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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识山 ...
三人把段家公子的尸体处理了,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人能安心地回房休息,江限在院中生了把火,自己仰坐在槐树树杈上,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院外的情景,徐商羽和连宋则围坐在火堆旁。
徐商羽干坐着无聊,没话找话道:“前辈说来这里是为寻找故人遗物,找到了吗?”
此言一出,连宋望向槐树的目光一滞,连带着闭目养神的江限都顿了顿。
张宴归什么都没教会徐商羽,唯有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得了真传。
江限脑中乱作一团,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先前他根骨绝佳,未及弱冠便悟得莲花剑心,能到此境界者无几,莲花剑痕识别度又高,小辈可能不识得,但要是让仙盟的同辈瞧见了又是免不了麻烦,所以从清河到丹阳他一直以符修的身份行事。
刚才斩杀半妖的时候实在情急,不然他绝不可能拔出剑来。
徐商羽隔得远或许没看到,但连宋一定是瞧见了,当年之事他要说不介怀肯定是假的,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现在势单力薄,修为尽失,要是这人再来那么一遭,小命休矣!
新魔降生,必定会轰动仙盟,尤其是负苍雪,同为狼族,长生使不可能感觉不到本族族内魔化,必得往丹阳一趟。
待到那时形势对他更加不利,不如趁现在找机会离开,免得到时候被仙盟几家围攻。
江限瞥了瞥自己那个不太聪明的师侄,好歹有定南阙罩着,只要他不离开这个院子就能等到仙盟的救援。
“还没有。”连宋堪堪收回视线答道。
南安词还在家祠暗室中。
江限曲着腿微微松了一口气。
二人有问有答,间杂着一些修真界的趣事,徐商羽在山上关得久了也没人跟他讲过这些,觉得甚是有趣,不知何时已至午夜。
系统:【你老相好挺了解你啊,交情不浅。】
江限侧首瞥了他一眼,刚巧对上连宋的视线:【不是交情,是纠纷。】
江限听着两个人在树下谈论自己感觉格外别扭,尤其是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
少年抱着长剑,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多了几分稚气:“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连宋表情空白一瞬,垂眸用手中的木棍扒了扒火堆道:“他曾救过我一命,后来我做了一件很对不住他的事,是我负他。”
他以为江限不会在意,自己也不会在意,没想到江限是真的不在意,他却被困在其中数十年,日日煎熬,直到那人身陨,也是那一年他的无情道碎了……
年少心动,当时以为的肆意洒脱,最后却成了一生中最深的执念。
待连家在仙盟中站稳脚步,他就把基业全数交还给了连齐,自己云游四方,寻找南安词的下落。
徐商羽也不言语了,整个院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系统幽幽来了一句:【他不会是给你带绿帽子了吧?】
江限叹了一口气:【他那时身受重伤,暂时寄身在万灯楼,我帮他解决了几个刺客,没想到这人转身就带着那几个人的尸体去仙盟告我的状,那几个人确实是我亲自动的手,辩无可辩。】
现在想来,那几个刺客应该就是连家自己的人。
江限曾经真的把连宋当做过朋友。
系统啧啧道:【仙盟水真深。】
霜寒露重,三人各怀心事,忽而门外又传来一阵拍门声。
徐商羽不耐烦地起身,道:“怎么还没完了!”
江限掰了一根树杈,砸到徐商羽脚边:“别去,门外是血尸。”
徐商羽忙刹住车,过了好一会门外的声音才消停下来,徐商羽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门口果然积了一小滩血迹,还有一些血在顺着木门往下滴。
方才他们动静不小,血尸迟早顺着味找过来,血尸这种邪物棘手得很,若是一只两只还好应付,也不知段九方到底炼了多少这种东西。
他们三人尚且如此狼狈,也不知道诩赧怎么样了?
