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蓝》西皇柿

1、在这个世界 至善

　　至善街上人来人往，往西是尚峰广场，那里挨着武城街，地下有一条小吃街和发型超市；往东走右拐进入滨河中路，能看到百盛购物广场，再走一段路就是新华书店。
　　今年秋天有一点冷，明明才刚过了国庆。
　　秋烨走在解放桥上——也属于至善桥的一部分，底下便是清水河。
　　他从桥上往下看，清水河近几年的流量早就不如从前了，在秋烨的记忆力，清水河与洋河交汇的明湖，变了很多很多，与小时候见到的模样并不相同。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所以它在我眼里才变小了，秋烨想。
　　桥上有人的熙攘，桥下是水的熙攘。
　　「跳下去，你就能拜托枯燥乏味的生活了。」
　　有一道声音在秋烨的脑海中响起，他趴在桥边的栏杆上，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紧栏杆，关节泛白。
　　“喵～”
　　有一只白色的小猫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秋烨的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然后抬起头看着秋烨。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最后秋烨败下阵来，蹲下挠了挠白猫的下巴，后者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的身上还戴着天蓝色的牵引绳，而绳子的另一头，是个很干净的少年。
　　他的长相说不上有多惊艳，但五官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很好看，刘海有些长了，微微遮住了那双带有笑意半睁的眼睛，显得慵懒放松。
　　秋烨感觉自己有点词穷，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个少年。
　　“不好意思，我家猫比较亲人，看到人就想上去蹭脑袋，它不咬人的。”
　　秋烨反应过来：“啊……没事儿，我挺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小猫很可爱。”
　　少年打量了一下秋烨的穿着，笑了笑：“你也是二中的学生？看校服是高一的吧，周末休息出来玩的？”
　　二中的作息比较特殊，因为全校几乎都是特长生，所以每周周日的上午要上半天专业课，中午十一点四十放假，晚上八点半还要查寝，所以二中的住宿生都很珍惜这半天的休息时间，会换上便装在周边玩，基本只围绕桥西区离得比较近且较为热闹的尚峰，没什么人去桥东区。
　　也有部分人懒得换衣服，直接穿校服出去，比方说秋烨。
　　“嗯，算是吧。”秋烨回答，他站起来继续靠着栏杆，却有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怕少年看出什么。
　　“别这么紧张，看你在这儿站半天了，不去别处玩也没人陪的，就想着和你聊会儿天。”少年轻笑道，“我叫夏迟，高二美术班的，是你的学长哦，学弟怎么称呼？”
　　“秋烨。”
　　“姓秋啊，现在正是属于你的季节，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夏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根逗猫棒，一边逗猫一边与秋烨聊天，“这条河这么吸引你啊，看这么久，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鱼还是仙女。”
　　“我就想吹会儿风。”
　　“学弟社恐？”
　　“没。”秋烨摇摇头，“只是在发呆。”
　　夏迟停止了手里的动作，顺着秋烨的目光看去：“是心情不太好？可以讲一讲，我还算是个挺不错的树洞。”
　　白猫玩起夏迟的裤腿，后者毫无在意，眼神平静地望着清水河。
　　秋烨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冒出的念头好幼稚，把头扭向另一边：“心情没有不好，只是觉得无聊。”
　　夏迟觉得很有趣：“害羞啦？别不好意思，我又不会嘲笑你。”
　　“没有不好意思，确实没啥事儿。”
　　“好吧好吧，没有就没有咯，你是住校吗？”
　　“是住校，怎么了？”
　　“难得光明正大玩手机的机会，居然用来发呆，难不成——你们老师不收手机？”夏迟有点惊讶。
