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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膳食 今日颇为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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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颇为清闲,韶衡本不想在床上躺着,可裴渊清顾虑着不让他下榻,睡不着又是百般无赖下韶衡只能取些书来看。
一看就是半日,转眼就到了用膳的时候。
确定了韶衡没有染上风寒,裴渊清这才让人下了榻。
宫人正布着膳,韶衡一扫,三素七荤。
用膳了,韶衡特意留意了一下裴渊清的动作。
裴渊清用膳向来以吃饱为重,三筷子菜能配两碗白饭,末了再咽一个白面馒头便心满意足了。
御案上的膳食仿佛就没动过一样。
眼见韶衡迟迟不下筷,裴渊清问:“是这些不合心意吗?老春子·····”
韶衡连忙阻止:“不是,只是圣上不吃菜的吗?”
裴渊清愣了一下:“吃了啊,只是吃米饭不容易饿。”
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合情合理的答案。
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活得不长久,大裴历代帝王过得都极为奢靡,似乎是想要享受尽了人间的一切才甘心,相较于先帝奢靡的作风,裴渊清实在过于简洁更甚至可以称之为寒酸。
先帝有名有姓的宫妃多达五十余人,宫女三万,每次用膳百余道菜。
到了裴渊清,后宫不过四人,宫女几次外放如今宫中还在的不过三千,单独用膳时一道菜便足以,这样的膳食若放在寻常的贫穷人家都要被说笑,更何况裴渊清是堂堂的一国之君!?
瞧见韶衡背对着自己,裴渊清心里有些莫名的委屈与不解,这膳食同往日一般没有太多的差别,可这次韶衡却拉下了脸,面上一言难尽,也不让他去换几道菜,用了膳就这么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多说。
轻轻戳了戳韶衡的后背,韶衡却一动不动。
“你生气了?”
韶衡没有回应。
“是今天的菜不合心意吗?”
韶衡依旧没有回应。
“是因为菜太少了吗?我下次让御膳房多做些好不好?三十······五十道菜怎么样?你想吃什么都和我说······别生气了,好吗?”
韶衡终于转过身来,裴渊清松了口气:“你想吃什么,你说,我记下了······”
话还没有说话就被韶衡一手捂住。
裴渊清:“?”
“我没有生气,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有点难受。”
“难受?心口疼?还是胸口蒙?”裴渊清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韶衡一把把起身的裴渊清拉了回来:“不是身上难受,是心里。”
裴渊清怔了一下,乖乖做回榻上,有些茫然。
见韶衡看着自己,裴渊清呐呐道:“当皇帝前我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郗水县王,日子虽称不上是大富大贵但也能吃饱穿暖这也就够了,皇帝再尊贵不也是个人,是个人也要吃饱饭吧,菜纵然好吃但吃着多也饿的快,不如米饭来得实在。郭周太祖不也说过‘朕出身微寒,得幸为帝,岂敢厚自俸养以病百姓乎?’,我怎么做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韶衡不语,裴渊清却是不明所以的胆战心惊。
小心翼翼地伸过手去,碰了一下,似乎没有抗拒,又小心翼翼地把人还珠,好像也没有不开心,裴渊清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浓重的血腥味围绕在鼻子周围。
韶衡睁开眼,身旁已经没人。
这是怎么回事?
床帘中,隐隐看见御座上有个黑影。
“圣上?”
那黑影不动,没有回应。
韶衡一把拉开床帘,裴渊清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
“圣上!”
裴渊清还是置若罔闻。
韶衡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走近一看。
当即愣住了。
血染透了衣裳,裴渊清面无表情地拿着匕首在胸膛上刻着。
韶衡一把握住了裴渊清的手,却发觉裴渊清的力气极大,根本控制不住,那匕首还在胸膛上刻着。
“圣上!圣上!裴渊清!醒醒!快醒醒!!!”
韶衡一手控制着匕首,一手去用力揉捏裴渊清的脸,却是没有丝毫见效。
听见响动的小家子闯入,看见形式危急,连忙叫醒老春子又去喊了御医。
老春子见了,二话不说取了一盆凉水泼在裴渊清的脸上。
裴渊清猛地怔住,一动不动,片刻便睁开了眼。
满是血丝的双眸涣散,过了好一会才有聚焦,裴渊清缓缓抬头,看着面前一脸惊惧的韶衡:“倒是吵到你了。”
裴渊清放下手中的匕首,站起身走到榻上,对老春子道:“不是什么大事,小家子倒是毛躁了些,你去把张太医请来即可,莫要让消息传得满城风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皇帝要死了。”
老春子领命退下。
裴渊清脱下满是血的亵衣,看了看身上的伤,不过划了四五道口子,见韶衡呆在原地,便宽慰道:“可是被吓到了?没事的,下次在遇到这事,泼我一身水就行了。”
见韶衡不语,裴渊清又道:“倒是惊扰了你休息,想必今日你也休息得不好,明日你便回坤宁宫去吧。”
韶衡垂眸:“圣上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裴渊清平静道:“我的意中人,亦是我的帝君。”
韶衡直视裴渊清:“那圣上为何要赶我走?”