事不宜迟,他若要走,就要赶在仙盟来人之前把诩赧和南安词带走。
掐算着时辰已经快要卯时,天空依然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一般,东方隐约有一丝透亮。
天亮之后,低级魔物会大量减少,虽然危险但并非无胜算。
待二人回房歇息后,江限在自己房间留了一张留音符,悄悄把小院的封印强化一遍,还在四角埋下隐息符箓,只要他们不离开这里就一定可以撑到仙盟的救援。
一切准备妥当,江限飞掠出墙,天空还是遮着一层黑雾,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一样。
他一路小心隐藏自己的气息,幸而在幻境中他已经把段府的路摸了个门清,一夜过去,段府大大小小的角落都爬满了青苔和蘑菇,原本是小路的地方突兀地生长许多高大的树木,这些植物无一例外都萦绕着灰蒙蒙的魔息。
路过花园的时候,宴席的酒盏还未撤下,园子里横着许多宾客的尸体,脸色铁青,血肉已经被吸食尽了,只剩下紧紧贴着骨头的皮肤。
在此之前一个疑惑一直萦绕在江限心头,他们离开的时候连宋已经打开石门,为什么没有取到南安词?还有之前在幻境中,徐商羽在家祠外等了半个时辰却没有和连宋碰面,是什么阻碍了他?
现在答案已经很清晰了,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乌立圣女便入魔了,连宋不得不从石阶上退出去,一路杀到他们所在的小院。
——那时候,段府已经几乎没有活人了。
而他们因为住的地方比较偏远而暂时躲过一劫。
江限在路边捡到一把长刀,勉强能用,随便找了个绑带系在背后,方便取用。
算起来,日出已经有好一会了,段府里还是一派灰蒙蒙的景象,能见度很低,还要躲避时不时冒出来带有魔息的植物,江限这一路上走得不算平坦,到达家祠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一只血尸在门前晃悠。
血尸,生前被献祭,死后成为邪神的奴隶,其制作过程异常残忍,剥皮敲骨,皮囊包裹血肉,骨架支撑身体,除去二者血肉便不受束缚,可以肆意变化形状,这也是血尸最难对付的地方。
江限耐心地等了一会,它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本不想主动出击,但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暴露的气息就可能引来更多的血尸。
那血尸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呼噜声,转眼间,血肉融化成一团血迹,很快就消失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影子。
这是,走了?
还来不及松口气,这时候一声“咕噜”声从头顶传来,像是轻笑,随即一股腥臭味从背后袭来,江限转身的同时抽出长刀。
果然!那血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五官模糊不清,只勉强能看到凸出来的眼珠,猩红的血肉表面糊了一层青黑色的筋脉。
江限一刀狠狠地劈在血尸身上,没有骨架和皮囊的支撑,血尸可以任意变化形状,这一刀砍得很结实,血尸澄时不动弹了,下一刻,江限瞳孔骤然一缩——血液混着颗粒般的碎肉随刀而上,缓缓向他流动而来。
它这是在寻找躯壳?!
决不能被这些血肉侵蚀!
