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刘耀文视角番外 ...
-
我们赶到舞室的时候,马嘉祺已经没有呼吸了。这是承载了他和丁程鑫无数回忆的舞室,见证了他们俩刚刚萌芽不知所谓何物的爱情,见证了无数隐秘的心事,也见证了马嘉祺的死亡。
我和亚轩看着那个清瘦的、倒在地上的身影,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下来。
窗帘大开,柔和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显得落寞又孤独。他静静躺在地板上,怀里揣着一封信,眉眼间尽是释然。
我让亚轩去拨120,自己俯身把那封信拿了起来。信用信封装着,封口处贴了贴纸,看起来像是写好了很久,信封边角处有些磨损,整体看却依旧崭新。
信封上写着字:
《始于季夏,止于残冬》
收件人名字是丁程鑫。
后来,这封信被我整理成小说发表了,起名为《时客》。
木槿,又名时客。
那是丁程鑫送给马嘉祺的最后一枝花。见证了两人最初萌动的美好。
马嘉祺的文章写的太过深情,我想过是否不适合发表在大众面前,私心却觉得他们的爱情值得所有人赞颂。我去问亚轩的意见,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比起把丁程鑫藏起来,马嘉祺更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一种名为丁程鑫的温柔。”
马嘉祺写作的伊始,是丁程鑫。那么他的结束,也应当属于他的阿程。
我删删减减,挑来挑去,凑成了十多个版本,总觉得别扭。最后还是选择发表原版,成了你们现在手中拿的小册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那天120来后把马嘉祺带走了,检测出来的结果是服用大量安眠药导致死亡。
亚轩看着马嘉祺被盖上白布,又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我吻着他的发,“宝贝儿,不哭了。他们能在另一个时空重聚,这是最好的结局。”
宋亚轩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脸上挂着勉强起来的笑。
我伸手搂着宋亚轩的腰,带着他到了无人的楼梯间。他终于放下了被迫勾起的嘴角,目光渐渐变得呆滞,“你说…为什么老天一定让马哥和丁哥经历这种事……为什么一定是他们……”
“不是他们也会是别人。”我忍着悲伤,尽量装的释然——我知道马嘉祺希望看见的是这样,“我们应该开心的,马哥终于能见到丁儿了。”
“这次,不会再有世俗阻止他们了。”
他们的爱跨过空间乃至时间,永恒的存在另一个维度里。
这被所有人向往。
我和亚轩又去了马嘉祺的住所,里面看起来很冷清,客厅几乎没什么居住的痕迹,连电视、厨具等生活必需品都没有。我推开卧室的门的那一刻,在心里默默流了一场泪。
马嘉祺的卧室满是信件,床上、桌上、窗台上……哪里都是。收件人只有一个,都是丁程鑫。
桌子上放了一堆相册,是从班级群搜刮来,或者很久以前的老照片。那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是他的阿程。床边还有本摊开的相册,停在两个人伸手比“耶”的照片上。
在无数个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放下的日日夜夜里,马嘉祺一个人,默默地给他的阿程写信,默默收藏着他的照片。
时至今日,我才恍惚中意识到,马嘉祺至死都没有亲眼见过丁程鑫。
他用一生去爱了一个未曾谋面的阿程。
马嘉祺很多时候都在笑,开心笑,不开心也笑,可以前明明是个谁都不愿搭理的性子。那时我只奇怪他为什么变化这么大,难道眼角膜移植还能改变人的性格吗?跟他接触越来越多以后,反而隐隐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熟悉。我跟亚轩提过一次,他看着马嘉祺的背影,轻轻笑了。那个笑跟以往不同,他只是嘴角在笑,笑容的背后是我未曾看透的苦涩:“是应该熟悉。”
“马嘉祺他,把自己活成了丁程鑫。”
那时我还似懂非懂,并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深意。直到后来,亚轩买了一只小猫,刚好我们又搬了新家,邀请马嘉祺来聚一聚。他微笑着拒绝了,眉眼间化不开的温柔:“毛发过敏,就不去了。”
“这样啊……”
“我买了些家具,庆祝你们乔迁之喜。这几天就到,联系电话留了亚轩的,你们记得注意一下。”
我刚想拒绝,抬头却看见他的笑容,让我愣了半天没能再开口。
他的那个表情,太像丁程鑫了——看起来对谁都无比温和,永远笑着,实则是用笑容把自己围起来,跟谁都隔着层戳不透的膜,别人进不去,自己出不来。所以丁程鑫看起来有很多朋友,跟谁玩得都特别好,但实际上,那些真正应该找朋友倾诉的苦楚,他却半个字都没透露。
而且。
毛发过敏的,明明是丁程鑫。
有次我不小心跟马嘉祺提了一嘴丁程鑫小时候的事,他整个人笑容都愣在了脸上,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踌躇着禁了声。
马嘉祺沉默良久,哑声问我:“有烟么?”
