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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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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顾柟就直奔她大学时最喜欢喝的那家饮品店。
“老板,我要一杯香芋奶茶和一杯柠檬苏打气泡水。”
老板还是以前的那个,他认出了顾柟:“好嘞,小姑娘回来了?”
顾柟点头:“嗯,回来看看。”
许桉在一旁扫码付款,输完密码,他锁掉手机放回兜里。
周围有不少人在点餐,老板雇了三个员工在后面工作,他就半趴在收银台上跟他们聊天。
老板眼神在两人身上看了圈,叹道:“哎,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样的场景,依旧是你拉着男朋友来我的店里点老两样。记得最初男同学最讨厌喝我们这些饮品,总嫌弃它太甜了,还是你千挑万选后强塞给他的这款酸味饮料。”
顾柟没想到老板还记得他们之间的这些小细节。
点了点头:“嗯,我还是喜欢喝你家的香芋奶茶。”
奶茶很快做好,顾柟跟老板告了别,牵着许桉的手继续往里面走。
顾柟吸了两口,低眸看到手中浅紫色的奶茶,视线一转又瞧了眼许桉手里几乎透明得像水,只是泡了两片柠檬的气泡水。
她举起手中的奶茶递到许桉的唇边:“许桉,你喝喝我的。”
许桉瞥了她一眼,拒绝:“不要,太腻了。”
“很好喝的,你尝尝嘛,保证你一次就爱上。”
许桉轻笑一声,从胸腔传来的声音低低沉沉的:“这种饮品只适合你们这种小姑娘,我最多只能接受这种气泡水。”
周围人来人往,下了课的学生们三五几人聚集在美食街,各个小摊前都站满了人。
顾柟跟许桉慢慢悠悠的往小吃街里面走,她举着手里的奶茶,眼巴巴的看着他。
“不喝。”许桉将顾柟拉近自己些,躲过一个快和她相撞的行人,依旧摇头拒绝。
“就一小口,香芋味很浓但一点都不甜,真的。”
许桉无动于衷。
顾柟将吸管抵着他的唇边,眼里的哀求再明显不过。
许桉看她一眼,低眸无奈笑笑,鼻息间传来淡淡的香芋的清香,他不忍看她失落,低头嘬了一小口。
“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顾柟连忙问道。
许桉咽下嘴里的奶茶,舔了下唇角,嘴里回旋着的除了香芋的气味,还有一丝甘甜。
是好喝的。
许桉点头,给了她期待的答案:“还不错。”
顾柟笑:“我就说吧,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了。”
走到一个拐角,那里有家做煎蛋卷的小吃店,开了快40年了,一直是S大小吃街最火爆的小吃,他记得顾柟也喜欢。
许桉问:“蛋卷要吃吗?”
“要吃,要加培根的。”
店门口排了不少人,许桉将顾柟拉离人群多的地方,将手里的气泡水递给她,说道:“在这站着,我去排队买。”
顾柟乖巧接过,点了点头。
看许桉走过去,他身高挺拔,双手随意的放兜里,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慵懒劲儿。就算在一群青春洋溢的大学生面前,他也属于一眼就瞩目的存在。
顾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杯饮品,小声低估:“什么嘛,我都多大人了,还让我站边边等。”
队形有些长,排了好几分钟才到许桉,他一边看着菜单一边跟老板点着餐,随后拿出手机付款。
顾柟又朝他看了一眼,手里冒着冷气的气泡水冰冰凉凉的,耳边骤然袭来一阵又快又急的风,“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周围的人被这突然传来的巴掌声惊得愣在原地,纷纷看来。
顾柟头偏向一边,脸上密密麻麻的痛意传来,整个人都处在蒙圈的状态中。
蒋富涛又举起手准备向顾柟打去。
许桉连忙丢掉手里老板刚给他的蛋卷,几个跨步冲过来,一脚将他踢得退后几步,然后蒋富涛重重的摔在地上,好几个胆小的女生被惊得连连后退。
许桉回过头去查看顾柟的情况,轻轻掰过她的脸,巴掌大的脸上赫然是五个掌印,由于肤质过于白嫩,清晰可见的红血丝渗透出来,慢慢变得红肿。
顾柟这才回过神来茫然的看向许桉。
许桉紧紧咬着牙根,心里一阵揪痛。他都不舍得动她一根头发,现在却被人狠狠扇成这样。
蒋富涛狼狈的坐在地上,他身上早已没了惜日作为蒋氏董事的气概。头发毛燥的耷在头上,他依旧穿着西服,但已经旧得不成样子。
蒋富涛吐了一嘴刚刚因为摔倒时吃的灰,随即看向顾柟笑了出来,笑容阴狠:“哈哈哈,原来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害得我的蒋薇去坐牢啊。你抢走她的幸福不够,为什么还要毁了她的一生!”