江限抽刀疾退,刀尖上的碎肉和着血珠一齐被甩到了附近的树上,接着这些污秽像是长在树上一样,江限脑中灵光一闪,在血尸再度袭来之际,江限飞身向前,三两步踏翻面前的血尸,随即将其身首分离。
下一刻,血尸身首再度融合成一体,口中咕噜声不停,像只刚出柙的野兽一般。
江限眸中寒光一闪,向身侧的奔去,这一片狭|小的空地长了十多株参天大树,不过一瞬已经无处可逃,血尸慢慢逼近,口中的咕噜声越发兴奋。
江限不躲不闪,任由血尸急不可待地向前扑去,待其上前,江限翻身踏过它的头顶,衣角划出凌厉的弧度,血尸一头装上面前二人环抱粗的大树,身上的碎肉混着血液延着树干而上,瞬间铁青色的树干被腥红的碎肉糊满,近看来还能隐隐看到嗡嗡流动的血肉。
江限轻飘飘地落在树前,血尸没有支撑,一旦攀附到活物就很难剥离,方才它延刀尖而上明显是想把他当做攀附的躯壳。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火符箓贴到树上,嘴里念着罪过,一边把姜黄色的符纸贴到树上,木生火,树干一点即着,夹带着焦糊味,火光冲天。
江限简单地做了个超度,转身向家祠走去。
石室还是像幻境中一般湿冷,这里的情况比起之前还要糟糕,小妖们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深黄色的腐水流的到处都是。
活水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一方黑色的水池出现在面前,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江限从袖中拿出刚才在宴席上带出来的果子,用水来回冲洗好多遍才轻轻放到池中,还没有把手抽出来就感觉手心被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轻触一下。
“哗啦”,有着墨蓝色头发的小鲛人钻出水面,湛蓝色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江限拿出两枚钱币摆在池沿上。
“你是来接我走的吗?”小鲛人捧着他的手,满脸期待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小鲛人围着他游了两圈,笑嘻嘻地说道:“因为我经常梦到主人啊。”
“我来接你离开,”江限把一个护身符挂到诩赧白嫩的脖颈上,“但是在走之前,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小鲛人脸色白了白,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现在外面很危险,但是我必须要马上离开,这里比起外面要安全,如果你要跟我走的话可能会受伤,运气不好的话我们可能死在外面,留在这里会有人来救你,我会给你留一道法阵,保你无忧。”
只是仙盟会怎么处理这只小鲛人还未知,仙盟排外性极强,诩赧去到仙盟未必有跟着自己自由。
江限把利害都挑明了,然后让小鲛人自己做选择:“你是想留下,还是继续跟我走?”
小鲛人松了口气,看着主人那么严肃他还以为自己马上要变成生鱼片了呢。
“那主人能保证我们死在一起吗?我想和主人在一起,死在一起都可以。”
他的表情认真,语气却和谈论天气一般,好像生死还不如一场雨来得重要。
江限扯了扯嘴角,一时间哭笑不得,扶额道:“我们还是很有可能会活着走出去的。”
小鲛人原地欢呼:“那诩赧就要和主人活着在一起!”
江限拿了南安词,诩赧不到三百岁,还没化出双腿不能行走,江限把诩赧放到储物袋中背到肩上,临走时,江限往石室里丢了个火符箓,熊熊烈火拔地而起,其中的怨灵也终于得到超度。
一路上小鲛人都显得兴奋异常,就连冗长的石阶都能吸引他的注意。
外面的光线并不强烈,天空还是那副灰蒙蒙的样子,但对于长期在地下的诩赧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刺激了,江限拍拍他的头,劝他先在储物袋中睡一会,等眼睛适应了再出来玩。
小鲛人抱抱他的脖子,依依不舍地钻回储物袋中。
地上的情况比之前还要糟糕,天色更加阴沉,明明是正午的时辰却几乎与日暮无异,还有那些糟心的植物不仅数目增加了,体积也比之前更大了,简直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
路上的青石板被拱出来的虬劲树枝翘得老高,目力所及之处几乎长满青苔,段府之前的奢靡悉数不见,单看眼前的景象还以为误入荒山深林。
段府修盖得就像是聚阴驻邪阵一般,邪祟一时半会跑不出去,里面的人也难以出来,想要离开只能破门而出。
江限只知道家祠在最北方,段府的正门在南,东西似乎还有两个偏门,不知道具体位置,贸然前去,风险太大,江限权衡片刻,决定走最稳妥的南门。
有了南安词的加持,江限这一路上还算顺利,走到一半,发现树木的数量越来越多,几乎无处下脚,有些树木上面还长出滑溜溜的藤蔓,把原来的道路都遮蔽了,江限走好久才发现是在原地转圈。
眼前的道路开始变形,江限暗道不妙,用刀刃在左臂上划了一刀,视野才重新清晰起来,树木丛生,魔息致幻,要抓紧时间离开。
一炷香的时间后,江限从迷林中绕出来,眼前的视野忽然开朗,江限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布局似乎有些熟悉,看到石碑上的字后便明了了——这里是东园,他曾在幻境中来到过这里。
这里好像并没有受魔息的侵扰,还是之前幻境中的样子。
江限在石碑前犹豫片刻,他又一股强烈的预感,或许整个段府的秘密就在其中。
正出神,忽闻一阵怒骂声其间还夹着剑气击偏的声响。
“这狗东西怎么只可着小爷一个人追啊?!”
