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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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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眼里没有了愤恨的情绪,而是非常复杂的,既掺杂着柔和又充满悲伤的感情看着他。
“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比第一次还要认真且严肃。
冥主侧耳倾听着,他想要知道她接下来还打算说什么,做什么,而且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他真的骗成功了吗?
那两个大骗子创造出来的东西,真的这么容易受骗,没心机?
他不相信,唯恐有变,于是他只好默不作声。
两人在血液的包围下交谈着。
就像彼此问候的朋友,只是,这谈话的场景未免惊悚。
冥主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一直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的,倒是银月心安得也变得不在乎起来。
“不过我有条件。”
听到这个,冥主心想果然。
不过能交易,就说明有机会。
“愿闻其详。”他说。
“我想要你手上那串手链作为交换。
冥主听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一串手链?
他在她和手链之间来回看了几遍,一脸不相信,“就这?”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把手上的链子往前递了几分。
银月目光落在那珠子上,眼神柔和,“这交易,你不亏。”随后她胸有成竹地说道,大有一种他必会答应的自信。
冥主抬眼看向她,笑了,“不再考虑清楚?一条命换一颗珠子?”
银月摇头,她就要那个。
她知道那手链在这里,说明,予冥已经凶多吉少了,她唯有将那件纪念品留给自己。
毕竟,那本来就是他要送给她的。
她伸出手,放在他手的下方,“给我,作为交易,我达成你的愿望。”这话,平静里又有点强势。
“这有什么用?就一个珠子。不打算要其他作为交易?重生?力量?未来?这些我可以在新世界都赐予你。”他十分不屑这个手中一无用处的东西,然后许诺自己最为得意的神之力量。
“不了,就这个。我喜欢,很喜欢。”最后她十分强调地用坚定的眼神与他对视着说。
冥主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
珠子落在银月手上,她细细观摩了一下。
“作为交换,我给你,你想要的。”她正要再次伸手,
就听到对方问,
“我挺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口袋里有东西的?”
银月淡淡一笑,说:“别人告诉我的。”
她见对方还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不过她也没打算继续解释。
“给我你的手。”她说。
冥主看到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然后审视着她。
“相信我。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能不能让你心想事成。”她带着一种赌气似的威胁说道。
他犹疑着把手交给她,如果她有诈,他绝对会不假思索,在她对他造成危险时,将其灰飞湮灭。
他相信自己会这样做的。
两人十指相扣,掌心对着掌心。
血液在两人周身环绕得更加紧密,活跃。
银月走得更近一步,几近紧挨着。
他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竟会毫不顾虑两人的安全距离。
他只需稍稍低头,鼻尖就能嗅到她发丝间的香味。
“很快就好。”她说。
一个猛烈的力量扩散,以他们为圆心地变四面八方而去,而那通红,魅影憧憧的液体将他们包裹得更紧了。
“告诉我,我相信你是对的。”他对她的举动依然不放心地说。
她昂起头,温柔一笑地回复,“我,你还信不过。”
“我们之前真的认识?”他对她这种好像两人很熟稔的话,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她只笑笑。
然后她接下来做的简直让他震撼。
她向他靠拢,除了他们相连的那只手,另一只拿着珠子的手也靠上了他心口。
他霎时间,一下不知所措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以这样的行为来靠近并且碰触他。
他有种本能地想要将其推开,但又舍不得。
而且那握紧的手,也在提醒他,他们正在进行的事,是他不能推拒的。
“很快就好了。”
她感受着他心口地鼓动,自己心里也逐渐安宁起来。
翻飞的白发与冥主长黑发相互缠绕着。
莫名,两人从剑拔弩张一下变得暧昧起来。
“还有多久?”他忍不住催促。
她低着头,额头抵着他锁骨中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惨然一笑,眼眶湿润。
他听到她说很快。
她收握紧放在他心口的手,用力抓着那颗精美绝伦的水晶般的珠子,缓缓闭上了眼。
变化在刹那间突起。
那犹如丝滑绸缎般的血液尽数进入了冥主的身体。
连带属于她的力量和那无意中收入她体内的冰露和树灵之气。
她通通给了他。
与他融为一体。
她极度虚弱地瘫倒在他的怀里,那颗珠子在她的用力下,竟然碎了。
里面浸润的一缕清风从中飘出,和着风知的力量,将那困住的记忆尽数释放。
银月突然感觉到他在抱紧她。
此刻的她挣扎着最后一点力气抬头望向他。
一滴水正正好落在她的眼里。
怎么会有水?变得模糊不清的视线,竟在这时,怎么也看不清。
“要怎么收回去?”
