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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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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型的人是天生的双重人格。静如赤子,动如脱兔。曼说一点都不象我,我是一个绝对安静不下得人。曼是我好友之一,或许她认为她是我唯一的知己吧。也许不止她,现在所有认识我的,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认为。曼说我应该是精力旺盛的狮子座,就象太阳一样,光芒四射,普照大地。烦恼,忧伤与我相遇的几率比世纪末寓言实现的几率还要低。但是,她忘了我是AB的巨蟹座,双重人格和一层保护壳。厚厚的壳将我紧紧的包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窥见一角,长长的,久久的。连我自己都忘了,其实镜中的我,眼里的我不是我,是带着面具的我。我的泪水全都留在面具的下面,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听到,也包括我,那一滴一滴的涩涩的泪水,没有办法落在外面,再人们的怜惜中化成珍珠,只能在黑暗的后面慢慢累积,腐蚀了面具。巨蟹的壳于是有了裂纹。看到裂纹的人是我的初恋,很久已前我就清楚了。
当他出现时,我知道这是另一藏在壳里的人。他的样子我从来就记不清,或许不是记不清,而是从未看清吧。每每忆起他时,就象是在看抽象画,看不清五官与样貌,看不到线条,只是好多好多的色块。而那些色块组合起来却是这世上最接近我心的物质。与他相识是在高三的一个晚自习后。我从医院出来后的第一个自习。那时我已不再是优秀的佼佼女了,我是差生!坐在最后。考试交白卷,既然无法拿高分,又何必换来鲜红的叉,招人同情了。对,我憎恶同情,只有弱者,才需要怜悯。高傲的AB型的人将一切放在微笑的后面,用开朗的语调回绝所有的关心。只有在无人的地方才放肆的发泄自己的压力与哀伤。
遇到他的那一晚是我第一次失去理智,在马路上彪车,却意外的撞到了他。那双抓住我车的大手,是我唯一鲜明的记忆。那是一双长茧的,厚实的,充满力量的年轻的手,一双少年的手。有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就是这双手,象雕塑般的手,不完美但是我一直再等待的拯救我的手。屠龙的勇士呀,世人都以为是他拯救了公主的生命,殊不知勇士再拯救公主的同时,公主也帮他找回了自己的灵魂。那天我们没有争吵,四目相交后,只觉得这眼神好熟悉,那是同类的目光,所有的愿望与野心都深深的隐藏在明亮的瞳孔后面,用或开朗或腼腆的表情掩饰自自己的一切想法。呵,又一个背着壳的人!相交后,他拿开手,淡淡的扫了一眼,就在我打量他,扶好车的同时。然后,我继续骑车,他继续跑步,我们没有上演俗套的欢喜冤家的第一幕-------争吵。只是我从那刻起爱上他的脚步声,听到那声音,我会心安。为什么呢?我不去深究,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理由。我想他也从那刻起爱上我的影子,长长的淡淡的,虚无的飘渺的,看不真切的,但是却是温暖的,熟悉的,了解的。在那条刚修好的还没通车的路上,再夜晚偶有车呼啸而去的马路上一起前行。我骑车回家,他跑步锻炼。每个昏黄的路灯都把我们的影子照的长长的,或多或少的重叠再一起,即使被拉长了快要分开了后面的灯光又会将他们重叠。但我和他的距离却是陌生人的。没有交谈,没有预约,只是因为我放学的时间正好他跑步。对此,我很满意,这才是我要的,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与他的距离不能在近了,否则我会撑不住的,一旦再他面前脱下壳,如释重负的自由与轻松,会让我再也没有勇气背起壳,这会使很多爱我的人失望。理智告诉你这样最好,心却不听话。没看到他,我走不了,我总会发现我要停下来,因为我的车没气了。真的,我骑不动。他呢?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也许,他那几次高抬腿也是和我一样,见不到我他也走不了。他的脚也不听话了,没见到我就会抽筋,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话时告诉我的。
第七个夜晚,就在第三个路灯下,他按摩着自己的双腿。当看到我的影子时,猛的抬起头。莫明的我停下了车,也看着他。相对无言,才发现一起同行这么长时间却还是陌生,尽管心知他就是同伴,却因孤单太久不知如何交流,若用对常人一样的方法又觉的肤浅不妥。就这样对视,我顺光,他背光。他用心将我看的请清楚楚,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笔一笔的刻进心里。我相信即使百年后他仍然记得当时我的样子比我自己的记忆还要清晰。而我就只能记住那些色块,那些令我着迷的色块。我一点都不介意他将我看的仔细,看的透彻。通常我很讨厌人认真的看我,因为我担心他们会从我的不经意间看到面具后的真我,我一直希望给人留下的只是模糊的样貌,相同的感觉。但对他我不在乎,在相遇那天的四目相交的刹那,就已经将对方看透。是呀,其实不就是照镜子嘛!