蒋富涛踉跄的站起来,准备再次打向顾柟。许桉松开怀里的人,一把钳住蒋富涛的手,往后一折,又是一脚踢向他的膝盖,使他单脚跪倒在地。
蒋富涛急红了脸,就连脖子上也泛着青筋,声音愤怒的嘶吼着:“许桉,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我女儿等你三年,你不但抛弃了她,让我们蒋氏破产,还害她去坐牢!你这么心狠的人怎么不去死!”
自蒋家破产后,他们所有的财产都被收回,蒋富涛被迫带着妻女住到了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破旧出租屋里。当然这并不是他们厄运的最终结局 ,反而是一切的开端。
蒋薇被叛故意伤害罪送进牢里,蒋富涛知道后掏光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去帮她请律师。蒋富涛这一辈子都没求过人,为了蒋薇,他将他的脸面尊严通通丢弃,挨个求上门,可惜日里那些所谓的交好个个都对他避而不见,让他求路无门,打了两个月的官司蒋薇还是被叛了五年。
五年!
五年的时间,等他的薇薇出来,她的一生早已经被毁尽。
半年的时间里,蒋母因为受不了苦,偷偷把蒋富涛做苦力好不容易挣来的钱全部带走,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落魄潦倒,过着如同下水道里偷食的肮脏老鼠般的生活,可偏偏在这时让他看见了害他如此的许桉。
半年前许蒋两家闹成那样,许桉不但没有因此损失什么,今天还明晃晃的幸福到他面前来了。
见许桉过得好,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许桉低眸,一天都蓄着柔和的眼色早已被撕裂,慢慢渗出一抹戾气。
蒋富涛侧头看着身后钳制住他的许桉,笑得癫狂,眼神巡视了圈围观的人,开口道:“大家还不知道吧,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就是S市鼎鼎有名的许家三少啊。他们许家害得我们蒋家破产,害我女儿坐牢。而我女儿痴痴傻傻的等了爱了这个负心汉三年!”
许桉提着他臂膀的手渐渐用力,引得蒋富涛一阵惨叫。
顾柟见状连忙上前制止,开口时嘴角扯得生疼:“许桉,别这样,别为了这种人再做错事,我们报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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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蒋富涛带往警局后,许桉叫来陈邵处理相关的事,而他带着顾柟去了医院。
车里,许桉沉着一张脸,眉宇间尽显寒意。
顾柟坐在副驾看着许桉,说道:“许桉,不用去医院,脸只是红肿了点,不碍事的。”
许桉未言。
她继续道:“我回家用冰块敷一下就可以了,去医院医生也会这么处理的,不用大费周折了。”
许桉瞥见一个岔路口,将车拐进一个公园里。停稳后他一把搂过顾柟,自责的道歉:“宝贝……对不起,害你遇到了这种事。”
顾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他松开她,低眸看着她的脸,指尖轻轻碰上那个掌痕。
“还疼不疼?”
顾柟心里有股委屈慢慢爬上来,当然疼了,她长这么大,顾政远和李若芸都没舍得动她一下。而今天却被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打了一耳光。
顾柟压下心里的委屈,她不想让许桉自责,轻声撒娇:“疼,但你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天早已黑尽,圆月高挂,公园里有不少人在散步,车子停在一个人工湖边上,低垂的柳叶飘扬,夏日湖里还有不少的青蛙“呱呱”叫着。
车里,许桉双手捧起顾柟的脸,偏头轻缓的吻上她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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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富涛因寻衅滋事被关了一个星期。
出狱这天,陈邵将事情告诉给许桉,问他该怎么处理。
许桉自蒋薇入狱后就没再在意过关于蒋家的任何事,手里的资料显示,那天之所以会在S大碰到蒋富涛,是因为他现在是一名配送员,专门给小吃店里送食材。
一把将资料扔在桌上,想起顾柟红肿了三天的脸,他就恨不得把蒋富涛给千刀万剐。
许桉低垂着眸子,搭在椅背上的手两指轻碾着,嗓音清冷道:“把他送到偏僻一点的小镇去,让他永远都不要踏进S市一步。”
陈邵了然的点头:“好。”
“还有,世纪城已经峻工了,你再去帮我办一件事儿……”
陈邵手拿平板将许桉要的东西都记录整理下来,神情认真严肃,记好后便着手去准备。
知道许桉想做什么了后,陈邵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对待,这件事对许桉的重要性远超任何工作,容不得有一丝怠慢。
陈邵刚出办公室,许桉就接到了顾柟的电话。
“喂。”
“许桉,下班了吗?”
许桉抬手看了下腕表,这才注意到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于是回道:“下了,我去接你。”
“不用,我刚好在世贸大厦这边,我在一楼等你,你下来吧。”
许桉闻言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行,我现在就下来。”
顾柟提着包包,站在路边用脚碾着石子玩。低着头,耳边的碎发掉落几根在额前,嘴里轻轻的哼着小调。
许桉刚出大厦就看到这幅景象,脚步不自觉的慢下来,他这才发现,其实这些年顾柟一点都没变。柔和里带了点刺,极少伤人,大多数都是静谧美好的。
顾柟抬起头来,看到许桉站在门前出神,她偏头笑道:“许桉,你干嘛呢?”
