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风乎舞雩咏而归 她仿佛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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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夫太郎今天要去码头帮工，事实上，他已经错过了昨天的机会，只是没有告诉瞳。
小瞳也起得很早，她送妓夫太郎出门，然后特意换上了小春送的衣服在家里等她。
“小瞳，这是我大哥送你的草莓苗，你找个地方种起来，夏天到来前可以吃几个草莓。”
“谢谢小智哥啦。”瞳甚是欢喜，她有种植阳台草莓的经验，有信心能吃到草莓。
“小瞳，你隔壁，搬来一个人啊？”小春欲言又止。
“嗯。”瞳有点尴尬，她不知道小春会不会介意。
“那你去帮忙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听得出，小春是知道情况的。而她的眼神里是真实的关切。
“好。”小瞳觉得很幸运，有一个理解自己的友人。
“喔，对了。你那件外套能给我一下吗？”
“诶？”
“我要做身新衣服，我哥说两件一起做的话有优惠。”
“你哥？”
“啊——对，我们全家都要做新衣服嘛，量大优惠。嘿嘿。”
“那要多少钱？”瞳不确定自己能否负担得起，毕竟自己还是个无业游民。
“先做起来吧。是打算送你的，不过你若是有负担，就慢慢还我吧。”
“谢谢你，小春。”瞳有些感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拿了那件真正属于自己的衣服。
“走，今天我们去久保家吧。”
路上，瞳扒了扒关于久保的信息。
“小春，你俩平时聊点啥呀？”
“这个么，他会教我认字，有时候会和我讲一些故事。”小春握着拳托着下巴作思考状，“比如他和我说过，中国有一个叫庄周的圣人，妻子去世了他在那里敲盆唱歌，庆祝她摆脱了人生的疾苦。久保哥说他读到这个故事时能够理解庄周的行为，可是兄长意外去世时，还是无法止住哭泣。他觉得很苦恼很困惑。”
“那小春怎么看呢？”
“我觉得这个庄周是神经病吧，妻子死了在那里敲盆唱歌。不过这话不能说，我就安慰说，久保哥，那是圣人的事，咱不管。难过的话还是要宣泄出来啊。”
“其实，妻子刚死亡的时候，庄子悲伤地哭泣了。”小瞳说，“世人都说他看透生死，非常通达。我却觉得，庄子只是很快接受了事实，并以此排解悲伤，安慰自己，即使爱人离去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小瞳你和久保哥一样，尽喜欢说这些有的没的。”小春露出了嫌弃的目光。
“那你喜欢吗？”
“切——”小春转过头去，又叹了口气。
久保家到了，房子的破烂程度和妓夫太郎家差不多。
“喔，这就是小瞳小姐吧。小春姑娘经常提起你呢。”一个清瘦的男人高兴地把二人迎进屋。
“久保先生，打扰了。”瞳也礼貌地回应。
久保给两位姑娘倒了茶水，尽管贫穷，仍然尽力维持着礼貌与体面。
就是那递茶的手势，也太讲究礼仪了吧。看在小春的面子上，瞳只好端着一副很有教养的样子。
“听小春说，小瞳小姐对汉文化也有一定的研究呢。”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略知一二。”瞳偷瞄了几眼小春，发现她其实也端得很累。仿佛给她一个热炕马上就能躺着抠脚。
“那敢问小瞳小姐，最有感触的是哪个人物，哪首诗歌，哪个典故呢？”久保期待地看着小瞳，大概很希望有个人能和他罗生门河岸论剑吧。
瞳看向小春，小春朝她挤眉弄眼的，好像在说，快答呀，给我涨点面子。
瞳内心叹了口气道：“能一下子想到的，应该是至圣孔子了吧。”
“愿闻其详。”眼见久保的眼睛里升起了光。
“孔子，其实是个很有少年感的人。”瞳开始娓娓道来，“世人尊他万世师表，但其实他并不是古板的老学究，相反，他至情至性，爱哭爱笑，是一个终其一生都在不停向上奔跑的少年。”
这一波把久保听卡住了。小春投来了“我就知道你行，请继续你的表演”的目光。
瞳接着说：“我们常说的以德报怨是一种误读，孔子的原话是，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孔子就像个孩子，强调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别人如何对待我，我就如何对待别人。”
[这一点，是不是和我家妓夫太郎很像啊？我不伤害别人，但别人欠我的就要讨回来。]
瞳继续说：“有一次孔子和学生们聊天，问他们每个人的志向。有人说要治国安邦，有人说要辅佐君王。曾点描述了一个理想的画面：一群青年，在暮春时节，洗完澡后吹着风，唱着歌一起回来。孔子叹曰：吾与点也。孔子的政治理想并不在庙堂社稷，而在这画面所描述的自由的心灵共同体之中。”
“原来，风乎舞雩，咏而归，竟还有这层意境。感谢小瞳小姐的释道。”跪坐的久保躬身道。
小春悄悄地比划着手势，应该说的是“亲爱的表现不错，赶紧助攻我”的意思。
“拙见而已。那么久保先生，您的志向是什么呢？”
[小春，我真的好累，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必端成如此。]
“在下曾经的志向，是以儒家文化的仁爱和日本自身隐忍的民族精神在精英阶层中教导出国之栋梁。”久保的思绪有些悠远，“然而代表国家中坚力量的士族日渐抛弃了仁义礼智信，惟独崇尚武力。我自己也落得这般田地，曾经的志向就变得可笑起来，只留一身苦困和唏嘘。”
久保深深叹了口气。小春也哀伤起来。
“在下认为，久保先生虽身居于此，仍可以效仿至圣孔子，教导出国家的栋梁。
士农工商，若国家的栋梁只能在士，必然是空中楼阁。”瞳不想端了，开始开大白话，“武士的孩子，农民的孩子，卖豆腐的孩子，养蜂人的孩子都有可能成为精英。即使现有制度让大部分人无法直接参与社会的管理决策，也应当让他们有识字读书，受到教育的机会。只有让国民都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得仁义礼智信，才能使国家更有力量。”
瞳的脑海中闪过妓夫太郎受人歧视的童年，闪过无人陪伴的朱砂丸和偷偷去看父母的小羽。突然，她仿佛看见春末夏初的傍晚，小梅从汤屋走出来，和门口等着她的妓夫太郎一起，吹着风，唱着歌回家的意境。
“所以久保先生，有没有兴趣，教罗生门河岸的孩子识字读书呢？”
久保彻底沉默了。
半晌，他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但是这换不来钱。”瞳紧盯着久保的目光。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风乎舞雩咏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