是徐商羽。
江限想宰了他的心都有了,心道说了不让出来,这讨债鬼怎么还是出来了!
---
徐商羽也是想把江限宰了,南安词就他|妈那么重要?非要拿?!
转身看到江限的那一瞬间,他的天灵盖都要吓飞了。
江限面色镇定,闪身到他身前,手执南安词在空中画了一张巨大的符箓,符文在空中绽放出金色的光芒,掀起强烈的气流,那两只穷追不舍的血尸被包裹着击退数十米。
随着一声巨响,两滩肉泥被紧紧地拍到树上,符文紧随其后,炽热的火焰延树干而上,霎时间迷林中充满焦尸的干油味。
徐商羽在一旁都要看呆了,原来这人对南安词的执念如此之深不是没有道理的。
江限一把抓住徐商羽的手臂,狠狠地划了一道,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小臂流到地上。
林间树木散出的魔息致幻。
徐商羽痛呼一声,紧接着眼前的视野变得格外清晰,之前眼前就像是糊了一层白翳一般。
江限面色不善道:“不是说好让你们在小院里等着吗?”
一说起这个徐商羽就来气:“你只说出来找南安词,也不说清楚,我发现留音符的时候都已经快正午了,天知道你什么时候走的?!外面这么危险,万一死外边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二人往外走,徐商羽一路絮叨个不停,而且语无伦次,江限平时也没发现他像个老妈子一样,这么能唠叨。
“我命硬。”
“命硬也不能这么折腾,你死了还能活啊?”
江限回想起在清河坟场爬出来的时候,不由轻笑一声,徐商羽看他这个样子就气到不行。
江限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问道:“我是谁?”
徐商羽也愣住了,半天才呆呆道:“顾……顾许?”
他们有一上午独处的时间,连宋并没有告诉徐商羽自己是谁?还是他根本没认出来?
“无事,试试你神智清不清醒,”江限话题一转,“连公子呢?”
“我让他在小院里等着,他不肯,非要一起出来,这路上全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俩走到家祠的时候看到有一棵树被点着了,周围围了很多血尸,看到我们就开始追,一开始我们还在一起,这里的路实在是太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分开了。”
二人刚出迷林,就看到东园的石碑前站了一个人,正是连宋。
他身形有些狼狈,想来也是经过一方激战。
三人回合,徐商羽看着石碑纳闷道:“为什么这里没有长树?”
连宋也随着环顾四周,这里不仅没有遮天蔽日的树木藤蔓,而且光线也比其他地方明亮许多:“段公子的居所。”
徐商羽拍拍石碑,建议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我们既回不去也没有办法离开。”
二人也觉得这话有理,这个地方确实奇怪,但这股古怪未必不是好事,起码他们可以暂时有个栖身之所,顺便计划一下接下来是躲还是杀出去。
东园比他们之前住的小院子要大很多,几人先把能藏人的地方看了一遍,并没有幸存的小厮,也没有血尸,江限照例在园中布了一道法阵。
只剩下最后一间主房,徐商羽先上前打开门,房内桌椅茶几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干净地可怕。
连宋拽住江限的袖子,摇头道:“里面有东西,我先进。”
江限并没有理会:“无妨,不劳前辈。”
主房很大,外面两个房间都很规矩,只有最里面的那一间最为蹊跷。
那是一间卧房,靠东墙的地方有一架四四方方的幔帐,隐约可以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
而床前则不知从什么地方扯了几百道横七竖八的红线,像是扯了一个阵法。
徐商羽在最前,房间光线幽暗,一个没注意,直接踩到了红线上,看清眼前的境况正瑟瑟地要把脚撤回。
江限猛然喝道:“不要动!”