我盯着他脸上不加掩饰的烦躁和痞气,觉得分外陌生。冥冥中觉得,这仿佛才是本来的马嘉祺。
刚刚,包括以前,那些温柔和煦,都是马嘉祺穿上了一层名为“丁程鑫”的保护色,尽心竭力想融入这个世界。
而现在,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眉眼全是尖锐的,才是马嘉祺。
失去丁程鑫的马嘉祺。
他散发出来的气场攻击性太强,若是亚轩在,估计要被吓到。
我看着这样的他,却只想笑。
很久以前就想跟他说了。
其实没关系的。生气,难过,愤怒,怨恨,这些都没关系。
别再把自己困在那个牢笼里出不来,就算心甘情愿呆在里面,也偶尔把自己放出来休息一下,透口气也好。
一直呆在里面的话,太累了。
我对他摇摇头:“没有。”
他似乎并不在意是否有烟,眼神示意我接着往下讲。
我清了清嗓子,闭上眼开始回忆那段并非彩色的童年——
“那时候我叔叔已经过了适育年龄,打算直接去孤儿院抱一个孩子,就挑中了那个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小男孩。这个哥哥从不哭,老是笑着,跟其他孩子都不一样,我就喜欢凑在他身边玩,他也不嫌我烦。就这样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六年。”
“我十二岁那年,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他,我就去问叔叔哥哥去哪了,叔叔一脸愧疚地跟我说,因为工作的原因,他把哥哥送走了。”
“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好久,毕竟丁哥是我那么多年最亲的人,亚轩那时候在我心里都比不上他。我爸见状只好答应我以后会常常带我去看他。”
“好多次我去的时候,丁哥都在做事情,不是扫地拖地就是搬东西,又或者哄着更小的孩子。那时候他脸色特别苍白,似乎风一吹就能倒下。我想帮他,他笑着跟我说,别闹,让我去一边跟弟弟妹妹玩。”
“我那时候看着他心里难受,好久不愿再去孤儿院一次。”
“再后来上了高中,我没想到能再遇见他。他转来那天,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过的很好,还叫我要好好学习,一点都没生分的样子。”
“我叔叔知道他跟我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就叫他来家里吃饭。我知道我叔叔他们大概大约有一种愧疚的情绪在里面,所以百般讨好。但丁程鑫基本都推辞了,只是好好吃了顿饭。一场算下来,所有人都挂着笑,但所有人都没笑到心里去。后来祖父不小心看到他的锁屏。是你跟他的合照,就和蔼地问他,这是谁。那时候,他在仿佛才活了一样,留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说这是他同桌,马嘉祺。”
马嘉祺听完好久没说话,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些什么东西,这是他发呆时常有的动作。
“我后来才知道,叔叔他们把丁哥送回去,就是因为他的病。”我很难再解释些什么,事实就是这样,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显得多余,“……他永远是我亲哥哥。”
“嗯,就这样吧。”马嘉祺忽然开口,看得出他实在憋的难受,从兜里掏了颗糖出来塞进嘴里,我猜他一定很想抽烟。
“嗯?”
“就这样吧,愧疚,道歉,这些都不必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马嘉祺含着糖,听着像是在开导我,又像是给自己的劝告,“这就是命数。挣扎过,反抗过,就够了。再多的,能做的也只是接受。”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忽然间,我好像明白了马嘉祺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
就像嘉诚哥说的那样:“他啊,已经称职的当了我二十几年的弟弟,不欠我什么。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是爱他的人,支持他的人,不是他做任何选择的负担。”
马嘉祺的选择,是把自己所有的悲伤痛苦全部藏起来,替丁程鑫活下去。
用自己的余生,拼尽全力爱一个人。
后来我又见过几次马嘉祺,他恢复了自己的几分棱角,温柔和锋芒在他身上被中和得很好。倒是像极了我高中刚见到他的样子,即使被冷落,被排挤,仍旧耀眼夺目。
“其实我早该虽然去的,可我知道他想我活着,我的家人也想我活着,我挣扎了很久,也该任性一次了。”
这是后来我和亚轩整理他留下来的手稿时看到的。
马嘉祺把他家钥匙给了亚轩,说是怕以后出什么事,还麻烦我们帮忙照看着点儿。嘉诚哥出了国,走时露出的笑十分勉强。马嘉祺不想看到他哥这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抱了抱他。
这拥抱背后的含义不用再多说。
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马嘉诚不忍看到最后结局,提前离场。而我和亚轩,是受他委托处理后事的人。
这一切都没明说,但每个人就是冥冥中都领好了自己的任务。
所以接到马嘉祺电话的那一刻,我和亚轩冲出家门,用最快的速度赶去。
手机铃声响了三下,一个极其简短的告别。
我猜他想说的是:“对不起。”
凌晨路上人不多,我开着车,让亚轩打给嘉诚哥,马嘉诚终究是没忍住还是定了最近的一趟航班。
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去拯救一段破碎的爱情。
……
马嘉诚把他的骨灰撒进了大海。
让他带着他的阿程环游世界。
他们自由了。
在这荒唐的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