风情的自然卷儿，不能说和唐边记忆里那个原世界的故人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别无二致，不，完全一致啊！！
可……这这这……
唐边心里顿时一万匹草泥马轰轰烈烈奔腾而过，脑子因为过载而一片空白。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先开口道： “唐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边瞳孔急剧收缩。这声线绝对错不了！虽然不复年少稚气，还是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已是千真万确，他从前整日受其歌声摧残，听到耳朵起老茧啊！
“顾城……是你……”唐边难以置信地颤抖道。
【重要情节激活！重要情节激活！见到同属原世界人物，寒凌国一级大将，顾城。目标达成99%……】
系统突然像疯子一样拉满音量。
不错，就是他。
所以，这么多年了，你也到这里了吗……
顾城的眉毛高扬着，惊异程度也丝毫不亚于自己。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往事历历在目震耳欲聋，问多少回忆掀起心底惊涛骇浪，千言万语呼之欲出如鲠在喉。
眼前这个“敌将”，正是自己小学童年时光最重要的伙伴，给予了自己莫大的支持的引路人，是道别后朝思暮念的故人，是自己的三生石上旧精魂。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唐边绝对不会想到对这个人出手。他现在完全忘了自己是在战场上。
以至于玄将已经挥舞着方天画戬冲到顾城跟前，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一道寒光直向顾城的脑袋扫去。他赶紧回神偏脸，但还是晚了一步，血花四溅，方天画戬生生在扫右脸上！
“！不是……别……！”
唐边大惊失色，险些脱口而出。
顾城！？你怎么样？
顾城缓缓转过头来，漆黑的眉宇紧蹙，眉梢不断抽搐着，银牙咬碎，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右眉上方下流，顺着刀削斧劈般的脸庞哗啦哗啦地滴落。
五脏六腑登时皱成一团。
“身为一国大将，你应当冲我来才是！看招！”玄将怒目圆瞪，擎者方天画戬发起如行云流水般的进攻，顾城也只得抽剑迎击。
兵刃暴力相碰，唐边恍然。是啊，自己现在身置战场，就应当奋勇杀敌，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不徇私情，只有冲锋陷阵，带兵征伐杀戮的存在。一种久违的无助感又像潮水般涨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尝在何时有过这种感受？
敌军冲来，唐边机械地挥刀，哀鸣遍野，血珠迸溅。
“虎将军那话当初怎么说的来着？”惨叫响彻天边，猩红布满视野，唐边感觉血液不断冲撞着自己的耳膜，心乱如麻，“‘坚守本心，勇往直前’？那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岂不早已背道而驰？”
自己真的有比要为了这所谓的“国家”，和现实中故人拔刀相向吗？
几乎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还要动手让自己变得一无所有吗？
斩断羁绊、泯灭清明？从此以后，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伐机器？
他有口难言，又不能道出顾城和自己穿越之人的身份。不可理喻的荒谬让悲愤逆流成河，眼泪夺眶而出，无能为力……
“当啷！”三十来个回合后，不知是谁的兵器重重砸地。唐边连忙扭头看去，只见玄将脸色铁青，口角渗出鲜血，左手紧紧捂住右肩，青筋暴突，暗红的血泉水般从手下沿着垂落在身侧右臂流淌，地面霎时间染红一片。坐骑青泷“嘭”的一声跪坐于地，嘶声力竭地啼叫着，用尽全力还想站起来驮着主人再战，奈何四腿被剑削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怎么努力也无法站起。
顾城的眼神似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冰原浮现，犀利至极。玄洛的血顺着他的佩剑玉龙的剑锋，与他右眼伤口的血一同滴落。
顾城这般这样冰冷的目光，唐边从未见过。眼前的他，那么熟悉，却又莫名陌生。唐边心头一阵绞痛，寒气彻骨，冰炭置肠。
怎会……如此？唐边欠下身，用手紧紧抱住脑袋，头快裂开了。
这时，顾城急切地移动着的视线，好似鹰隼盘旋着寻找猎物，在狼藉的战场上搜寻着什么。
此刻，唐边发觉一道炙热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犹如一把劈开冰封心脏的斧头。惊惶，抬头，正好对上了顾城的视线。
唐边……抱歉。
在火光映照下，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的黑，像极了溶化的水墨，黑洞一样隐秘，透着懊悔和挚痛。
唐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恍恍惚惚影影绰绰，流年记忆像阳光午后树下的声浅影深、猛浪若奔。
二人则如此隔着这纷飞战火相望无言，空气凝固，杀声震耳，只有血与泪齐流。良久，顾城垂下眼睛，把宝剑收回鞘中，深吸一口气，硬生生转过身中气十足地下达命令：
“撤退——！！”
说罢，猛地一蹬马肚，绝尘而去。顾城的背影模糊成了一片雪花，被茫茫夜色吞没，唐边很想冲着那里嘶吼：“喂！别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啊！”
但他做不到。
以此地……是为战场。
就像当年，自己的身影执拗着渐离渐远不回顾。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天涯沦落人，相逢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