徐商羽动作一滞,当真不敢动了。
他顺着江限的目光看向正中央——那些红线汇聚之处悬了一枚铜色铃铛。
古铜量重,风吹不响,常见做钟,做铃铛倒不常见。
他刚才动作那样轻都惹得红线一阵颤动,再重些恐怕那铃铛就要响起来了。
连宋轻声道:“三清铃。”
他先前是音修,对这些东西很熟悉,三清铃是融魂的器具,大小不一,为了方便携带常做成铃铛的样式,是常见的灵器,多在超度冤魂时用到。
现在三清铃中魂满,只消稍稍一动,里面的怨灵便可从中逃出。
生死一线。
徐商羽额头沁出一丝冷汗。
窗外的天骤然阴了下去,一阵妖风穿堂而过,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枚三清铃已经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了。
“咚咚咚~”
它发出的并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悠远古朴的钟声。
寂静片刻,瞬间房间里的魔气大涨,各种尖裂嘈杂之音四起,仿若置身于闹市。
原本四四方方的幔帐瞬间膨胀起来,紧接着裂帛四散,三人这才看清里面的境况。
——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神情淡然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细看来这女子不过二十多岁,皮肤雪白,近乎透明,眉眼间满是不可亲近的清冷寡淡,只是躺在这里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威慑感。
一团硕大的黑雾向床幔袭去,剩下的缕缕黑气都化成头颅的样子,嘶吼着向外冲去。
——这些都是随魔降生的恶灵。
江限一把拉倒徐商羽:“趴下。”
数百只魔族怨灵鬼哭狼嚎地向外冲去。
待这些怨灵悉数冲出去,三人才缓缓起身。
“没事吧。”江限下意识地问道。
连宋面色苍白,摆手道:“无碍。”
江限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到徐商羽脑袋上:“你傻啊,不知道躲?万一被附体了,凝魂丹都救不回来。”
徐商羽吓得天灵盖都要飞了,直直地指着床榻:“不,顾许,你看,人没了。”
二人顺着他的指示看去,床上的女子已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层深色的血迹。
三清铃还在咚咚作响,房间外传来阵阵咕叽声。
——是血尸!
那些怨灵把阵法击碎,血尸可以畅通无阻。
江限回头看到还在叮咚作响的三清铃,三清铃摄魂聚尸,是它把附近的血尸都聚了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看样子已经行至门外了。
江限语速很快:“血尸杀不完的,师侄你带着一只铃铛,向西跑,不要停,三清铃聚尸辟邪,血尸不会伤害你。”
“那你们呢?”
“我们出去之前必须要把这些怨灵除掉,不然他们也会跟我们出去。”
彼时,怨灵蜂拥而出,丹阳城将会沦为人间炼狱。
徐商羽拔腿欲走,又顿住把重泉摘下来丢到江限怀中:“我在南门等你们。”
钟声渐远,血尸也跟着一并撤离。
江限把南安词递给连宋:“你且拿这个防身。”
连宋摩挲了一下笔身,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十六年前,尊主也同我说过这句话。”
那便是认出来了。
江限向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也不想在此人面前做戏,不冷不热道:“你记性不错。”
连宋很熟悉他这种不给人台阶下的做事风格,也不再多说。
……
出了门,二人才发现外面竟然飘起了大雪,寒冷非常,天降异象,必有灾祸。
不得不承认,仙盟人宰杀怨灵、驱除邪祟确实有一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嚣张地怨灵已经是偃旗息鼓了,四处逃散。
如果接下来能找到那位乌立圣女还未成形的新生魔体,再一举斩杀,说不定他们就不用等仙盟的救援,自己也可以早些时间溜之大吉。
江限暗自盘算。
二人行至一处荷塘,现在天色黑白不分,不知昼夜。
连宋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蓦得开口:“刚才那个白衣女子便是乌立圣女。”
江限之前用神识探神像,清楚地感知到很多年前那位墓室的主人便没有□□了,所以才告诉徐商羽她是“非人之物”,想来是琉璃盏为她再造的身体。
连宋道:“我与兄长幼时曾在负苍雪寄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听闻三百年前有一位乌立圣女名叫紫渊,是被族人以极刑处死的。”
“哦。”江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连宋隔着雪片看江限琉璃色的眸子,他眼尾有几分凌厉的弧度,此刻垂着再看锐气减了许些,只一瞬心中便乱了节奏,恍若十六年前淋得那场雨,杂乱无章,又心如擂鼓。
连宋抿抿唇,涩声道:“我予尊主,此心不假。”
“哦。”江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年他入万灯楼确实是连家设得一个计,即便他不去兄长也要去,这个方法确实不光彩,但却是能最快让连家恢复生息的招数。
他后悔了,从离开万灯楼的时候便后悔了,走进仙盟的那一刻最煎熬。
以这人的性子,若是这人真对自己存了几分恨意,只怕是要提剑冲到明月夜也要杀了他,他也一直在等,只要能再见一面就好。
可惜,直到他身陨,他们都没再见一面。
江限面上端的不动如山,心里有一百辆载着老头看手机的地铁呼啸而过。
妈的,死到临头了你第一反应是说这种胡话,脑子有病吗!
