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使》燕金募秀

8、第8章 渎职

　　火光渐息，只剩下微弱的灼星浅浅呼吸。

　　云朵逐渐散开，擦拭着天空，留下一片星辰。

　　马多看见了即将熄灭的火苗，惊恐的扑上去。

　　“伦尔！”

　　他跪坐在地上，绝望的呜咽，眼泪鼻涕齐往下流，。

　　“对不起，我来晚了。”

　　伦尔的身上满是血洞，喘息声几乎感受不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听不到任何声音。

　　明明是一副痛苦的样子，可脸上依旧是微笑着。

　　另一边的浅发贵族，头发和衣衫都已经烧焦，腹部破了一个巨大的洞，更是奄奄一息。

　　可他还未死去，甚至还清醒着。

　　“从未有人能把我伤到这个程度……咳咳咳，还是个深发的。”

　　德莫·亚香里感叹着，语气中含着一丝不解。

　　不解为什么还会有深发的拥有神力，还这么强；不解为什么有人能付出生命替人决斗。

　　傲慢的他不理解，也无法理解。

　　剧烈的疼痛令他意识模糊，可他还是癫狂的笑了。

　　“但是，我赢了！”

　　陷入悲伤的马多听到了笑声，立刻转过头，发现德莫·亚香里竟然还没有死。

　　下一刻，一抹光从德莫的上方出现，笼罩在他残破的身体上。

　　他身上的伤势逐渐愈合，很快除了烧焦的头发和衣衫，仿佛一切如初。

　　德莫站起身，在仆人的服侍下换了干净的衣衫，整洁的样子与躺在地上的人差距甚大。

　　不远处，有一位拿着法杖的老者，对着德莫微微鞠躬，随后离开。

　　是一位拥有光系神力的贵族，修复了这位新任领主的伤势。

　　绝望、不甘如同沼泽般要将马多吞噬殆尽，伦尔的生命就白白消失了吗？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样下去，不仅是伦尔，还有他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那么全都白费了。

　　“求求您……”马多低着头声若蚊蝇地说。

　　“什么？”听到声音的德莫·亚香里笑了出来，故意表示自己没有听清。

　　马多颤抖着身体，咬着牙低吼：“求求您，救救他！”

　　“噗，哈哈哈哈哈哈！”德莫捂着脸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过了许久，才止住了笑，嘲讽道：

　　“我说啊，蠢人永远聪明不起来，竟然将他的生命建立在怜悯之上……”

　　德莫·亚香里沉下脸，“凭什么？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差点杀死我的贱民？”

　　“我的命随您处置，只要能救他！”

　　马多其实知道，只有打败眼前这个人才能换来拯救伦尔的机会。

　　可是他太弱了，伦尔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新任领主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愚蠢的动物，毫无怜悯。

　　“我觉得，既然你们已经违背了规则，你也失去了与本领主公平决斗的机会。”

　　他从仆人手中接过权杖，对准了马多。

　　“接下来你们可以一起在地狱中作伴了。”

　　空气寂静了下来，一股恨意在马多心中涌起。

　　凭什么？

　　他恨贵族不把深发人当人，拥有高高在上的权力却肆意挥霍。

　　他恨把他救走的组织，如果自己那时死去，伦尔也不会有事。

　　可是他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太弱，恨自己空有愿望却一事无成。

　　或许……和伦尔一起死去是最好的结局吧。

　　“不……”马多攥紧拳头，抬起头，“我绝不要死在这里，绝不要死在你这个家伙的手里！”

　　伦尔不能白死，他一定要活下去！

　　此时，德莫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他发现眼前的人神力竟然又变强了，每次再见好像都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德莫·亚香里眸光流露出杀意。

　　这个人必须现在死去，否则未来绝对是浅发人的隐患。

　　想到这里，将为数不多的神力凝聚在权杖内，准备一击将对方杀死。

　　“嗡！”

　　什么声音？

　　他听到脑海里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嗡！嗡！”

　　“谁！”德莫感觉到不对劲，立即收回神力向四周看去。

　　马多看见德莫突然做出奇怪的举动，警惕起来，怕这人突然发难。

　　可紧接着，他发现眼前这个尊贵的领主大人，竟然吐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

　　“谁……在暗算我！”德莫肩膀抖动着，仿佛忍耐着什么，一字一顿的说。

　　“嗡！”

　　“嗡！嗡！”

　　声音越来越近，这下子连马多都听到了动静。

　　忽然间，狂风四起，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在惊慌。

　　马多护住了伦尔的身体，怕他脆弱的身体被这狂风卷跑。

　　这时，他看见有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身形不高，头发乌黑。

　　“你是谁？”德莫也看见了这个人，愤怒的喝斥道，“你竟敢暗算我。”

