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首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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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军营城下，甲光向日金鳞开。
“马上就能到战场上显显身手了呢，真是期待啊！”
“到时候可千万别跟我抢人头哦！“
“做梦吧，你应该是送人头的！”
军营里气氛非常活跃，经过充分训练的赤眉兵们身着固若金汤的黑红相间的铠甲，腰间都配有一把束在黑色皮套里的三尺大刀，好不威风！此刻大家都跃跃欲试，摩拳擦掌，都准备大干一场。
“上帝保佑我啊，阿门！我觉得现在有必要预约几个黑哥，完事直接入棺得了，好歹还能留个全尸……”唐边独自一人角落里瑟瑟发抖，“鲁迅先生言：‘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这话简直一点没错啊……”
“唐边，你又在神神叨叨些什么啊！”他突然被人从地上粗鲁地提溜起来。
“嗷！”
“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不是我们的荣耀吗？战场上瞬息万变，若是恐惧先占了上风小命就玩儿完了！......到时候要是你敢当逃兵，末将先毙了你，知否！”
“知晓知晓，将军息怒，小兵知道了……”
“哼！你最好是。”虎将军气势汹汹地离开。
“哎呀，这该如何是好？虽然这一个月里未尝落下练兵，可我……基本上都在摸鱼啊……”唐边从头到脚都在战栗着，抖如筛糠，活像踩在棉花上的软脚虾，“这一下子要上战场动真格，我该怎么办？应该也只有个血染黄沙的份儿了……”
“我还只是个初中生啊，我不想就此夭折，我想回家……”
唐边的眼角泛起了泪花，很快热泪盈眶，又双叒叕泪流满面。他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响，紧闭双目，可是毫不留情的泪柱子驾轻熟路地掀开睫毛帘子鱼贯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彼时他那么希望自己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躺在家里的床上，妈妈告诉自己上学要迟到了，便匆匆吃过早饭飞奔到学校，踮着脚尖飞跨过狭窄的楼梯借惯性冲到班级门前坠落到同位身旁，于是一路相携的浑身晴冬寒气在慰问声中消散殆尽……
推开斑驳旧时光，耳边喧哗一如常。遥忆那些年岁，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充满希望。
“阿边，何故再哭？”唐边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艰难地睁开泪目，一块白手帕再次映入眼帘。
“天狼兄啊！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唐边几乎窒息，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就像一条在岸上的鱼，无助地一张一合着鳃，上气儿不接下气儿，“我……我……”
“阿边，小可一定会保住你的。有言在先，若你有难，定会拔刀相助。”天狼一字一句道。
唐边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脑海里恍惚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噢，天狼兄啊，幸会幸会。小生姓唐，单名一个边字。今后拜托天狼兄多多关照了！”
“没问题！唐兄若是日后有难，定当拔刀相助！”
唐边的眼神忽明忽暗，睫毛翕动。
曾几何时。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课本上印刷的整整齐齐的铅字，同位在午休时低声念诵，一字一句如同千军万马涌入唐边眼前。窗边探头探脑的阳光穿过他自然卷的额前碎发，映得两汪墨池流光溢彩，深邃难测。
唐边不由得联想起那人，用宽厚如大地般的胸膛给予他支持，也曾说过一番话。他曾是他在没有硝烟烽火战场上的袍泽。
“……此战仅是开始，尚未能轻言放弃！正如虎将军所言，我等须坚守信念与本心，方可在这血腥的沙场维系心中一丝清明，保持自我……所以，阿边莫走开太远，若是有什么险情，先告诉小可来解决，可否？”
“……多谢天狼兄，承蒙关照了……”那种确切而模糊的熟稔之感油然而生，难以名状。唐边动了动嘴唇，如鲠在喉，终是无言。
“嗯，无事。”天狼莞尔道，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肃静！”虎将军威严的声音回响在大堂中，所有士兵们都立正站定，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紧张、压迫，霎时间充斥胸腔。