许桉眼角微弯,目光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丝丝溺意凝出眸子。他缓步走近,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极其认真地说:“柟柟,想带你去见姑姑了。”
顾柟稍愣,她没想到许桉会突然跟她说这事。
许桉轻声问:“好吗?”
“好。”顾柟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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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墓园,通体到山顶都是一块块灰白的墓碑,墓园有专门的管理员,松塔柏的枝叶被修理得很好,石阶也被扫得很干净。
顾柟一手抱着束白合花,一手被许桉牵在手里。看着男人宽厚沉寂的背影,她握着他的手慢慢收紧。
走到半山腰时,许桉的脚步停住,顾柟越过他的身影看去,一块墓碑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40出头的年纪,身形高挺,穿着极其简单的白T和休闲裤。他低垂着头,眼神放在墓碑的照片上,身上是说不尽的低沉寂寥。
“易铖叔。”许桉喊道。
男人转过头来。
就算年岁已经上去了,但依旧能看出他不凡的样貌,脸上衰老的痕迹不大,只是白了一头短发。
易铖温和的笑笑:“来了啊。”
“嗯。”许桉重新抬脚走近。
许士杉的墓碑已经被仔细的擦理过一番,一束黄色的菊花正摆在墓前,开得极其鲜艳。
易铖目光移向许桉身后,问道:“这位是?”
许桉微微侧身,抬手搭在顾柟肩膀上:“这是我的女朋友,顾柟。”
顾柟点头,礼貌的打招呼:“叔叔您好。”
“哎,好。”易铖微笑着,搓了搓手:“没想到,这一转眼的时间,你都有女朋友了。”
他转头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你姑姑要是看到啊,一定会很高兴的。”
许桉目光稍敛:“叔,你这些年还好吗?”
“很好,我现在担任一名中学的音乐老师,生活也很称心。”
“那你这些年……”许桉欲言又止,好像不知如何开口般。
易铖一眼就看穿许桉要问的问题,豁达道:“许桉,能跟你姑姑相爱一场,我已经很幸运了,世俗的婚姻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没有许士杉,就算有个伴对他来说也是索然无味的。
顾柟在一旁也听出了个大概,爱情对人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或者失去,人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Plan b。
没有爱情,可以有家。
而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他并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许桉闻言点点头,他确实没办法在这方面劝易铖什么。
早些年易铖顶着易家独子的压力,也要坚决自己的内心。那怕许士杉离世多年,那怕明知未来只有无尽的等待和孤独,他也不肯、不愿做对不起许士杉的事情。
易铖两步走近许桉,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现在我人生过了大半,很多事情也都看开了,这样通透且遵从自己内心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的。”易铖看看顾柟,又看看许桉,眼神欣慰:“倒是你小子,这些年各方面都很出色,我和你姑姑都为你感到高兴。”
许桉听他一番话,也知道易铖并非口是心非,颔首道:“谢谢易铖叔,既然你过得好,那我也不便再说些什么。我的联系方式一直没变,如果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打电话。”
易铖摆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他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半晌,他开口:“我买了今天的往反票,得回去了,你们跟士杉好好说会儿话。”
“行,叔你保重。”
顾柟也跟着说:“叔叔再见。”
“嗯,再见。”
看着易铖远走的背影,许桉低眉,轻声喊道:“柟柟。”
“嗯?”
“其实这样天各一方,最不好受的就是易铖叔。在刚知道姑姑离世时,如果不是因为他父母,易铖叔可能就去找姑姑了。”
在许士杉离世两年后,易铖才遵守跟许岱峰的约定回国。回来当天,易铖就去找了许士杉,他没想过打扰她的,他只想远远的看她一眼,确定她是幸福的,那他便可以放心了。
只是没想到迎接易铖的却是爱人和孩子意外离世的噩耗,易铖不想相信,可等他真的站在许士杉的墓前时,他便疯魔了。易铖接受不了这种结果,哪怕许士杉已经把他忘记,跟别人过得幸福美满,那也比现在这样冷冰冰的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好。
还有孩子,原来她跟他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只是这个孩子还未问世,甚至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走了……
仅一夜,易铖便年少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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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许桉看向墓碑上许士杉的照片,嘴角扯出一个笑意:“姑姑,我说话算话,带着顾柟来看您来了。”
顾柟将手里的花放在墓前,微微欠身:“姑姑您好,我叫顾柟,是许桉的女朋友。抱歉,现在才来看您。”
许桉笑:“这事儿错在我,不该拖到现在。”他侧身抬手捏了下顾柟的鼻尖:“你怎么还告状呢。”
“才没有,你正经点。”顾柟拿下许桉的手,跟他十指扣在一起,郑重道:“姑姑您放心,我们以后会好好的,许桉我也会照顾好他……”
顾柟声音绵软的跟许士杉说着话,许桉安静听着,唇角勾笑,深邃的双眸里温和丝丝透露出来。
要有多大的恩眷两人才能得以相伴到老,不过还好,他是幸运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