她听到他说,那声音感觉是那么熟悉又遥远,明明两人离得是这样近。
她略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最后只无奈地摇摇头。
“收回去,这个交易一点也不公平。”
“予冥?”她用极轻柔的声音问着。
随后她听到了低鸣的悲呜声。
那啜泣的声音是那么的让人哀伤,她不忍地想要抬手安慰他,说不要紧,很快就好了。
可是,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力气说出这么多的话。
她只能靠在他身上,微微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泪水打湿了他的面庞,她的手也跟着沾湿一片。
即使这样悲痛,可一切也已经晚了。
他怀里的人逐渐失去她本应该有的重量,而变得轻盈。
太迟了。
她本想说,可她像是不能再控制身体似的,脑海中的命令与它脱离了个彻底。
她只能哀伤的看着他,用恬淡的微笑让他放心。
“月,银月……,”
声音愈加的飘渺,模糊,眼睛看不清,耳朵也听不真切。
像是雾里看花,朦胧一片。
“收回去,我叫你收回去!”他的声音愈发的大声,犀利,强势带着愤怒。
像不管不顾的洪涛猛烈冲击河岸,又像雷电中的暴风雨狂怒地洒下大地。
那如盛怒下的野兽般地怒吼,到最后只换来她眼角的一滴泪。
只是不知道这泪珠,是她的还是他的。
她身体从轻盈变得透明。
那重量犹如鸿毛般,如果不是眼睛还能隐约地看到,否则通过触觉,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
“你要走了吗?”他紧紧地抱住她。
“那我要等多久?这次,我要等多久,你才会回来?”
那啜泣般的靡靡之音,低声诉说着,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正遭受剧烈撕扯的痛苦,将其包裹在那一颗痛得不能再痛的柔软的心里。
他已经全然没有开始谈判时的冷静和理智。
那属于冥主的那部分彻底被他的这种悲痛所占据。
他再感觉不到其他,她为他实现了愿望,却又没有完全实现,
一个身处地狱中又走在漫漫长夜里的人,总是在仰望光,向往光,可当那束光就放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才知道,光不是客观意义上的,而是主观意识里的,
可是现在,他知道得太迟了,也晚了,
此刻的他不觉得自己心想事成,反而是成了一无所有。
那眼中既绝望又无助,他又该怎么隐藏住,不向她透露分毫?
在她彻底消散前,他像是听到她说:
“不要再等了,予冥,向前看,向前看。”
这样的劝诫,他要反驳,他要否定,他要对她说不。
可怀中哪里还有她的身影容他再说下去,只有那一身衣裳,完好地落在他的手中,挂在他的手臂上。
光自他周身扩散开来,逐渐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他此时此刻正完完全全地站在了光里,
新的世界的王,在落寞与悲痛下诞生。
他久久站在那里,从前的从前,他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只是,那时的他,心中还有希望。
旭日在此刻冒出了地平线。
他背对着那抹象征着未来的光,毫无反应。
不看看吗?这不是你所期望的,想要得到的吗?
为什么不回过头看一眼呢?
黑暗在他心中滋生,丝丝缕缕缠绕,直至将他湮没,包裹起来。
他已无心力去面对这个让他心里变得荒凉的世界。
也许直至失去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份无与伦比的爱,最纯粹又最真切的爱。
不论在哪里?变得怎样?他都只希望她在。
那珠子破裂的碎片在光下,更是煜煜生辉,与他此刻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即,不知何时,那被泪滴浇灌下的碎片化为了一颗小苗,并在太阳的光辉照耀下,渐渐成长,直至变为了耸立于云端的参天大树,
同时也将他连同那沉重的黑一起包裹起来。
那树,是那般晶莹剔透得犹如冰心翡翠。
不论是它的树干,还是在光下都呈现出五光十色的叶子,
它是独树一帜的存在,犹如那透明珠子里,雕刻的图画。
而金予冥就是在它的树干底下,成为了永眠之主。
他用这样的方式来等待,等待那个可能再也等不到的人来叫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