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行界当校长》於菟子

16、行动

　　校长办公室里有一个小小的会客区域，放着两个互相对着的沙发并一个小茶几。

　　尹曦给客人们倒了水，山羊精——也就是那个青年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多谢。”

　　接着他望向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彬彬有礼地说：“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夏青，就是那只断了角的山羊，这个孩子叫晏九，是黑豹。”

　　“你们过来，是为禄山派，还是为了谋生？”尹从倦直入正题。

　　“不瞒您说，都有。”夏青微微正色，“我家并非古妖遗族，父母是几百年前才自己成的精，后来他们早故，剩下我一个人在人间，晏九则是四十多年前受灵气复苏影响，自己成精的。禄山派抓走的妖里，大多都是像我们这样没有家族的散妖，其亲人要么被抓，要么早就过世，没人会为他们申冤。”

　　“我询问过，天盟毕竟人力有限，所以一些他们顾及不到的事，可以由当事人委托民间的修行者组织来帮忙解决，只需要同天盟报备一下就行，大学也是有这个资格的。”夏青郑重地说，“所以，我想作为当事人，委托校长您，救出那些被困的妖。我在人间工作过几年，有二十万的积蓄，可以作为委托的报酬，如果不够，我们也可以用别的东西回报，只要校长有用得到的地方。”

　　不仅是他，旁边一直不开口的晏九脸上也多了几分忐忑和期待，整个人崩紧了，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尹从倦手指轻轻在沙发扶手上起落，没有直接答应：“这么大的事，天盟不管？”

　　夏青苦笑着摇了摇头：“管了，昨天他们就去调查过一次，正是因为没结果，我才只能来找您。我们逃亡的那两天，禄山派一边追捕我们，怕我们泄密，另一边又做好了真被泄密的准备，早就把那个工厂清理干净了，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猪肉厂。

　　“遥城和禄山市虽然离得近，但却是两个不同的省，之后的追踪调查，除非上报给天盟总部得到批准，否则遥城天盟是没法参与的。可我觉得，这禄山市的天盟，跟禄山派很可能是沆瀣一气的，根本查不出什么，说不定最后随便推出一个替罪羊来就了事了。”

　　“那你想没想过，你们这一批妖逃走，他们为了不被抓住把柄，可能会做一番清理。”尹从倦没有说得太直接，意思却很明显了。

　　夏青果然脸色一下子发白，良久才点了点头：“想过，但是如果不能亲眼去看看，我还是没法死心，万一……万一他们还活着呢？”

　　“就算他们都死了，也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黑豹晏九终于插了句话，小拳头紧紧攥着。

　　尹从倦沉吟了片刻，才在两道满怀期望的眼神里点了下头：“可以，小曦，把所有老师都叫过来，我们暂时停课。”

　　于是阵地很快就转移到了会议室，尹从倦把两个委托妖的诉求说了以后，没有任何一个老师反对。

　　二十万委托费还是其次，这个费用在这种复杂的大型委托里，已经算低的了，关键还是同族相惜，而沈于礼跟妖族相处久了，自然也不忍心听到这种事。

　　至于尹从倦，还看中了这些妖的潜在生源和潜在劳动力。

　　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重重响了一下，尹从倦早有察觉，淡定地说：“进来吧。”

　　门外的人似乎踌躇了一下，才开了一条缝 ，陆珺颐带头探了个脑袋进来，接着是小鹰等妖，刹那间，整个会议室几乎被挤满了，还有好些妖族学生被堵在门外进不来。

　　“校长，那个，有没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小鹰这话一出，顿时引来一大片的附和。

　　“我家有一支亲戚来了人间以后就断了联系，我担心他们是不是也遇到这样的事了。”

　　“其实我也不是古妖遗族，所以刚才夏先生说的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禄山派那么多人，校长你肯定缺人手吧，就让我们也出一份力吧！”

　　这事对于尹从倦来说，其实没有那么困难，也不太需要那么多帮手，但看着这一张张满怀斗志的脸，尹从倦觉得这也算是个机会。

　　不仅能让这些养在深山不出世的小妖们有个历练的机会，还能凝聚一下团魂，免得他们天天明里暗里地互相撕。

　　尹从倦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耳边瞬间安静了许多。

　　“你们要去可以，但是必须听我安排，否则出了任何事，我不会负责，也不会再给你们下一次机会。”尹从倦目光一点点扫过众妖，见他们都开始态度严肃起来，满意地点了下头。

　　“你们中，有谁会医术？”

　　几个妖面面相觑，最后有三个妖……四个，举了手，尹从倦看着为了挤进门内不惜变回原形，结果举不起来手只能后脚站立着拼命竖耳朵、还差点被没注意到它的小老虎一脚踩下去的小兔子，为他默哀了几秒。

　　“我宣布你们四个现在就是医疗小组了，你们自己选一个组长出来。”尹从倦又喊了一声，“班长。”

　　小龟上前了一步。

　　“你们今晚的任务是去搜山，之前有一批妖四散逃入山中，他们很可能在那之后受到了追捕，有的可能受伤了，有的可能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你们负责救助他们，医疗小组也听从班长指挥，一旦发现伤员，就交给你们了。”尹从倦把最简单、也最需要人手的一个任务交给了他们，现在禄山派已经暴露了，自然不会去不打自招地继续搜山灭口，所以小妖们不会遇到太大的麻烦，而且他们个个都是野外生存高手，尹从倦不用担心他们在山里受困。

　　“老沈负责向天盟报备，在今天下午前，你要拿到批准我们接受委托的证明，白老师留下来镇守，其余人跟着我行动。”