“诸兄，大战在即，很多东西只能自己感受，末将多说无益。只须诸兄明白一点：我们对面的阵营，是敌人！今日谁杀敌最多，我就奖赏那位勇士百万银两，十坛御酒，并提拔为中士！”
角声满天秋色里。城门开了。
虎将军率先跃到坐骑赤焰上，铮的一声，三尺长刀应声出鞘。额间的那两簇火焰，烧得愈旺：
“杀啊——！”
“杀——！”赤眉军们一个个怒目圆瞪，咬牙切齿，手握悍刀，向前疾冲而去。仿佛来自丛林深处的斑斓猛虎，要将敌人撕得稀碎！
敌军也不甘示弱，黑云压城地挥舞着兵刃杀了过来。溺水感再次淹没了唐边，他顿时发觉口干舌燥，头脑轰鸣——
“阿边，要来了！”
时间在那一瞬静止。一声呼唤，就像一阵猛烈的龙卷风，将痛苦、怯懦、无力感统统咆哮着撕成碎片、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勇敢、信任！唐边的眼神找到了焦点，清澈浮现在眼瞳中。
“……好！天狼兄，拼了！”
唐边利落地拔出刀，迎向敌军。天狼紧随其后。战场上，杀声漫天，刀光剑影。一员敌军高举长 枪，向唐边狠狠地刺了下来！
“鬼！”唐边猛地抬起刀架住长枪，只听锵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两臂直颤。
“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还来打仗？！”
“怎么，小孩就不能参军了？讲点武德！”
这个莫桑国的士兵脸上闪过一丝惊奇，而后转瞬即逝，狰狞瞬间爬上脸孔：“跟你爷爷我讲武德，岁数还小了点儿！受死吧！！”说着边发力狠刺下去！
“噗呲——”一股滚烫的鲜血飞迸出来，溅到了唐边脸上。这是自己的血吗？意外的是，疼痛感丝毫没有降临呢——
敌军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两步，长枪“当啷”的一声摔落在地。唐边不可思议地望去，只见一把锋利的刀刃直挺挺地插在敌军胸口，血如泉涌。而握着刀的，不是别人，正是天狼！
他面如春寒料峭，冷冷地看着敌人。“你——噗咳”这位敌军再没能有机会讲完他的话，鲜血就抢先一步从口中喷出。天狼的脸上染上了几点朱砂，他冷漠地拔出刀刃，敌军重重高大的身躯应声倒于身后。
“走吧，继续！“
“好!”唐边郑重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战斗中，他就和天狼背靠着背，共同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敌人。他丝毫没有再畏惧什么，有一种源源不断的快意从大脑涌向全身，无法自己。
“敌军首将被虎将军擒住了！”
“初战告捷！我到时候要回家告诉我娘！”
唐边挥刀斩死最后一员垂死挣扎的敌兵，听到这个消息，万分欣喜地转身望向天狼。
但是他看到天狼脸色煞白，口角还在微微抽搐，顷刻间面如死灰，一把抓住他，愕然道：“天狼兄？！你怎么了？”
天狼艰难地摇了摇头，还算从容，道：“我无……事……大捷？”
“大捷！方才虎将军擒下了敌军将领……！且慢你——“
“如此……善哉……”天狼努力地抬起眉毛，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咳！咳咳咳……”黑红的血液飞溅而出，他再也强撑不住，膝盖一软，缓缓地倒下去。唐边慌忙上前相扶，注意到他的下腹有一处极为严重的剑伤，刚才天狼一直用手捂着，才没看出来，此刻暗红的血液正汩汩而出，隐约可见白花花的肠子。唐边惶恐地试图用手堵住伤口，于事无补，天狼的脸色还是愈发苍白。
唐边紧紧地抓着他，快要崩溃了：“……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这怎么能叫无事？！”
天狼的气息游离着：“唉，只是……方才不慎受伤，稍作歇息耳，阿边……莫要费心……”
“怎么可能？我快疯了啊！”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挺过了首战，克服了恐惧，战胜了心魔。但当他笑容满面地回头奔过来，迎接他的战友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能怎么不担心？他怕得要疯了！
“阿边，小可恐怕……无法与你同赴后面的战争了……咳，是我食言，对、对不住……”
这一句，犹如致命一击，唐边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战争……便是如此，活到最后……须得付出莫大代价。小可家眷皆死于战乱，今日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不亏了……”
“阿边……愿你平安……别来得太快。”
士兵们的欢呼声不绝于耳，都在欢庆着这首次胜利，无人注意到他们。唐边怔着几近麻木，却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天狼眼中跃动的火焰渐渐昏暗，熄灭，冷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首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