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画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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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妖少年的确没有去处，理论上这种初来人间的妖都可以选择住在大使馆分配的公寓里，但是他基本上毫无自理能力，平时吃饭洗衣都成了问题，这次之所以会闹出这些事来，也是因为饿了好些天了。
一听重山大学有免费食堂，犬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第二天，温泽给犬妖少年办入学手续，尹从倦就在边上旁观，以防小狗欺负蛇。
犬妖名为珲宣，族龄已经三十岁，但如果换成人类的年纪，还是个思想不成熟的小少年。
温泽替他填写档案，重山大学的档案有个特点，就是温老师会在下面进行一些简单的批注，这样只需要看批注，就能大致了解这个学生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温泽问：“你为什么会被送来人间？”
珲宣挺直腰杆说：“因为我最听话，父王最看重我。”
尹从倦默了默，忍不住凑过去一瞧，只见温泽写下“在家里太闹腾，父王忍不下去了”。
“你修炼得怎么样？”
“特别好！我是我们家最有天赋的小狗了！”
温泽写：在族中资质平平。
“你家里有哪些妖？”
“我父王，母亲，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两个妹妹。”珲宣掰着手指算，说到后面，他露出嫌弃又羡慕的复杂表情。
温泽写：在家中不受宠，边缘狗。
是尹从倦看了都觉得扎心的程度。
“现在我给你读一下校规，如果你违反校规的话，我们会扣除你的零食并取消你的生活费补贴。”温泽说。
珲宣大惊失色，连忙端端正正地坐好。
……
龟妖牵头的妖族大会定在周六，温泽把地点选在了一个露天的空地，他还提前去遥城天盟报备了一下，不然那么多妖族同时涌入遥城，八成是要被拦下来的。
尹从倦很不情愿双休日还要加班，就连三倍工资都令他没有动力，但他还不得不招待一下土著妖界德高望重的龟老前辈。
两人坐在茶桌边上，共饮着一壶从隔壁茶馆带过来的红茶，岁月静好，适合睡觉。
“尹校长愿意招收妖族学生，实乃开创之举，我们这些妖封闭了太久，确实也该出来看看这世界了。”龟妖爷爷慢吞吞地说。
“应该的，有教无类，KPI面前，没有种族。”尹从倦也慢悠悠地回。
龟妖爷爷茫然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尹从倦一本正经：“就是说，各族齐心，世界才能和平。”
龟妖笑呵呵的：“正是此理，尹校长虽然年轻，但颇有远见啊。”
闻阳冲进后台，就看到这么一副悠闲和谐的景象，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听着他们0.5倍速聊天，差点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直到外面快要掀房顶的声音又传进耳朵里，他才猛地回神，急冲冲地说：“校长，外面那些妖发现这个会是温老师牵头的以后就闹着要走，温老师现在被妖群淹没了，怎么办啊？”
“急什么，我设了结界，他们跑不了的。”尹从倦不慌不忙地回道，“瓮中捉鳖听过吗。”
闻阳：“……”
尹从倦慢一拍反应过来，缓缓转过头：“害，不是说您。”
龟妖：“……”
“可是……他们生气之下，会不会把温老师揍一顿啊？”闻阳担忧道。
尹从倦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
说是这么说，但毕竟救蛇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尹从倦起了身，把躲在旁边偷吃东西的珲宣逮了起来：“关门了，是时候放狗了。”
珲宣：？？
外面搭了个粗糙的舞台，舞台下本来安排了座椅，但此时已经七倒八歪了。只见群妖们都堵在门口，试图破除那个结界。
尹从倦倒也不是为了关他们特地设的结界，而是天盟有规定，异族之间的大型集会必须得在会场外布置一层结界，以免打扰到普通居民，这会儿正好成了困住这些妖的屏障。
珲宣现出原形吼了一声，除了跟在身后的龟妖爷爷岿然不动，其他妖都不由自主地变回了原形，他们体型各异，刚才又那么挤着，一时间兵荒马乱，到处都是“你踩到我”“我踩到你”了的怒骂声。
幕后主使尹从倦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舞台中间，气定神闲地欣赏着这出闹剧。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中心逡巡了片刻，才在最底层发现一个努力挣扎的蛇头——温泽快被压断气了。
“好啦，知道大家彼此之间许久没见特别高兴，也不用高兴到裸奔吧。”尹从倦悠悠出声，他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妖的耳边。
众妖不禁看向台上，对上了一双眼神漠然、却带着猜不透的笑意的脸。
一时间，他们还以为这是自己的同族，不然怎么能生出这样完美的容貌。
但一瞬的恍神过后，他们就反应过来了，这个人族敢这么从容地坐在台上，一副没把任何妖放在眼里的模样，八成就是这个结界的创造者了。