“我没有!”裴渊清解释道:“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韶衡突然道:“圣上,像吗?”
裴渊清没反应过来:“像···像什么?”
“坤宁宫那一夜,”韶衡无奈,“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裴渊清一顿,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年轻的御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到,倒是解了裴渊清的围。
带御医走后,裴渊清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韶衡,也瞧不出小公子面色,便试探道:“可是继续歇息?”
韶衡坐到榻上,不语,面色不显。
如此这番,更让裴渊清心中不安,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无措地坐着,目光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韶衡。
“圣上真当将我当成意中人。”
裴渊清心中一震,认真道:“千真万确。”
“那圣上为何要赶我走?”
一说到这,裴渊清连忙解释:“我从没想过要赶你走,只是你也见了,这······”
“既然圣上将我当成意中人,那为何宁愿自残得满身伤也不愿同我说一声?即是意中人,如今这种情况圣上为何第一反应是让我离开!?”
韶衡的语气和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咄咄逼人。
面对韶衡越来越近的脸庞,裴渊清不争气地往后挪了挪,直到整个人靠在柱上无处可逃,气息一下子就紊乱了。
“圣上,回答。”
如今的场面已经不是裴渊清所能控制的了。
裴渊清咽了下口水,结巴道:“抱···抱歉。”
“不要抱歉,圣上,回答。”
这下,裴渊清更加不知所措,只好垂着眸:“都是我的错。”
裴渊清这一说,韶衡就知道裴渊清没抓住重点,哼了一声,转身躺在床上,背对着裴渊清,不再说话。
如此一来,裴渊清慌了。
轻轻地戳了戳韶衡,没有丝毫的回应。
几次的触碰都没有丝毫反应,裴渊清只好拉上床帘。
黑暗中,什么都见不到,却能听见身旁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裴渊清渐渐平静下来。
老实说来,今日的事情已经超出裴渊清能控制的范围了。
帝王心术,治国之道这些裴渊清不说炉火纯青也算得上是信手拈来,可若是说到情感一事,裴渊清真当是一窍不通。
裴渊清只对韶衡动过真心,可前世两人最终到了那般地步,韶衡死后,裴渊清疯病发作,无心情爱,独自一人清心寡欲过了二十年。
今生有幸黎民爱戴,得上苍垂怜,又与韶衡再见,裴渊清心中清心寡欲,不再强求什么,只希望这辈子韶衡能过得喜乐安康,其他的也不求了。
如今遇到韶衡这般动作,自然是招架不住。
刚刚是他慌乱了,如今静下心来仔细一想,韶衡的意思昭然若揭。
一丝丝的暖意从心底升起,思绪豁然开阔,心底忍不住地甜蜜起来。
再次伸手碰了碰韶衡,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可这次裴渊清是笑着的。
没有放弃,将掌心贴在韶衡的后背,裴渊清轻声道:“阿衡,我从来没想着赶你走,只是我觉得这殿内血腥味太重,你也未必睡得下去,我知道怎么做不对,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些年,我想了很多,当年你嫁于我不过是因为先帝的一纸诏书,你本就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又怎么会甘心困居于宫中,承欢另一个男子的膝下,纵使你面上不显,可眼里还是看得出来。以前的我,做了很多的荒唐事,想补偿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之前我又误解了你的意思,心中也明白你终究是无法相信我的,我明白,也理解。那半年的自囚,我或许一直是在麻痹自己,用数不清的奏折,没有我参与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我从未想过去轻贱与你,但之前的那些事······真的很抱歉······”
“你一直是我的意中人,或许我从来都没有同你说过那天,太平三十年的上元节,一眼惊鸿,你一席白袍,站在桥上,我转眼看过去时,正好花火在你身后绽放,那一刻,你恍若是下凡的仙人。在此之前,我从未奢求过什么,直到那一刻,我希望你在我的手中。”
“这么多年就像梦一样,兜兜转转,你竟然真的成了我的人。纵使先帝做了那般的恶事,只有这一件便足以抵去所有的恶。那些自囚的时日,我想了许多,或许如此这般也不错。但一切决定权都在你,无论你是否接近,我都在这。”
裴渊清絮絮叨叨地说着,思绪有些飘远,甚至没有注意到韶衡转了身。
直到两只手静静交握着,裴渊清恍若惊醒了般,直勾勾地看着韶衡。
“这应该就是我的回答了,阿衡,你满意吗?”
韶衡没说话,只是撑着身子轻轻吻了吻裴渊清的嘴角。
其中种种,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