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独白》倚栏空梦

25、断章×魔息珥图＆淡风武靖 （全）

　　星辰明灭，人世更迭.
　　旧梦轻烟起，灰蓝烟雾缭绕，笼着阿寒故影。
　　那是一名舞姬，绿纱蒙面，身姿婀娜，轻盈的袖纱勾勒出手的轮廓，优雅的线条，于灯火阑珊处，落下温柔的侧影。
　　你是谁？
　　舞姬恍若未闻，绣鞋踏出急促步伐，衣带当风，曳出一缕难言的风流意。再回首，仰天抛绫罗，眨眼便是旋舞不歇。
　　你是谁？
　　舞姬不答，足尖点地，左手掠过右耳的饰品，垂眸，下腰，袖纱笼薄影。稍顿，抬眼，却回望。那眼神，明澈，冷静，淡漠，或许还带着莫名的审视和期许。
　　你是谁？
　　你可能是任何人，只是，不会是一名舞姬。
　　这天下的舞姬，都有柔媚的身姿，烟媚的视线。无论其技艺怎样高超，性格怎样孤傲，出身决定的眼界将他们困束在方寸之地——玩物。
　　你是不同的，你的舞不是为了取悦谁。你的眼看过舞台之外的世界，正看着更广大的天空。
　　那么，你是谁，你看见了什么？
　　舞姬，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在传入风中之前便散失在丝弦曲调里。接着，是一个短暂的亮相。双足踏过白练，袖纱飞卷起千堆雪，一双褐色的眼盈着莫名的柔情和眷恋，定格在灰蓝色的烟雾中，于暗淡的光影里迸发出惊心动魄的美。
　　这美，与宫室无关，与蓝烟无关，与舞姿无关，只与你有关。
　　所以，你究竟是谁呢？
　　情思若有若无，弦歌若隐若现，身影若即若离，舞姬旋腾，轻纱似烟，勾舞一曲旧时景。
　　如露。如电。
　　如梦幻泡影。
　　不管你是谁，我想……

　　“少爷？少爷！不要睡啦，上学要迟到了！”
　　“嗯？”
　　“少爷，赶紧赶紧，夫人已经催过八百遍了。”
　　“爷的美人儿呢？”
　　“少爷的美人在天边，小人是见不着了。但小人敢保证，您再不起来，眼前就要有美人（夫人）变夜叉了。”
　　“哦。”
　　莫大少，莫家独子，含着金汤匙握着银权柄出生，至今十八载，长的英俊潇洒，学的文武双全，端的是人中龙凤。
　　可惜，为人太独。
　　捧着莫家的万贯家财一方权势，却是连一个狐朋狗友也没。愁的正值盛年的莫老爷啊，十分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宝贝儿子身边连个拖后腿的都没。尤其是当儿子驳倒第九位西席之后，老爷子终于下定决心将掌上的玉璋送进书院。
　　同乡同窗同科，莫老爷相信，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牢靠的关系了。
　　莫大少打了个哈欠，忍住不去打击自家老爹。
　　芸芸众生多庸人，自以为是的蠢货更是如牛毛，哪家书院不是酸儒的聚集地。哎，一想到将会灌满耳朵的之乎者也，他就心烦。
　　有这工夫，宁可去寻他的舞姬。
　　哪怕，老人说，愈美的东西愈毒。
　　如罂粟娇艳，多次食之，则使人成瘾痴狂；如香片宜人，常年熏之，则轻毒入脏腑；红颜绝色，如祸水，轻则败家重则破国。
　　那，他的舞姬会是毒吗？莫大少心有所觉。但是，有毒又如何？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却已经知道，名利权势，只要去做便可在手。唯有他的舞姬如谜，寻之不得其人，觅之不见其踪，他便是有心试毒，也是无能为力。
　　唉。
　　“少爷，该出发了。”

　　堂堂书院，琅琅书声。
　　廊下，先生们正在评阅试卷，笔墨在宣纸上挥洒，不时响起纸张翻阅的声音。
　　无人交谈。
　　人生过半，起伏难免，经历世事，能萦怀在心者，不多。然而，总有些故事恍如眼前。
　　有人承接了天命，有人等到了倦鸟，有人留下了想望，有人选择了不释怀。
　　命运从来经不起细细斟酌，再多的想望，结局总究归于沉默。
　　忽然，帝铃响动，清脆的撞击声，惊碎一地寂静。
　　“这是……”
　　“不可能……”
　　却回头，只见书院门扉敞开。
　　有少年，衣华袍，乘轻骑，驰过江山如画，勒马庭前。
　　“这就是我家的书院？”
　　“是的，少爷。”
　　不是，但，莫家确实是这书院最大的资助者。
　　“哟，美人儿。“莫大少安坐马上，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姿态强势。
　　如刀，能破万里阴霾；如剑，能扫千年积弊；若为王，能成不朽功业；若为魔，能让天下人寝食难安。
　　无论哪一种，都让人不禁心折。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故事了。
　　现在，莫大少马鞭所指，不是天下。
　　“少爷，这位是……”
　　帝铃喧腾，响声促促如催魂，吵的让人皱眉。
　　“美人颦蹙，再美也扫兴。”莫大少啧啧两声，品头论足。
　　“你是……”
　　前尘涌起，历历在目，又在此时模糊成一团斑驳陆离的影，铺天盖地而来。沉沉重重，层层叠叠，如张牙舞爪的，追击在少年身后。
　　莫大少本人却浑然不觉。他的眼望着前方，目光纯然而笔直。
　　人生方始，遗憾未生。莫说相思，他连愁滋味都来不及识得，满心念想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念想。
　　只见这位少爷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小厮，大步流星而来。
　　书声琅琅过耳，堂堂庭院过眼，莫大少忽略了身后的大呼小叫，开口便是，“美人儿，给爷笑一个？”
　　“……老师。”可怜小厮终于将情报补全，为时已晚。他苦着脸闭上眼，不想见自家少爷上学第一天就调戏老师的悲催下场，又忍不住睁开一条缝，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戏。
　　“魔……”
　　莫大少哦了一声，做恍然大悟状，再开口，方知本性难移。他说，“美人儿，别害羞，给爷笑一个。”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