　　马多却愣在原地，封闭的记忆像突然被什么打破一样，那天晚上的记忆也在瞬间回忆起来。

　　他的父亲，亚科斯·兰西莫，是在一个人的命令下死去。

　　可之后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

　　“圣……”他失神的看着缓缓走近的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圣走的很慢，周围的风好像不敢吹到她那里，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

　　在看清后，马多忽然发现她的眼睛变了，变成了金色，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德莫却没注意到这些不对劲，或者心中莫名的焦躁令他忽略了很多。

　　“深发的老鼠，难道你也有神力吗？”

　　他不相信，有一个拥有神力的马多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接二连三的出现。

　　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闭嘴。”

　　紧接着，德莫·亚香里感觉嘴巴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紧紧的闭上。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感觉有什么失去了控制，这令他本能的想要消灭掉威胁他的存在。

　　德莫举起法杖，刚要攻击。

　　“禁止直视我。”

　　圣冷淡地说完，德莫的脑袋也不受控制的地下，他抬起手想把自己脑袋掰上去，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头竟然能垂下去到这个程度。

　　就在德莫与自己的本能抗争时，圣已经走到马多身边。

　　她用泛着金色眸光的双眼，扫视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伦尔。

　　随后，马多震惊的发现，伦尔身上伤还有衣服都在逐渐复原，连脸色都变得红润。

　　下一刻，伦尔睁开眼，茫然的看着周围。

　　在看到德莫·亚香里的时候，猛地起身，又看向马多。

　　“马多，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已经睡下了吗？”

　　马多刚想说什么，附近的贵族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围聚过来。

　　可圣只是抬眼，就将其他人挡在外围无法前进。

　　“圣妹妹怎么也在这里？你们快离开，决斗还没开始！”伦尔压低声音，脸色焦急，希望马多尽快离开这里。

　　马多忽然看见他手中的三颗黑色药丸，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他抬头看向圣，嘶哑着声音问：“刚刚，是伦尔的时间回到了战斗之前吗？”

　　“什么意思，什么时间回到……”伦尔问到一半，忽然也明白了什么，看着地面的雨水，还有对面不对劲的德莫·亚香里。

　　之前明明没下过雨，可是下一瞬已经变成刚下完雨的样子。

　　难道……

　　德莫·亚香里低着头，用力抬起手中的权杖，想着就算看不到也要用范围攻击把他们杀死。

　　怪物，绝对是怪物！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存在！

　　“圣，小心！”马多看到德莫的动作大惊失色，立刻起身就要挡在她身前。

　　圣却无视了这些举动，往德莫的方向走去。

　　“德莫·亚香里。”圣一字一顿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而德莫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紧，就像是父亲在生气时念出他的全名一样。

　　可说话的人只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慑力。

　　而伦尔眸光一闪，好像想起了什么，看向圣的方向。

　　“我曾经好像听父亲说过一个传说……”

　　马多疑惑地看向他。

　　“传说，千年前神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用大脑和心脏化作一个人类，将神的权柄交给他，而他将拥有审判的使命。”

　　马多瞪大双眼，他也听说过这个传说，可他一直把这个当成故事来听，并不觉得这是真的。

　　“审判使……”他喃喃出声，念出了这个只存在于传说的名字。

　　怎么可能呢？那应该只是传说而已。

　　“如果圣妹妹真的是审判使……可她为什么是黑发？”伦尔虽然刚才说出那个猜测，可他自己也是半信半疑。

　　毕竟换做是谁都无法一下子相信，审判使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审判使应该应该拥有比任何人浅淡的发色，还应该拥有不怒自威的样貌。

　　怎么也不该是一副黑发小女孩的模样。

　　“谁规定，审判使应该应该是什么样子？”马多想起那天圣的样子，就算是黑发她也比任何人都要高贵、都要威严。

　　这与外在的任何东西都无关，这是由内而外的。

　　而另一边，德莫·亚香里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陷入了深深的惶恐和怀疑中。

　　他说不出话，那些下属也不知道死哪了，没有过来援救他的。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真的有神会惩戒他们吗？

　　那为什么之前不来，现在来？

　　圣抬起手，虚指德莫的眉心。

　　“领主渎职，将失去拥有神力的资格。”

　　随着圣的话音落下，她的指尖出现了一抹白光，德莫·亚香里感觉到身上的神力像是嫌弃他一般，争先恐后的从他体内飞走。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可以说话了，张开嘴他唯一说出口的话只有：

　　“不！”

　　德莫·亚香里，现任的领主，从此失去了神力，而他依旧拥有浅色的头发。

　　不论如何哀嚎祈求，他永远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