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又被勒索了！》拉尼娅

3、被勒索的第一年零三天

　　铃声响起，刺头顾昀槭像往常一样踩铃走进教室，而学委破天荒没有早到，反而晚了半分钟。
　　“不要再交头接耳了，铃响了，一会老师就来了。”因为腿短而晚到了半分钟的学委江映枫从书桌里掏出语文书，坐在讲台前。
　　偶尔迟到也挺好的，她想。
　　江映枫一目十行的看着自己早已在假期背得滚瓜烂熟的古文课文，忍不住开始魂游天外。
　　她看见又跑进来一个迟到的，他光速收拾好桌面，做出一副正在学习的样子。
　　她的同桌正在逗窗外的小麻雀玩儿。
　　前桌在和他同桌两个人摆弄从校门口折下，还开着花的杏花枝。
　　观察人类真的很有趣。
　　顾昀槭的同桌正躲在语文书后面吃泡椒笋。
　　还分给了顾昀槭一条。
　　江映枫眼看着她顶着一张高冷清贵的脸，像仓鼠一样，一边缩着脖子看门口有没有老师，一边咕啾咕啾的啃笋。
　　……可能这就是笨蛋美人吧。江映枫移开了视线。
　　语文老师是个活泼的圆嘟嘟的老太太，带着满脸喜气就走进来了。江映枫总感觉如果把她放进漫画里，绝对是会有自己的小红花背景板的。
　　“老师好。”她站起来给老师让位置。
　　“早上好，快回坐学习吧！我说咱们班纪律这么这么好，原来有学委看着呀。”老太太喜气洋洋的笑着，完全没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只是粉饰太平，“从今天开始咱们早自习可以答疑。有题不会上讲台问我哈。”
　　江映枫往回走的时候，还能看见顾昀槭和她的傻同桌两个人弯腰驼背躲在语文书后面，偷偷瞄着老师，试图趁其不备把没吃完的半截笋往嘴里塞。
　　……神态好像偷鸡蛋的。
　　答疑时台下的同学乱哄哄的，顾昀槭甚至开始跟同桌打闹，差点把泡椒笋尖的包装袋飞到天上。早自习结束的时候，这帮猴子还没收心，生物老师一进屋就是一顿拍桌子加大喊，才把他们治住。
　　一个上午都过得十分平稳，学习的在认真学习，打闹的在认真打闹，睡觉的也睡得很认真，所有人都十分平和。只有老师在发脾气和讲课之间来回横跳，血压飙升。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从不拖堂，放回三角板就离开了教室。
　　江映枫给刚讲完的题目匆匆做好了改正，放下笔走向睡得正香的顾昀槭。
　　“吃饭吗？”江映枫戳了戳她的桌子。
　　江映枫又戳了一下桌子。
　　江映枫拍了拍顾昀槭的头。
　　“你还吃饭吗？”
　　“吃！今日伙食就拜托老板啦。”她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站起来，顺手还拍了下江映枫的头。
　　操场上一群穿校服的狒狒向着食堂疯狂奔跑，等她俩出去的时候操场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往食堂去了。
　　果不其然，等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没剩下几个好菜了。
　　唯一看起来有食欲的锅包肉也只剩下几块边角料一样的小块，被食堂阿姨划拉起来，扔进了顾昀槭的盘子里。
　　“好平静啊。”顾昀槭突然说。
　　“？”
　　“我还以为会有人来找事呢。”顾昀槭嚼着酥脆金黄的锅包肉，嘴里含混不清的说，“这饭我吃的不太好意思啊。”
　　“你以前不是经常做这个吗？”江映枫戳了戳盘子里的肥肉，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那帮小姑娘不一定什么时候心情不好才来发难，她们不会天天都来找茬。”
　　“别质疑我的专业性啊！”顾昀槭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锅包肉，“我之前都是有人找他们约好时间，或者说我直接找欺负她们的人聊的。至于后续如果再有别人找上她们，那就是另一门生意了。”
　　江映枫终于把那块肥肉戳到了餐盘的另一边，“这样啊。那不会出现她们事后被报复的情况吗？”
　　“有倒是有。”顾昀槭叹了口气，“但我又不是义警，更何况很多人跟我都不是一个学校，鞭长莫及啊，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当然，像老板你这种离得近还包年的我肯定管到底。”顾昀槭终于不再埋头苦吃，冲着江映枫笑了笑。
　　“走吗？”江映枫看见她终于撂下筷子，问到。
　　“！老板你吃完了？！”顾昀槭看着江映枫那盘几乎可以说是完整的饭菜大为震惊，她记得早上吃饭的时候江映明明食量很大啊。
　　“？”江映枫看着对方那副震惊的样子疑惑不解。
