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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一 .2. 心似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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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臻,快点换长衫,跟我去参加诗会!”
你看,这就是我的太子弟弟云隽,跑到我住的至臻殿,也不敲门便直接冲进来对自己亲生姐姐说的话。我刚从一场诡异的长眠苏醒,又得知被未婚夫抛弃,云隽没有善言安慰于我,只是又来叫我去给他做陪衬的 “小跟班”。
他直接叫我的名字云臻,从小到大没有喊过我姐姐。云隽的年纪,只比我小七百岁,在长生不老的神仙们眼里,我俩的年龄差距几乎忽略不计。云隽是父王唯一的儿子,又是老幺,因此他在家里的地位和受宠程度,都大大超越我,所以他可以对我没大没小。
再说,其实我根本不喜欢参加诗会。那些个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的吟颂,平平仄仄一板一眼的对仗,我实不耐烦,也没兴趣弄。但这些凡世间风流才子们,附庸风雅的玩意儿,云隽偏偏很喜欢。所以,正因云隽喜欢,我必须陪他一起。明明是我善良无奈舍命陪君子,他还能说得如同命令一般。
我难道没有反抗过吗?好象记得曾经有。
很小时候,我抢了云隽的玩具,因为我自己没有;然后,我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满头包包。
我长大些,母后责骂云隽,不准他把二姐的脸弄伤;所以我俩但有争执,云隽改为用手掐我腰。
成人之后,云隽更加聪明懂事,他会一直跟在我身旁,趴在我耳边,翻来覆去碎碎念念,直到我答应他的任何要求为止。
所以,
我一直陪云隽参加各种诗会法坛佛讲,我便擅写诗词歌赋,论长篇法理,背大段佛经。
我必须跟云隽去追各色神女仙佛、美妖艳鬼,我便学会了弹琴绣帕、唱吟作画。
我的多才多艺,是跟随云隽高超的欣赏水平与多变的泡妞环境,被迫急速提升的。我到底应不应该感谢他呢?
忆往昔时,
我曾一天要完成三十多封情书,署名云隽。
也曾绣过百十来只荷包锦帕,转赠美人,落款云隽。
我还一直参加VIP女仙高级瑜珈会所,描画了近千幅美艳女仙的工笔小像,交付云隽。
最刻骨铭心永难忘,我曾在西天三圣佛祖之一,迦列罗真君主持的静心佛讲大会外场,候在小蓬莱山顶 [望仙台],弹了整整三天的古曲 《凤求凰》。背景乐的琴声终究比不过佛音空空玄妙,云隽到底没有把欢喜佛座前的喜女姐姐求出来。可是,我却等来了迦列罗真君尊驾。
迦列罗真君仙身忽然莅临[望仙台]前,但见他:仙姿亭亭玉立,素手拈花一笑,只轻轻言道:
“上仙,莫不如弹一段佛音《万物生》?如若有空,有一曲佛乐《心是莲花》我也喜欢听。”
纵然我是天女仙体本自清凉无汗,也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媚着笑容勉力再弹了三日 《醒世咏》 《宁静如水慈经》《心经》 ……。
从那以后,我都尽量绕开西天行走,小蓬莱山于我是心中神圣之禁地,绝不踏足。后来,迦列罗真君来过东天讲佛,也曾特意到我舍下盘桓几日,我再不肯与他弹琴说乐,只请他下棋打围喝几盏茶。正所谓:子不曰,我亦不语,心似莲花方才清净。
我拿桃花粉把耳洞抹平,白莲绸把胸腹围紧,身着锦团祥纹书生袍,高束紫云纶巾,拿好我的紫竹扇摇三摇,假装扮成云隽母族的表弟,随他一同去了聿兰诗会。
是的,我现在的身份换成燕真,是云隽的表弟兼小跟班。
我也不使仙术化形。天界聚会,大小神仙们的法力高低深浅不一,倘若被其他上仙发现你使用法术未拿本貌示人,这是非常失礼的情形。人家也不会来搭理你,断不肯同你真心相交。
没有人理睬,就交不到朋友。交不到朋友,也听不到八卦。听不到八卦,还有什么乐趣?
您或许疑惑,为何我要女扮男装冒充别的身份出门?
唉,一则我脸皮忑薄;二则云臻现在太出名。
江惜时见我与云隽同来,十分高兴地向我问候:
“小真,前段时间一直没见你来,听说你回羽族相亲去啦?”
我有点尴尬,心道:其实我在家里睡觉。
转头顺便丢云隽一个大白眼:这死孩子,只会添乱说胡话。
云隽手搭上江惜时的肩膀,瞎掰说:“小真回家去相亲,结识了一位大美人哦。”
江惜时眼眉笑若弯月,促狭地看我,我嘿嘿一笑,也不解释。
我自顾自岔开话题问:
“今日诗会,聿兰拟的主题是什么呀?”
云隽不以为然:
“那颗芋头兰,能有什么新鲜点子?还不是趁着现在,盛夏荷花开,咏咏芙蕖画白莲之类。”
自从清醒之后,云隽也没安慰过我,我心底暗存一点幽怨气,便当众刻薄起他来:
“表兄,你说话实在太酸,该不是心里嫉妒人家聿兰?”
我着紧摇了摇紫竹扇。“聿怀兮天长,兰若兮香芷。聿兰长相美、名字好,满腹诗书才华横溢,还经常主持诗会众望所归。趣味不是挺高雅么?至少写诗来说,你比不过人家。”
云隽素来好面子,最忿差人强,冷眼横我便想发作出来。
江惜时脑子机敏,惯会看山水眼色,急忙挽住云隽袍袖,拉他往别处走,压低声音说道:“我上月得了一幅好画,你过来帮我品评品评。”
他俩渐走渐远,我隐隐约约听见江惜时正在好声劝云隽:
“…… 燕真他年纪小,你是兄长气量大,且谦让他些 …… 。”
只听得云隽使劲“哼”了一声。我也听得郁闷,转身就走。
随意闲逛,绕过清幽潇湘紫竹园,前面正是一片旖旎艳红的锦带花林。
我漫步花下,周遭枝叶繁茂婆娑,灿如锦带飘逸。
天梭织露,碧丝栾枝,淡香微芳,红花堪怜,…… 如此美景良辰之时,我心情大好。
正悠然地晃着,忽然听得前方有人在闲聊:
“……听说龙云臻已经清醒了?”
“恩,现在她肯定知道自己被退婚了,依我看,她还不如醒不过来好些。”
“一个女人被退婚,名声尽坏,还有谁肯娶啊?”
“是啊,不过她总比她那个泼辣户姐姐强吧。”
“真是天晓得,她是不是和那个长公主一样豪放,没成婚就先上了床。”
“……我见过那个燕子期,好象并不怎么样,听说他从前就是个花花公子……”
……
……
八卦闲话听不得,越往下说,越是不堪,我登时十分火大。