结界有一个特点，它困不住灵阶比施界者高的人，换言之，在场所有妖，都没有眼前的这个人强。
这也不代表妖族就怕了他，毕竟他们妖多势众，立刻就有妖站出来嚷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骗过来，困住我们，还找大妖来恐吓我们？”
其余妖也都纷纷附和，珲宣张嘴准备再来一次，众妖立刻就闭嘴了。
识时务者为好妖。
尹从倦揉了揉有被吵到的耳朵：“这样吧，如果你们保持安静，我会在五分钟后打开结界，在这期间，我们把我们要说的话说清楚。”
群妖们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心里不以为然地想着：管你说什么呢，我们不听就是了。
“话说这妖域妖谷开启后，你们的处境应该很尴尬吧。封界里的妖族看不起你们，人间也不重视你们，明明已经是不再排斥异族的时代，却好像只有你们土著妖被孤立在外。”
这一句话把众妖说得愤愤不平，有只猴妖大声道：“关你屁事。”
尹从倦淡淡扫了它一眼：“重新计时。”
众妖一下子又安静了，却拿不爽的眼神看着他。
尹从倦依旧不紧不慢，闲聊似的：“我听说，你们妖族曾经向往过回到封界，可我要是没记错，两个妖族封界至今可能还在奴隶社会，如果妖族统治世界，你们这种没有正统传承的妖族只会沦为最底层的奴隶吧，如果其他种族占了上风，就更没你们什么事了。
“要是各界和平，你们永远在这个世界最不起眼的地方生活，要是各界不和平，那完了，再来一次各族大战，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抵抗之力。你们的修炼方式极慢，耗费同样的时间，增长的修为又没有封界妖多，其余各族都有自己的优势，可你们的优势呢？”
这道平静的声音意外地压住了场子，在场妖就算想忽略他的话，也不知不觉地就被吸引了，好像那声音里带着什么奇特效果似的。
而且，他说得是对的。
悲观的情绪在沉默的妖群中蔓延。
温泽总算从重压之下挣扎了出来，高声问了句：“校长，那我们怎么办？”
“趁着和平，赶紧发展呗。”尹从倦语气依然平淡，目光却带了几分锐利，一寸寸扫过台下，“人类正是因为开放和发展才走到了如今的地步，你们妖族为什么还要固步自封？你们认为自己天生没有优势，那我倒想问，难道人族就有了吗？他们寿命不如你们，没有天生强壮的体魄，没有锋利的爪牙和灵敏的反应力，可异族至今不敢进犯人类的城池，因为他们畏惧热武器，也忌惮越来越兴盛的天盟。
“你们不是没有优势，归根到底，是你们不愿意出来学习，不愿意将自己的方法分享给他人。你们责怪人族的祖先与你们之间的恩怨，却没想过如今的人族可能是你们最大的盟友，毕竟，你们也是住在这人间。
“温泽拜访诸位，与其说他是为人类办事，倒不如说他是在为人间的妖族谋一条出路，未来人类与各族分庭抗礼，必将共同进步，而你们的后辈，难道要继续缩在山里，等着其他各族与自己的差异越拉越大吗？”
这时一直笑而不语的龟妖爷爷开了口：“校长，你说得是不错，但要想让我把孙子送到你们那上学，还得拿点有说服力的啊。”
尹从倦知道龟妖爷爷是在故意给他递话，感谢地向对方点了下头：“我们学校，有一种适合所有妖族的修炼功法，修炼速度比你们之前的要快，这是其一，其二，我们校董是人族，温老师却是妖族，未来说不定还有其他族的学生，哪怕是为了拓展人脉，你们过来上学也不亏，其三，我校不仅培养个人，更要培养你们之间的协作，将来你们妖族结盟，这些小辈将会成为妖盟中的主要力量……试想，诸位家中小辈合则天下无敌分则各自为王的时候，不论是天盟还是封界，都会记住你们。”
五分钟时间已经过去，尹从倦如约打开了结界，但已经没有妖心思在那个上面了。
见状，尹从倦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或是依旧犹豫，或是做不了这个主，所以还劳驾各位替我转告你们的同族，我们明年三月，会招收正式入学的学生，在此之前，你们妖族小辈如果有愿意来试试的，可以过来免费上课，距离放假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来评判是否有效果了，两个月，对你们来说也不长吧。”
底下的妖，已经露出心动的神色了。
两个月而已，何止是不长，有时候睡一觉就过去了，而且只是试试的话，倒也没什么损失……
“那个，怎么报名啊？我是说，先试试的那种。”台下传来一个声音，尹从倦找了一圈，才在舞台边缘找到一只扒着台子的小鼠妖。
这时候温泽便走上了台：“有意向的，跟我登记一下就好了，不过要事先说明，你们派孩子过来免费学习，学费是不用交，住宿也可以免，但伙食和生活费你们得自己管……”
如同破冰一般，本就没那么坚持的一些妖族纷纷开了口，温泽便安置了张桌子一个个登记，很快桌子前就排起了队。
妖族也有跟风心理，正如之前大家闹着要走时，有那么一部分妖其实未必不想留下来看看温泽在搞什么幺蛾子，现在也一样，大家一听别人家孩子要来学习，生怕漏下了自家的，因此竟没有一个妖族离开。
尹从倦深藏功与名地退到一边，给这些妖让出场地，同样退到角落里的陆珺颐用敬佩的眼光望着他：“校长，您也太厉害了吧，几下就把他们说动了，原来您这么擅长演讲啊。”
“还好。”尹从倦微微一笑，“不枉我在者也上对996口中的职场风云深入了解了一番。”
“职场？”陆珺颐有点懵，“这跟演讲有关系吗？”
“当然有。”尹从倦说，“论画饼，还得跟职场学啊。”
陆珺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画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