　　“就吃这点，还天天学习。”顾昀槭认真地抬头看向她，“脑子会被用光的。”
　　“……”她是认真的在说吗？“不会的，我真的饱了。”
　　“碳酸饮料？两瓶？说起来我怎么好像没看过你喝矿泉水啊……”
　　“矿泉水没味道。”
　　“可怕，你这样喝下去会变成肥宅的。”
　　“可怕，高冷校霸竟是老妈子性格。”
　　顾昀槭也感觉自己今天管的有点多，只是她实在没忍住。
　　任谁发现自律到看起来已经失去人类特质的学霸，实际上是个挑食不吃饭还可乐当水喝的人都会有点惊讶吧，她想。
　　江映枫看她一下子沉默了下去，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说的话太不好听了。
　　她对顾昀槭有一种来历不明的好感，也许是对方的眼间距恰巧卡住了她“一见钟情”的点？总之她一看见顾昀槭就有点想和她做好朋友。
　　顾昀槭的话又太像是老友互相调侃的感觉，不知不觉
　　她就嘲讽了回去。
　　不会生气了吧。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了门口。
　　“我不是说不好的意思，我只是以前以为你是那种高冷有距离感的人，没想到你人这么温柔。”结果她还是开口解释了，“你别放在心上”
　　“啊？啊……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凶？好像大家对我的第一印象都是这样。没事的，我只是不太爱讲话。”学委好敏感啊，顾昀槭想，她只是没说话而已，学委居然以为她生气了。
　　教室里没有什么人，但依旧充斥着各种气味，辣条、薯片，甚至还有来源不明的臭汗味，一打开门都有些冲鼻子。
　　江映枫一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座位地上扔着两个草纸团，还有一小堆红彤彤，极其显眼的辣条袋子。
　　“你还爱吃辣条？你这，上课偷吃的？”这一上午，除了数学老师，所有的老师都在延堂，根本没什么课间时间来吃零食。意识到学委上课偷吃小零食的顾昀槭瞪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这一整年里表情最丰富的就是和学委相处的这几天了。
　　“我不吃辣条。”江映枫蹲下去把油叽叽的辣条袋捡起来，扔进垃圾袋，系紧，“这不是我的垃圾。”
　　顾昀槭皱眉。她们两个吃饭很快，午休没过多长时间，教室里只有孙林森和姜溯两个人在学习，其他人大多都在操场遛弯。
　　“我看教室里这几个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啊？”
　　“不是他们。可能是有人吃完饭，回来取东西的时候顺手扔的？”江映枫小声说，“但是也不一定……不用管，反正也抓不出来是谁。”
　　班级十分安静，几乎只有写字声，顾昀槭有点不好意思大声说话，于是在江映枫的草纸开始写 ：[妈的，也太憋屈了。要不告诉老师？]
　　[不行的，老师会觉得这种小事很烦的吧。]
　　[你以前和老师说过？]
　　[没有。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这种小来小去的，她们发现我和你关系好之后就不敢了。]
　　顾昀槭皱起眉毛，[你成绩很好，有人欺负你，你说出来咱班老师不会不管的？你可以说的严重一点。你有没有什么不太重要的书？拿辣条油弄脏，然后去找老师！]
　　江映枫看她皱着眉毛，越看越觉得好看。
　　真是奇怪，她其实很讨厌看起来凶巴巴的人，会吓到她。可是这人就算凶巴巴的，居然也有凶巴巴的那种好看。
　　真是怪。[回去吧，没事的。]
　　真是包子性格，明明昨天打人的时候挺勇的。顾昀槭有点无语，转身回去了。
　　她看顾昀槭回去，就随便打开了一本书开始看。
　　过了一会，从右边扔来了一个小纸条。
　　“垃圾是你前桌顺手扔的。”笔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写的。
　　江映枫回头，果然看见右后方不远处，孙林森扶了扶眼睛，看向她。
　　江映枫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她的几个朋友和她一样，胆子很小，家教很严，自身尚且难保。
　　她知道，她的朋友都是支持她的，但是他们真的没有余力帮她。
　　换做孙林森被欺负，她也不敢莽上去帮忙的。
　　这种事情只能自己给自己出头，江映枫想，但是没有具体证据，反而麻烦。
　　真是完全无解。
　　“谁扔的啊？”看见两人之间小动作的顾昀槭起身走到江映枫前面，拿起笔在她的草纸本上写，“我看是不是有人给你报信了？”
　　“告诉我是谁，没事的”顾昀槭看她还是纠结，“多大点事啊……这种小事不还回去，时间长了她们才会越来越嚣张。”