“看不到你,我的腿就会抽筋!”他打破了沉默,然后又沉默。啊,这应该是个用腼腆作壳的男生吧。我点点头,微微一笑,“我懂了,我会一直骑到考试的。每天!”我的确相信他的话,象我们这样的人,身体的反映远远比脑和心要诚实多。有一个叫理智的东西管着我们的脑和心这些高级的结构,却管不住低级的神经与细胞。他点点头开始跑步。那是我和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交谈。从那以后,无论什么天气我都要骑车,他每次都会在第三个路灯那等我。从他的运动服我知道他是学校旁边的体工大队的游泳队员。我猜测他应该是从种子选手的位置因某种原因而掉下,否则也不用晚上出来一个人自己跑步了。就和我一样,白天要装出不介意一切的样子,晚上躲在人后努力,或许这叫做虚荣,但背着壳的人他们的骄傲只允许他门永远给世人看的是他的光鲜与胜利。大概在相遇后的半个月后我才知道他发泄的方式是用最快的速度跑最远的距离,不断的挑战极限,将自己累到没有了感觉。站在分手的那个路灯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倔强的连腰都不肯弯下,更不用说是搀扶了,接过我递来的水,从头浇下,让汗水,泪水和着那矿泉水一起流下,不让人看到他的泪珠,包括我。这时,我从不说话,平时的灵牙利齿全都不管用,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废话,说出来只显得矫情。背着壳的人,既然选择了要壳,就舍弃了自艾与自弃,无论是落在多深的谷底也坚信自己能爬到顶峰。我的难过则是在飚车的速度下被风带走,那时被风带走的还有我的眼泪。每每那时他都将我的眼泪看的仔细,我能从那双相似的眼眸中看到怜惜与心疼,却不出言安慰。“不要这样”“你身体不行才这样”“其实你已经很不错了”这些会伤害我自尊的话,他从没说过。他只是随着我的速度不断的加速,一定要与我并进,不管这有多累。每当我听到他那沉重的,凌乱的失去往日节奏的脚步声和浑浊的喘气声时,我的心就象是被人紧紧拥在怀里,仿佛那个拥抱我的人将他的力量源源不停的传给我,支持我一切的任性决定。我失控的情绪总会在那些声音的作用下恢复正常。还是再分手的路口,他会拦住我,递来一包纸巾,这时我们的影子就象是拥抱在一起。我总会有靠在他怀里哭泣的冲动,而在他闪烁的目光中我也看到了相同的冲动。这个冲动总是在此时和他发泄完后强烈的涌现,如同那复活的火山,炽热的烈焰随时都会喷薄而出。这两个冲动唯一的差别就是有时是我心疼他,有时是他怜惜我。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因为一旦爆发我们以前的一切就全被那炽热烧的一干而净,这是背着壳的人决不允许发生的。
我和他就这样一起有三个月零二十三天,直到我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结束。分手的那晚,我在分手的路口轻轻说了句“GOOD LUCK!”原以为他没听到,却发现他站在路口没象平时立刻转身而去,却默默的看我过马路,慢慢骑远。很远的后回头还能隐约看到坡上他的身影。孤单,落莫的影子里我感受到他那颗矛盾的心:是否应该就这样结束,就这样让她离开。静静的站在那没有动一下,是害怕一旦响应了身体里细胞的叫嚣就无法回头了,一旦迈了步就会一定追到,自己的方向还能找到吗?哦,BOY,知道我为何不敢放慢速度了吗?如果放慢,停下,我还能再起步吗?我们是如此的相契,又是如此的相似。那个早早就定下的目标是生命存在的唯一动力,终极一生就是向着那金字塔的顶端攀爬。身上背的那个重重的壳里除了自己的心还有更多的是爱自己的人的期望,所以每一步都只能向原定的方向前行。无论路途中有什么,鲜花或深渊,都不能改变方向。无论遇到什么,天使或恶魔,都不能停止,退后,所有的一切会阻碍的都要藏进壳里,深深的,即使失去了真实也要带上面具。拒绝同情与施舍,永远都是强者面孔,就算满身伤痕也要自己的伤口自己舔。哦,BOY ,不用再为我心疼,我和你一样都是有着强大生命力的生物,你所看到的软弱不会将我打倒。眼泪淹不死我的,坚强与性别是没有关系的。哦,BOY,你的怀抱不是我的终点,你我或许是最相近的人却不是陪伴彼此一路的人,无关与其他只因为我们相遇太早了!幸福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同,不幸的人生却大都相同,原因大都就是一份或早或晚的感情!
现在,我在这个城市里一所重点大学里学习,我住校。也再没去过母校了。忙碌的生活让我很少想起以前的,现在的感情。唯一会偶尔记起的就是象抽象画的他,而且总是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想起,隔着挂在眼眶里的泪珠他的影象就会格外的清晰,仿佛耳边又响起那脚步声和喘气声。难过时,孤单时,哭泣时……还有就是在2月14日那个都是玫瑰与爱情的日子里我都仿佛又回到那条马路上,看见他站在第三个路灯下等我一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