　　“不是。”秋烨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手机，“我有备用机。”
　　“好吧~看来我多虑了。”夏迟抱起白猫，小家伙就这么安安静静窝在夏迟的怀里，“现在都快五点了，你是要吃完饭再回学校，还是回学校点外卖？”
　　秋烨想了想：“点外卖吧。”
　　“准备怎么回学校？”
　　“走回去，反正又不远。”
　　“我家就在学校附近，顺路一起回去？”
　　在秋烨看来，一个好看的学长突然来和自己搭话，又说是怕自己孤单，又说可以当树洞，现在还要顺路陪自己回学校。
　　有一点莫名其妙，明明两人才刚认识。
　　但鬼使神差的，秋烨同意了。
　　于是两人一猫同行，顺着新华街进入西坝岗，路过第一医院，然后到了二中在校门口分别。
　　“学弟，你是哪个班的？有空去找你玩啊。”
　　“不了吧……”其实秋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他感觉夏迟有点——呃……自来熟得过头了。
　　“那你如果有什么心事或是学习上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在高二一班。”
　　“好……”秋烨赶紧回了学校。
　　看着秋烨的背影，夏迟后知后觉：“嘶……是不是表现得太热情了，果然还是不太擅长开导别人，这种事应该让星星来的——学弟会不会觉得我有病啊？你说呢，Lucky？”
　　小猫能懂什么呢？夏迟笑着摇了摇头，他看了眼微信，有人刚给他发了消息。
　　星星：老夏出来吃饭！地址发你啦～
　　星星:[位置]
　　Nyctophilia：知道了，我先把猫送回去。
　　……
　　住宿生都陆陆续续回宿舍楼，秋烨正在楼道里看手机等着八点刷脸，和回来的舍友打了个招呼。
　　“还有半个小时呢就来排队了？”
　　“嗯，等八点整再来早就排成长龙了，二筒你咋现在才回来？”秋烨没抬头，继续刷着手机。
　　陈旭同勾住秋烨的脖子：“这不是多陪了一会儿女朋友嘛。”
　　“那个高二的？”
　　“对，我给你讲的刚交的那个。”
　　“之前你是不是说你对象也是美术生？几班的？”
　　“二班，咋了？你也找对象了？”
　　“没有，是想打听个人，但是和你对象不在一个班。”
　　陈旭同敲了下秋烨的脑袋：“你不说怎么知道认不认识，我对象人缘可好了，认识很多别的班的人。”
　　秋烨:“就是那个……高二一班的，夏迟，你对象认识不？”
　　“夏迟……夏迟……”陈旭同托着下巴，“我听我对象提到过来着，想不太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也不是很重要。”
　　“那哪儿行啊，兄弟有事找我怎么不帮？等我问一下我对象再告诉你。”
　　“谢了二筒。”
　　陈旭同:“害，兄弟说啥谢不谢的，哎！开始刷脸了。”
　　一直到熄灯宿管催上床，秋烨也没等到答复，他也不好意思催，想着睡一觉说不定醒来就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学长给忘了，抱着这个念头，秋烨难得没熬夜早早睡下了。
　　“起床了——！”早上宿管开始各楼层的叫醒任务。
　　秋烨迷迷糊糊地眼还没睁开，就感觉到有人爬上了他的床，木头床板嘎吱嘎吱地响，陈旭同开始摇秋烨的肩试图让他清醒。
　　“我靠，别睡了哥们儿，我对象回我消息了。”
　　“嗯……嗯？啥？什么消息……”眼看秋烨又要睡过去了，陈旭同直接把人拽起来。
　　“那个高二一班的夏迟，我打听到了。”
　　“我醒了我醒了，你讲。”秋烨这才打着哈欠换衣服。
　　陈旭同小声跟秋烨说：“本来议论别人就不太好，宿舍还有别人在呢，等早自习我给你传纸条。”
　　于是在秋烨磨磨蹭蹭整床洗漱到教室后，收到了一个折了不知道多少下的纸条。
　　“我对象回我消息的时候特别兴奋，不过我也理解嘛，现在小女生都这样，我看照片里那哥们儿挺帅的。
　　“啊，这不是重点，我对象夸了半天那哥们儿有多好看多温柔和女生们的关系有多好，然后千叮咛万嘱咐我绝对绝对绝对（三个红笔加粗的感叹号）不能传出去不能蛐蛐不能有偏见不能不尊重人啥的，你也得跟我保证，然后你还得保证不出卖我！”
　　秋烨在那张纸的背面重复了那段保证，并加上了“永远不会出卖二筒”传回给了陈旭同。
　　过了一会儿，秋烨又收到了一张新的纸条。
　　“他是个gay！我靠兄弟你和我打听他干嘛，难不成你看上他或者他看上你了？没关系我会替你保密的，如果是兄弟的幸福我誓死支持啊！”
　　秋烨一脸无奈，只好编了个谎。
　　“没有的事，他昨天帮了下我，想道谢来着。”
　　陈旭同倒也信了。
　　“不早说吓死我了如果你被强迫了一定要告诉我啊，拒绝强制从你我做起。”
　　秋烨有点哭笑不得了。
　　“行，够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