　　尹从倦飞快地安排完，就让大家各自做准备去了。

　　晚一点，那些妖族的生还率就低一些，所以他们定好了下午拿到证明就出发。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两人，尹从倦望向尹曦，莫名生出了些歉意：“我……又不能陪你了。”

　　要说尹曦能晚两天走，他不高兴是假的，谁想到尹曦冒了这么大风险来找他一趟，就碰上这种接二连三的事。

　　“没关系。”尹曦镇定地一笑，“我也来帮忙吧。”

　　尹从倦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总要有人开车吧，我去帮你们租一个大巴，我会开。”尹曦丢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尹从倦刚才都忽略了这件事，细想也是，总不能让那些普通的司机掺和到这件事里，最好就是他们自己人里有人能开车，还得是大巴，不然都盛不下这么多人。

　　不过……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尹从倦眯了眯眼睛。

　　尹曦居然还真就想了好半天，笑眯眯地说：“那就有点多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没准哪天你又需要什么的时候，我就能给你一个惊喜。”

　　尹从倦轻“哼”了一声，算是认同了这个回答。他们虽然以兄弟相称，但彼此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默契。

　　尹曦不问他的来历，他也不问尹曦的过去，做一对稀里糊涂的兄弟，也没什么不好。

　　……

　　沈于礼除了带回来委托证明，还带回来了一张常玉书手绘的地图。

　　面对将自己养大的门派，常玉书没有办法接受自己门派的所作所为，但也无法亲自参与到“大义灭亲”的行动中，这份地图，是他权衡忠孝与是非后能做出的最大的帮助了。

　　当天下午他们出发，历经一个小时，就到达了常玉书所说的那个小镇。

　　这个镇子位于C省边界，离D省的遥城挺近，离禄山市反而有点远，大概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尹曦把大巴车停在了入山口附近的一片空地上，除了珲宣以外的妖族学生都下了车，夏青也在其中——他对山里的地形以及大家奔逃的方向还有一点印象，又是受伤的几个妖里唯一行动便利的。

　　“你们真准备好了？”温泽还有些担心。

　　小龟语气跟他爷爷一样慢吞吞的，却很坚定：“校长、温老师，你们放心。我们五个妖一队，每支队伍都配一个有翼族的侦查员，负责在空中搜索以及指引方向，如果对讲机联络不到，也能靠有翼族来定位队友。我还跟大家说过，自身安全第一，不伤人类第二，救援妖族第三，每支队伍里专门定了一个监督员，会随时提醒队友的。”

　　尹从倦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位班长，很有指挥天赋啊。

　　小龟带着众妖上山后，尹从倦又在大巴车附近画了一个圈，从圈外是看不到圈内的东西的。

　　“还有一个人要留下来保护司机和医疗小组。”尹从倦的目光在陆珺颐身上顿了顿，小陆看起来性格跳脱，但其实做事是很稳重的，很多事温泽都放心交给她……

　　正想着，尹曦自己却开了口：“那就劳烦温老师陪我一下吧。”

　　尹从倦看向裹成球的温泽，点了下头：“行。”

　　差点忘了，这眼镜蛇低温不耐受。

　　尹从倦带着其他人，照着地图找到了常玉书所说的那个“厂子”。明明还是白天，厂子却大门紧闭着，保安室也没有人，大门两侧各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但并没有亮红灯。

　　“校长，我们是要进去吗？”程演跃跃欲试地问，他们鬼修对于穿墙术得天独厚，基本没有能拦住他们的墙。

　　“里面既然清理过，肯定找不到有用的东西。”

　　“那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陆珺颐不解地问。

　　尹从倦淡定地笑笑：“先去借辆车，然后，等天黑。”

　　2000 years later……

　　珲宣展着双翼，趴在地上仔细闻了一会儿，忽然又加速往前跑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辆电动三轮车已然超出了它该有的速度极限，几乎是贴着地“浮”在地面上。

　　尹从倦优雅地坐在驾驶位的旁边，享受着晚风吹拂，后排两个人类蜷缩在同一侧，裹着衣服瑟瑟发抖。

　　旁边骑车的程演颇为兴奋：“怪不得没让珲宣去搜救组，我光想着他的狗鼻子挺适合做个搜救犬，没想到他还是个侦查犬的苗子。”

　　尹从倦随口科普：“地狱犬是嗅觉最强的妖，尤其对妖气很敏感，即便是很细微的妖气也能追踪到。那些人能清除血迹，却清除不了妖气。”

　　“不过校长，您怎么能肯定那些妖还活着？”

　　“我并不确定。”尹从倦说，“夏青跟我说过，禄山派的人会抽取他们的妖力，这妖力对他们肯定有很大作用。就算那些妖族全部被杀死了，他们也不会把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妖力都放掉，所以妖力的气息必定会留下来。”

　　程演恍然：“原来如此。”

　　夜色中，尹从倦的眸光微沉，他没有跟这些学生们说，夏青的原话远比这要残忍许多。

　　“他们把我们关在笼子里，每天按照身上的编号带出去抽取妖力，抽完一次，会等着我们回复一些了再抽，如果有妖挺不住了，就会被送进研究室里折磨，死在研究室里的那些妖，就取下他们的妖丹以及身上任何有利用价值的地方制作成别的东西。”

　　“校长，我常年生活在人间，知道这只是恶人行径，但总有一些居于深山却遭受无妄之灾的妖族，他们可能会以为人类都是这样的，如果到时候他们有所冒犯，还望您不要挂怀，请给他们一些时间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