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西北有雏凤》粉郎未来

20、故人抱剑去

　　祥符三年的春风里，复国失败的西楚棋待诏落子太安城。

　　随着曹长卿一次次执子落盘，粗如武英殿廊柱的虹光从天上急坠而下。太安城又是一阵接一阵的轰然巨震。

　　一拨拨箭雨就没有停歇过，朝那一袭青衫疯狂倾泻而去。但每一条光柱现世，所有箭矢就在半空中粉碎，根本无法近身。

　　太安城内的殿阁屋檐碎了，寺庙道观的钟鼓高楼也低矮了几分，满城雀莺飞鸽也像是感受到了天空下沉的威压，高度越来越低，已经低于高台楼阁，不得不在屋檐下焦躁盘旋。

　　就在此时，太安城内某栋高楼处站起身一名紫衣女子。

　　她轻轻落在御道上，开始向城外奔跑。

　　形意气神，无一不是当世巅峰，一鼓作气冲到了曹长卿身侧一丈外，然后被一道白虹拦住了去路。

　　曹长卿依旧无动于衷，可见白虹并不是出自他手。

　　轩辕青锋心意微动，抬眼看到了一个颇为眼生的女子，容貌艳丽，宫装打扮。

　　一息之间气机流转三千里的高手，就算出自皇家，她居然没有见过。

　　宫装女子轻声道，“今日还没到离阳的绝路，请别打扰他。”

　　轩辕青锋眉目稍抬，桀骜问道，“你是哪家的娘娘？还是哪位公主？怎么帮着楚人说话。”

　　徐元照见她气机暴涨，将她上下打量，平淡道，“你这一身功夫全是旁门左道，不再改改性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轩辕青锋气得够呛，当即提剑掠出，想要一剑斩向徐元照和曹长卿头顶的光柱。

　　曹长卿执一子落在左边棋盘上，徐元照心领神会，默默催动气机，天空中出现成群星斗化作真火砸向地面。

　　紫衣滚落到在城墙根下，目光冷冷地望向两人。

　　徐元照有些担忧的问道，“先生当真身形俱灭也要下完这盘棋？”

　　曹长卿没有回答。

　　徐元照心中不忍，抑制住眼眶湿润，轻叹一声，替他挡下四面而来的剑气。

　　天人两忘。

　　还剩最后一子，曹长卿看了看棋盘某处，“就下在这儿吧。”

　　接着袖口猛然一挥，那枚黑子从南到北，入城后沿着那条漫长的御道，笔直冲去，撞烂皇城大门、宫城大门，继而是武英殿大门。直到撞烂了那把离阳历代皇帝坐过的龙椅才化为齑粉。

　　曹长卿终于将最后的时间留给这个初见时就动了杀机，再见帮她成就陆地神仙之境，原本可以替自己做天下第一，此时却做起藩王贵眷困在禁中，所以才有机会找一息时间来看望自己的后辈。

　　“离阳赵室的气运散了不少，但是我留了一些在靖安道。”

　　如同剑神和王仙芝俱在时，她还是个被寄予厚望的小辈，自己再帮最后一次。

　　曹长卿依旧保持着在江南时她就见过的高华气度，对做了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做了离阳王妃的女娃柔声道，“这盘棋我不觉得我输了，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后悔。”

　　“我曾经问过王仙芝，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他说，你是个纯粹的孩子，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到达天下至高的境界。我觉得你一定志不在此，毕竟江湖已经不是春秋那样的江湖，如今……”

　　青衣儒圣抬首望了望冷清的天空。

　　“我还有很多问题，但世间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了。”

　　身后残局，他也并未展现出留恋，只是向她托付了最后一件事：

　　“以后做了离阳皇后，一定要善待大楚遗民。”

　　徐元照泪流满面，猛地点了点头。

　　一阵春风吹过，吹散了血腥气，青衣也跟着身形聚散。

　　徐元照闭上了眼睛，五内如焚，只能感到一阵阵撕心裂肺地痛。

　　这个江湖，自己也没有牵挂了。

　　她飞身落回宫道上，虽然是为了曹先生才特意现身，但还是按照赵珣说了一千遍的行动仪制走出皇城，即使这里应该没人有心力置喙自己了。

　　“你是靖安王妃？”

　　徐元照停下脚步。

　　“徐凤年的妹妹？”轩辕青锋犹豫问道。

　　徐元照回过身，举止如同一个寻常的王姬邦媛，不再身负无羁的江湖气，与刚刚挡下整个太安城剑气纵横的高手判若两人。

　　“我是徐凤年的妹妹，你就放下怨气不杀我了？”她笑道。

　　轩辕青锋并不介意自己心意被看穿，只是继续道，“你既然依旧牵挂江湖，何必做那深宫内院里的妇人。”

　　“曹先生对我恩重如山，与江湖无关，与离阳西楚两国的旧怨也无关。”徐元照直白反问道，“就像你今日做的事，无非是想让他永远记住，生死武功不也排在后面？”

　　“你锋芒也太利了。”轩辕青锋没好气道。

　　两人关系没来由近了一些，徐元照给她出一些损招，“我那个便宜哥哥最是多情心善，你多卖卖惨，下次在他面前赴汤蹈火地受伤，他一定会心软的，到时候你再劝他造反，别浪费北凉铁骑给赵室这帮废物卖命……”

　　轩辕青锋觉得她想这些话头不是一日之功，问道，“这些话你都对谁说过？”

　　徐元照在脑子里迅速过了过，“胭脂郡的裴娘，北莽的呼延观音，陆丞燕，王初冬……反正除了姜泥都说过了。”

　　“这些话你大可以直接告诉徐凤年。”

　　徐元照没说话，轩辕青锋把这个疑惑留到了拒北城。已经卖掉清凉山全部家当御敌的徐凤年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开怀笑道，“她不想让我帮赵珣那阴损小子。”

　　算起来加上曹长卿所赠气运，太安城也应该易主了。

　　只是不知道等这个清凉山里比自己还浑的小混世魔王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有机会回去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