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心意   她好像 ...

  •   她好像从来没有将心意说出口,有些事不用说,说了也不会得到期待的回应,不如静默。
      常言道:心意入画。可她不善泼墨。
      只能静默地等待一场雪。
      谢唯阳在心中默默下过一个决定,只要京都下一场雪,她便顺着刘向,便顺着班昭。
      她甚至可以做下一个班昭。
      可是自那年她嫁到丞相府后,京都再没下过雪。
      她刚被送到将军府时,天上就飘着雪。
      娘亲让她坐在椅子上不要动。
      那时谢邀也才十六,上过战场的人不论年纪,血腥味是从骨子里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怵得慌。
      他过来牵她的手时,谢唯阳满脑子都是他将自己丢出去后自己血肉模糊的画面。
      可当她颤颤地伸出手时,他只是轻轻牵过她,带她走到园子里,园子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雪,竟无人清扫。
      她从未见过雪景,这一眼足以让她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只是那时她并无欣赏的雅致。
      谢邀柔声道:“从前见过雪吗?”
      她摇头,声音从喉咙底发出:“未曾。”
      “那喜欢吗?”
      积雪压在树枝上,压得树枝再也支撑不了后又缓慢地坠下,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喜欢。”抬起头望向他,骤然坠入了一片灼灼中。
      他浅笑着,从树梢摸下一团雪递给她:“试试看。此后便都替你留着。”
      那时未曾去细思他话中的意思,她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感觉到冰猛地缩了回去,声音好软:“冰的。”
      “嗯。”他眉眼带着笑,将手中的雪团掷入丛中,又用那只手握住了姬唯阳,手中还有融化的雪团残留的水迹,“还冷吗?”
      他的手刚拿过雪团,可灼热的掌心却渗入她的心里。
      娘亲说,他是自己的亲哥哥。
      娘亲说:“到了那儿之后一定要听话,别乱跑乱跳惹了长辈生气,他们便不会为难你的。”
      可某些不该有的心思突然上了她的心,缠绕着,去不掉。
      她从不约束着自己的。
      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学着嬷嬷挂在嘴边的女子的听话,谢邀一次次的纵容却放大了她的肆意。
      甚至大逆不道到有与他表明心意的想法。
      她始终忘不了那天的雪景,坚毅的线条下直白的笑意,是足以让她牢记一生的震撼。
      他说的“此后都替你留着”,那之后的每一天,一开窗便是银白色的天地。他负手在她身后,纵容她的所有玩闹。
      她当时疑惑的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明白。
      那年她刚刚十二。
      可想法也只能归于想法,最终也只是回到了记忆的低端,被深深的掩盖着。
      他突然与她说要与乔家姑娘成婚,她打了数日的腹稿最终也只化作一句“恭喜哥哥”。
      那之后,谢唯阳开始天天外出,每次都堪堪日落才回府,有几次甚至天都黑了,是由程家二公子程均送着回来的。
      谢邀语气严厉地指责她与外男太过亲近,怒火却总被她轻飘飘打散。
      她不带任何情绪道:“我就是喜欢与他亲近。”
      话刚说完,谢邀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去。烛火摇曳暗淡,衬得他愈发阴冷。
      “你喜欢程二?”他冷冷的开口。手中捏着瓷杯的力道越来越大,杯中的水都在隐隐摇晃。
      其实说不上喜不喜欢的,她只是不想呆在府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们为他的婚事忙前忙后,整个府里都是热闹喜庆,只有她一个人阴沉沉的,只会扫了所有人的兴。
      那时候程均刚好出现了,把她解救了出来,给了她一个放纵的理由。
      “对,我想嫁给他。”
      烛火似乎停摆了片刻,只剩焦灼。
      “他说了不需多时,就会来府中求亲。”
      他说不出话来,怒火到了极致,狠狠地掼了她送给他的琉璃盏。
      只剩四分五裂。
      突然的巨响让她有一瞬间的怔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那一瞬间,世界上只剩她一个人。
      谢邀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生硬的对蹲在地上捡碎片的谢唯阳开口:“别捡了,明日我去找人修。”
      谢唯阳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他:“不必了哥哥,已经碎了。就像哥哥此前送我的风筝,断了,再怎么补也是有缝隙的。”
      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她不知道,她只是害怕给他添麻烦而已。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不知怎么的就是睡不着。
      谢邀已经二十有三,娶亲也是正常的,或许她只是一时的情感失衡,无关任何风月之事。小时候母亲嫁给村东的李千,她也气的几天没好脸色,大概只是如此,只是一种畸形的占有欲作祟。
      她想,乔家女儿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子。
      “未来嫂子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明日我便去和哥哥道歉吧。”如此自语完,很快便睡着了。
      翌日。
      她早早地去找谢邀,因他每日都会去练兵,稍晚一些兴许就碰不着了,再等只能等晚间了。
      谢邀不在。
      房里,书房里都不见人。
      小厮说,他早早就驾马出府了,也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她只好乖乖的坐在书房里等,等到正午。他一身风尘仆仆,脸色冷肃,像是刚从战场上杀敌而归,若不是他穿着便服,她真要怀疑姬邀是去了战场。
      “哥哥。”她讨好地靠近他。
      谢邀垂眸瞥了她一眼,坐到靠椅上,从怀中抽出一封拜帖递给她:“程丞相近日寿辰要大办,我会带你去。”
      谢唯阳木木的接过:“为何?哥哥不是说宴会人员复杂吗?”
      “你既与程二有意,早了解些也不是坏处。”
      谢唯阳拿着拜帖的手颤了颤,半晌开口道:“哥哥今日是去丞相府了?”
      他微抿着茶水:“嗯,程二说下月便会来求亲。”
      她突然觉得四周有些刺耳的声音,总是扰乱着她的思绪,甚至打乱了姬邀的声音,似乎是耳鸣。
      “哥哥......”
      那时她是想说些什么的,比如——
      只是玩笑话哥哥怎么还当真了。
      兴许谢邀会皱着眉斥责她胡闹,甩袖离去,又默默地替她收拾残局。
      之前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她没有学会一点女子的乖巧,只是一次次地给哥哥惹麻烦。
      谢邀从未真心责骂过她。
      可是这次。
      她正想说话,书房外响起巨物坠地的声响。没多久,一个小厮匆匆跑到书房门外请罪:“将军,方才是奴才未拿稳灯笼才让灯笼掉在了地上,请将军责罚。”
      对的,她差点忘了哥哥要成婚了。当真不当真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有离开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她不想看到哥哥与未来的嫂子琴瑟和鸣,反过来也不希望看到他过得不好,最重要的是不希望自己变成面目可憎的样子,去怨恨,怨恨与此无关的所有人。
      她谢唯阳,生来就该是向着太阳。
      “那就劳烦哥哥替我准备了。”
      此后几日两人都无话,碰到了也只是日常的寒暄,多一句都没有。
      直到她大婚的前一天,他送来那只残筝,生硬地开口——
      “若是想回来了,就差人把那半只风筝送回来,我会去接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