　　“是林蕊干的。”江映枫想了想，还是说了。
　　顾昀槭拎起江映枫脚边只装着草纸和辣条的垃圾袋走向林蕊的座位，把垃圾袋里的东西兜头倒在了上面。
　　顾昀槭拿着垃圾袋走了回来，往纸上继续写，“草纸是她自己的字，辣条是她自己买的。她不敢告诉老师的。”
　　“但她也不是敢惹大事的类型。总之，有我帮忙，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好解决。”
　　总之，请继续雇佣我！
　　看着这两排蜘蛛脚字，江映枫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林蕊拎着羽毛球拍回来，看见凳子上的垃圾，把球拍甩在桌子上，“这怎么回事啊？！”
　　江映枫头都没抬，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林蕊没再说话，她瞪了一眼江映枫，和同桌一起收拾好垃圾，坐下的时候用凳子狠狠地撞了一下江映枫的桌子。
　　黑笔在工整的卷子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印记。江映枫拿起涂改带，把痕迹一点点盖住。
　　晚上放学，顾昀槭非常敬业地把她送到了家楼下。
　　a市的风沙很大，但是风吹不动路边灌木上的重瓣粉花，沙盖不上被火烧云映成西柚色的天空。四周暗了下来，天空的角落透着一股昏红。
　　路灯亮了。
　　颜狗江映枫一路上不停打量着顾昀槭的脸。她表情很少，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鼻子很挺拔，眼睛有些偏长，和江映枫的圆眼完全不一样。
　　但是浅浅一笑却又有酒窝，脸上就又多了一种清凌凌的甜，平时总是半睁着而雾蒙蒙的眼里都透出蜜来，整个五官跟着变得柔和，像一滩水。
　　那不笑的时候，大概就是冰？
　　真是奇怪，江映枫想，从小到大她见过不少漂亮姑娘，可是顾昀槭长得就很特别，那种特别的好看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她甚至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同她认知里的人类联系起来，可她一见她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本来在女孩子脸上显得有些坚硬的线条在光影的衬托下变得柔和。
　　她又笑了。
　　看起来酷酷的，但对于雇主，她并不吝啬她的微笑。
　　……这个形容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感觉好像美女杀手之类的？江映枫天马行空的脑子又跑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顾昀槭眨了眨眼睛，问，“你怎么一直盯着我？”
　　“你长得好好看啊。”江映枫依旧认真的看着她，“我一直都觉得你长得好好看。我感觉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顾昀槭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到了。”江映枫说，“我回去了，拜拜。”
　　说完，她挥挥手要往楼门走去，刚走几步又觉得还是没看够，就又回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那么好看？是风衣的功劳吗？
　　江映枫观察了一下她的背影，没发现风衣的不同，到是注意到她挎着一个不大的单肩包。江映枫想起，她在放学等顾昀槭收拾的时候，她似乎只往书包里塞了几张空白的作业卷。
　　其实并不是完全不学习，也是会想办法糊弄作业的，但是几乎趋近于不学啊。
　　江映枫朝她挥了挥手，向楼内走去。
　　打开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无火香薰的气味，令人安心。
　　作业在自习课上早就写完了，她进屋直接把自己扔在了柔软的床上。
　　一股安全感和蓬松温暖的棉被一起包裹住她。
　　明天早上有人陪着去学校。不用担心会被勒索，也不用担心会被找麻烦，就连扔在座位上的垃圾也不用担心。
　　虽然知道是钱的力量……
　　但江映枫还是觉得顾昀槭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她头一次对第二天上学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