对象还特么的是本书最大的反派!
系统:【我去,江江宝贝,你的老相好在跟你表白欸,你看哈,你要是在这里找个对象,那幸福值不就蹭蹭蹭涨,到时候再死,就能顺利转生了!】
江限咬牙切齿道:【不该活的时候就装死行不行?】
他当年是不得不走剧情,入万灯楼,不然谁愿意做个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碰到同样倒霉的连宋就多照顾了一把,即便是后来背锅也勉强在预料之中,谈不上有多恨,就是有点生气。
完全没想到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
难以言喻的静默再次降临,气氛焦灼起来。
“当年之事,确实是我的过错,不敢奢求尊主原谅,我只想……”
江限及时止损,再等下去不知道他还要再说什么不得了的话,干咳一声道:“知道了。”
哪路神仙随便来一个,真是要了老命了。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笑声划破寂静,随之一团黑色魔气骤然降落:“不知死活地东西,竟敢挡我的路。”
江限:谢谢你,紫渊。
那魔气依稀可见是一个人形,眉眼间皆是戾气。
这还不是她的实体,只是觉醒前的一个分身!
江限右手执剑,左手夹了一张符咒,衣袂翻飞,飞身向前,连宋手持南安词,笔走龙蛇在地上画了一个玄蕴剑阵。
紫渊冷冷一笑:“不自量力。”
她的眼睛骤然变红,额上隐有青筋暴起,骤然玄蕴剑阵被震得七零八落,江限被这魔气掀到一旁,堪堪稳住身形。
新魔并非常人能抵,更何况二人皆是身负重伤。
紫渊伸出利爪,掌心带风,江限躲闪不及,心道只能生生挨住,保不齐要变成透心凉。
电光石火间,他忽闻右耳处铮然一声,似是利剑出鞘,随着一道红光乍现,一道绯色剑意势如闪电直直向紫渊刺去。
——不识山!
江限瞳孔紧缩,不仅是因为这把剑是他亲手所铸,更是因为它的主人应在千里之外的万灯楼!
他何时在这里藏了一道剑意?
不,不可能,他这一路都格外小心不可能露出破绽,从未给过任何人近身的机会。
也许是太紧张了……
紫渊猝不及防被那道带着血光的剑意刺个正着,痛呼一声,身形骤然消散。
江限用重泉撑着站起身,那道绯色的剑意却像是一个烙印在脑中挥之不去。
还不能松懈,周边怨灵看到他们气势弱了,意欲伺机上前分食二人。
一声清脆的叶笛声划破寂静。
二人顺着声音抬头,隐约看到雪幕之后有一道白衣身影,正稳稳当当地站在树顶。
本来还在往这边聚拢的怨灵听到叶笛声竟纷纷愣在原地。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攻是个戏精!攻是个戏精!攻是个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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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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